活得通透的人都很看得开 (最好的人生就是想得开)
🏷️ 宁宁0918
✍️ 这个人很懒,什么都没留下。
📅 2026-03-16T20:49:48+00:00

那天在网上看一篇文章,写的是杨绛先生。作者左听一耳朵,右听一耳朵,拼凑了一些什么所谓的生平。
比如说杨先生:“说了,千万别嫁给穷人,女人千万别下嫁。”也不知杨先生是啥时候说的,反正钱先生是没她家有钱。杨绛先生是标准的官家小姐。
此文还说了,杨先生这人小心眼,她和林徽因先生之间有矛盾,那意思大概就是相互妒忌吧,还有呢?杨绛说,张爱玲长了一脸花生米,不好看……
最后得出结论,杨绛先生这人爱妒忌。
老太太如果活着,听了这话,肯定又会露出了她那标准的蒙娜丽莎式的微笑…
这倒是让我想起,冰心先生在作品里说的一句话:“她嫌中国女人做人小方!”
这个她呢?当然是个文艺作品里的人物,其实这世上,不光是有的中国女人做人小方。哪国哪家都有做人小方的人。这与国籍男女没关系。有的人就是爱专找一些犄角旮旯,鸡零狗碎的事儿,往死里琢磨,往大里琢磨,往深里琢磨,到最后呢,把不快乐的烟雾弥漫的哪哪都是。
现实生活中,很多人都有这种心态,然后再以己度人,认为别人也持这种态度,把什么各种矛盾纠葛看得很重。
记得真真的,想得恨恨的,然后再巴拉巴拉写上厚厚的一本编年仇恨史,从盘古开天辟地起,三皇五帝到如今……
这种“民间历史学家”在生活中也过得不大自在。
他们热衷于在所有的关系中都拿着放大镜找茬,比如说丈夫有什么恶习,婆婆有什么恶习,大姑小姑全有恶习。当然翻过篇来娘家门里也没啥好人,父母呀,兄弟呀,如今流行一种“怨天尤人体”的文章,其特点就是把所有的关系,都来个深挖,挖出来的结果大概一致。
那就是,我与母亲之间,是母亲对不起我,我与丈夫之间,是丈夫对不起我,我与兄弟之间,是兄弟对不起我……唉,天下人皆负我呀!
你说这是曹操心态吧,说实话,一般这种怨天尤人的主还真没有曹孟德那个狠劲,人家曹操那意思是,管你们对我好不好,反正我先把你们管起来再说!我不要你们爱我,我只要你怕我。你瞧瞧,真要是做人能做到曹孟德这种手段,那也是一雄!
可问题是,绝大多数人都曹操这种心狠手辣的劲儿,当然更没有曹孟德那种,胸怀天下的抱负。成天在鸡零狗碎芝麻堆里打滚儿,天天苦着一张脸琢磨着,负我的这些天下人,哎呀,这种人就一个毛病:“苦”!
我记得我姥爷说过一句话,在我小的时候他就告诉我,一个机要的人生秘密。他说:“这世上活得久的,都是想的开的。”
我觉得这话挺有道理,为啥呢?因为我身边有好几位百岁老人,而这些百岁老人有什么共同特点呢?咱得总结总结呀。也向他们讨讨寿啊!
比如说我有一位舅姥爷,他是我姥姥娘家那边的亲戚,要论起来挺远,但是呢,架不住住得近呀!
舅姥爷家住北京西城,说起地段来,那是寸土寸金,但是你站在他们家房前,左瞧右瞧,也瞧不出啥值金来!就是几间破平房。
老毡破瓦,小窗矮檐。没有前廊后厦大花园子。北京的四合院如今好多都是大杂院了,这位老爷子就住在大杂院深处里,十六七平米的那么一间平房。就这,老爷子还夸呢:“我这房子是北屋。暖和,不西晒!”
关键就算是不西晒的北屋不才16平米,连吃带住都挨这儿,那生活水平能有多高。
至于舅姥爷平日的生活水平呢,反正我每到逢年三节两寿的时候去看他,手里总少不了两样东西,一个是月盛斋的酱牛肉,一个是一大匣子牛油点心。老头好这口。
从这些实惠的礼物,可见这位如今的生活水平,但是呢,人家也活到90多快100了,一提起自己如今的日子,老头是满脸知足。
上回我去他家串门,他把我送出来老远,老头指着胡同口的那家公共厕所对我说:“你瞧瞧,这里头都加暖气了,如今冬天‘上官茅’也不冷了,你瞧我这日子怎么样?他错不了!”
瞧。老爷子还没等你回答呢,他自己就把答案撂那了。咱这日子错不了。至于上官茅,也就是平常人所说的公共厕所,这件事,在老头看来并不是什么生活缺点。
对此,他另有一番解释,他说:“住在胡同里最养人了,首先就是个接地气,再有一个出恭快。所谓出恭快,就是上厕所快。可不嘛,蹲在露天的公共厕所里能不快吗?夏天蚊子咬,冬天冻哆嗦,可舅姥爷讲了,这样能够让人中气上提污秽急走!快进快出上厕所,这也是养生!再有,上官茅能够练蹲功,这蹲功练好了,俩腿上总有劲儿,活的100走道都嗖嗖的。
不过据老人的大孙女无奈道:
“嗨,这不就是黄连树下弹小曲儿,苦中作乐吗?要让咱换大楼房,咱也没那条件。北京的房价是什么样?大伙儿都知道。对本地土著也不便宜一毛呀。既然换不了房,就跟祖宗基业这呆着呗,反正有地儿住。我爷爷什么事都往开了想。
诶,还真是很多人看一些名人传记,专琢磨点儿什么犄角旮旯儿,把大头正事给忘了,比如,您要想了解杨绛先生,最重要的是去看看,她给我们留下的那些小说剧本,以及翻译作品。
杨绛先生因翻译堂吉柯德,曾经获得过西班牙王室为她颁发的奖励,而杨绛先生的著作“干校六记”,在反映*革文**的一系列作品中独树一帜,她有自己的文风,这是被文学批评家所首肯的。
先生的文字散淡飘香,朴实端丽。无论是写反右时的作品洗澡,还是写*革文**的干校六记,总有一股特立独行的清泉姿态。不是那种满含血泪的控诉,也不是那种一味抬高的讴歌。
她从生活的侧面来描写一些小事,通过小事来反映大时代。先生不抱不怨,不怒不悲,把许多让人伤心的痛苦的往事都淡化了,反而俏皮的笔墨,表现出了那个年代的荒诞与无奈。
但实际上,杨先生就没有遇到过苦难吗?当然不是了。杨绛先生的女儿钱媛,青年之时,得嫁如意郎君。两家亲家走动的也很好,但在*革文**中,这位如意郎君却含冤离世,这一点对女儿的打击很大。杨先生在旁边看着也非常心疼。不过在杨先生作品中,你可以看到那种淡淡的伤怀,却找不到那痛彻的心扉。
其实有的时候能把伤怀写好,要比写疼痛更加难,疼痛是一时的,伤怀是一世的,疼痛可以喊出来叫出来,而那种淡淡的伤怀似乎是命运冥冥之中的一种宿命,到最后只能赋上一曲挽歌。
你看杨先生的面相就能瞧得出来,乐乐呵呵的一个老太太,似乎没有什么烦恼,抱着膝坐在老屋里,看着窗前的云起云落,月盛花开,一切都是那么随缘自在,整个一个活庄子。
记得我姥爷就是那样的人,我和他相遇的时候,我七八岁,老头呢,八十多岁,他从小身体就不太好,旧社会的时候,也不知道搞点什么蓬勃向上的健康生活方式。
嗯,咱只能这么说,反正在旧社会,我姥爷是资本家,吃喝嫖赌抽,他哪样也没拉下。关键那会儿的人估计觉悟也是低,不觉得这事儿磕碜。
别说是那会儿了,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时候,我去香港看到了我五姥爷。在他们家的客厅一角,还凛然摆着一支白玉的枪套,跟哪儿显摆呢?这让我大为惊诧!
后来我还曾把这件事儿,和我的前夫陈大个儿同志念叨过呢,我说那只白玉枪套,以前是我姥爷的母亲曾经用过的,这位太夫人非常喜欢……
这话听的,革命家庭出身的大哥同志满脸狐疑,他不解的问我:“枪套有用皮革做的。也有用厚尼龙的,我就没听说过拿玉石做的。这玩意儿怎么雕的呀?它也脆呀?”
人家这话一说出口,闹了我一个大红脸。嗨,解放军那枪和我嘴里旧社会老太太那枪,它不是一回事儿啊。我说的枪是大烟枪,就是抽大烟的时候,那个烟管子,如果不套个套,上手会觉得特别烫。可这套儿,就讲究了。
咱清末民初的古中国有钱人,别的没有,光琢磨这个了。你比如说斑竹的烟套。哎,好斑竹值钱啊!专门的一种竹子,给它又呕又泡,要那个漂亮的花纹。除此之外呢,听说还有玳瑁的,就是海里的一种大王八,还有玉石的,说什么翡翠能够凝神,白玉能够暖手,反正就是怎么腐朽怎么来吧!
这玩意是祖传的,四九年那会儿,他们带到香港去的,可问题是,它也不是啥扬国威长志气的东西呀。还摆出来干啥。哦,合着这一家子,祖祖辈辈都抽大烟,这让人看着也磕碜啊。我站在那儿看着这东西满脸尴尬,望着我五姥爷的太太,姨太太,不知道该跟她们说啥。
用现在的一个词就解释了:“三观不同”!
我姥爷在旧社会里,那三观肯定是歪了,都歪到后脖梗子去了,他娶了一大堆小老婆,什么大姨奶奶,二姨奶奶,三姨奶奶,一直排到老五。可解放之后呢老人家居然决定留在大陆了,用他的话说故土难离。我都这岁数了,不想漂泊在外了。再一个我闺女还跟这边呢!
于是他把金银财宝装车攒箱。让自己的儿子和兄弟打马扬鞭飞机快船的全都运走。该上香港,上香港,该奔台湾,奔台湾,他呢,自己带着妹妹和老妻留了下来。
几处房产,老爷子也琢磨了天津的,干脆就捐了,反正也不往那儿去了,以后租借也没有了,*场赌**也不开了,那什么半开门,全开门的窑子地,大烟馆,跳舞场,赌马场……估计也都不营业了。既然改天换地,那咱也得做新人。于是老爷子回到家里,把那中山装一穿,把那大背头一推,嘿,他又去接受新社会新事物了!
也别说解放那会儿,老爷子都50多了,那会儿的人50多,和现在的50多不一样。那会儿,人活70古来稀。50就算老人了。这位标标准准的老人,决定在故土旧宅之中,过起了自己的养老岁月。
可结果呢?呃,不太尽如人意。
刚开始没问题,好多人说旧日资本家一解放之后就如何如何,其实这也不对,最早就是坐股吃息。我姥爷的厂子搞了公私合营,他可以拿定息。日子过得还不错,60年那会儿老爷子还能够买到海南咖啡呢,你想想好多人都吃不上饭了,说明政府对他们还是挺照顾的,但是*革文**一起,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六七年是,他们这一拨人的分水岭,至于能不能度过这恶虎滩,那就看个人的造化。有的人宁折不弯,像老舍先生早早的就一咬牙,一闭眼,不跟这裹乱了,到最后连总理都急得为之叹息。
反过来,在文化届,许多其他的老知识分子,是那种能屈能伸柔中带刚的性子。他们能够在逆境中给自己来个大跳跃,团起身子转上几圈,就像是钱钟书先生在围城里写的猫咪一样,再来个横跳挪移,安全着地。猫既然有这个本事,钱杨二位先生也有这个本事。高寿之人都是如此。
凡事看得开,顺其自然,不了了之!这不是钱先生说的,这是我姥爷说的。
那会儿上面也说让他去参加批斗会,参加就参加吧,老爷子去了一趟之后,回来就学鬼了。他对妹妹说了这里边,大概的章法形式。还在那里感叹呢:“哎呀,得亏梅珍走的早!她要赶上这行市,可受不了。”
梅珍就是我姥姥。姥姥那会儿已经去世了!
我姥爷背着手感叹道:“梅珍要是在,她肯定想不开。她比不了咱们。”对此,姥爷的妹妹,也就是我姑姥姥听了之后,也非常认同。
这二位,觉得这场恶虎村,对于他们这对特别想得开的兄妹来说,还是能够接受的。要是我姥姥赶上这一趟活,那肯定完成不了。我姥姥这人相对来说比较脆弱敏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有江南名士的血统传承。漠北英豪的洒脱之气少了一些。
为了应对各种运动,我姥爷和我姑姥姥,这对鬼头的兄妹俩就开始了各种动脑筋!
你比如说挂牌子游街。这就有个讲究。挺沉挺沉的牌子,往脖子上一挂,这事儿不太妙,怎么办呢?还好我姥爷那会儿住东四。东城里资本家地主啥的密度非常大,这也正常,就比如说现在什么顺义别墅区,什么上海沿江豪宅,这里边没穷人呀,当然保姆除外。
所以,住在上只角最大的好处,就是批斗资本家的时候不缺人。大牌子都不够使了,于是我姥爷就自告奋勇:“牌子我们自备。”
回家之后,兄妹俩连夜赶制了一个纸牌子。挂脖子上的绳子也用的是顶粗顶粗的麻绳,还包上布了,哎,这么一挂。一点儿都不坠人,要是赶上那天儿暖和,老阳儿高照。跟台上这么一站,把腰这么一弯。哎。跟练气功赛的,相当于做场八段锦了。
口号喊的要响,用词批的要狠,但是咱身上不受罪呀!一场热热闹闹的大会下来,回到家里该吃吃,该喝喝,啥也不往心里搁。
有一回据说是,拉着他们这帮人跟街上走,我姑姥姥呢,作为一个老太太,她经常是条漏网之鱼,就站在胡同口瞧。正好赶上自己二哥过来了,老头一见妹妹。赶紧嘱咐了一句:“快回去看着锅,一会儿粥噗了。”
你瞧跟上街遛弯似的。
心态好的可不止他一个人。著名的花脸裘盛荣先生也有这个本事,有一回又是文化界的一场大会,据说闹得挺凶。裘先生的徒弟就替他担心呀!怕老头在挺不过去。于是呢,晚上急急火火的跑到他家,挑帘一看,嘿,裘先生正跟这就着热酒吃白菜丸子汤呢。
徒弟就问呀,今天这场您受罪了吧。裘先生把那仅有的两个丸子高兴的加给徒弟一个,随后抹了抹嘴,说:
“今天这场都是角儿。大市长吴晗的头牌,大博士老舍的倒二。咱!”说到这里,裘先生一拍胸脯:“咱就在第三排。殿后!你说说,这么多名角,傍着咱唱,这福气还小,搁旧社会哪儿找去!”
嘿。这老头倒是挺能琢磨。不过也别说。他说的还真是这么回事。旧社会艺人虽然挣得盆满钵满,但是真正那些主流的官员学者都看不起他们,说他们是下九流。不愿意在正式场合与他们同席。
刚解放那会儿,还闹出某个著名京剧演员提着胡琴要去开协商会议,被上级领导批评了一顿:“你怎么这么不严肃?让你来这开政协会,还提个胡琴来。”
谁知那位角儿把手里的家伙事儿,往上一举,笑着说道:“不是让我过来伺候几位老总一段儿吗?这我明白呀!”
嗨,老先生完全误会了,以为是让他来给与会人员添个热闹呢。原来在旧社会,在北洋政府的时候,很多议会大员开会之间就好凑在一块来段戏,那会儿他就跟着伺候过胡琴,这不,他以为还是故技重施呢!
结果上级领导对他进行了批评,告诉他,让你来是代表文艺界参政议政的,不是来唱戏拉琴的。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给他认真的宣讲了政策。这位老先生听了之后,哎呦一声,一跺脚,眼泪下来了。你都想不到吧,老先生哭了!
他说:“旧社会把我们当猴耍,新社会真把我们当人!还是*党**好呀!”
还真是。旧社会有个顺口溜“鹌鹑戏子猴。”你听听多*辱侮**人。就像大宅门里白景琦的妹妹,想嫁给戏子万小菊,那是不可能办到的事啊!用北京人讲话:姥姥!
所以到了新社会,即便是挨批挨斗,能够和大领导,大知识分子同台,裘先生心里也是美美哒!
批斗完了之后呢,就开始下放了。黑五类们也别跟北京了,该奔干校的奔干校,该上农场的上农场,该下乡的下乡,像我姥爷这样的人也被指派了任务。让他支援地方去。
原来那会儿有的地方,实在是资源奎峰,没有资本家地主,别说是地主,连富农都缺。
我们老家有一个叫马老六的人,这家伙生*爱性**显摆,他家本来有一只暖瓶,但后来不知怎的,闺女嫁人,人家送彩礼,送了一对暖瓶,而且说好,还要让闺女带回去。
结果呢,这个马老六一高兴就把这三个暖瓶摆成一溜,让村里人来参观,这下可坏了。评选地主的时候他被迫顶了包。他成地主了。大伙说了,矬子里边拔将军,有三个暖瓶的人不当地主,谁当地主?
于是马老六不服啊,他就说:“咱村有地主啊!甭说咱村,咱公社,咱这个县,最大的地主赫老二,他怎么不上台呀?
大伙儿告诉他,赫老二没见过。听说跟北京呢。于是马老六就坐着火车就跑北京来了,直接找到我们家那片的街道。后来经上级同意,于是把我姥爷这个在皇朝时拥有田庄的大地主,在民国时拥有工厂的大资本家,这么个双料能人,借调给河北农村了。老头这一下乡,好家伙还真是个重磅*弹炸**!
十里八村,线上市里的领导全都来了,都要参观参观。这位从有皇上那会儿,就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地主赫老二!
因为,我姥爷在旧社会极少去乡下庄子里转悠。他和普通的农村基层社员之间还隔着好几位呢!有看青的先生,有收租的帐房,还有府里的管家。不过能够越过这些人,揪出最大最大的幕后大佬,光这一点就让公社领导乐的直拍巴掌。当时就给马老六摘帽了。
就这样,据说我姥爷成了十里八村的活宝贝,当然,大伙对这个宝贝也很珍惜。从来都是轻拿轻放,高接远迎。听我姥爷说,他那会儿基本上出入都有车,马车牛车大汽车。你想啊,这个公社接,那个公社调,今年过节还得去县里市里的工厂,登个台露个脸。不过这里都说好了,老头的所有权是谁的?使用权是谁的?经手人是谁,跟进跟出清清楚楚。谁要是把他弄坏了,谁负责赔!
就这样,口号喊的响响的。斗争斗得狠狠的,但实际上呢,老头跟台上也就是象征性的绑两条绳子,俩人一架,累了腿一哆嗦,旁边还问呢,喝水不喝,要是再一哆嗦,就有人说给他加件棉袄!
用老头的话讲,咱到哪都吃得开。
当然这个吃得开,其实也是含血带泪的,你想想能舒服吗?但是赶上了,就是赶上了,老头儿曾经认真的对我说,你翻翻中国历史,改朝换代,哪一篇不是含血带泪?
从汉唐之乱到,元明之末,只有咱大清是平稳过渡,顺利收场,咱旗人到最后也没受罪,这都是祖宗庇佑啊!至于说什么到了现在吃点苦也是正常。
再者说这事又不是针对我一个人,这是一批一片的,全国形势都是这样儿,我要是置身于事外,那才奇怪呢!
所以他这人从来不怨不恨,总是乐呵呵的,不是那种咬着牙的痛恨,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理解。谁斗他,他也不生气,也不哆嗦,都是泰然处之,这种态度,哎,人民群众觉得还挺好。你瞧,虚心接受改造啊!
再后来大家安排他去劳动搓麻绳,老头搓的不好,俩手都起泡了,也没完成任务,他主动要求去看场院,但人家说你岁数太大,昼夜忙也受不了。
据说老家的各级领导革命群众对他挺满意,说贺老二改造挺积极,思想也有转变,再后来还给他安排了一个团结户,就是让他住在一个小寡妇家里,本来说好了住长工屋,但是呢,我姥爷这人还挺招人待见。
平日里,他参加完各种大会小会,回来就主动帮小寡妇和面剁菜,倒脏土,晚上一上灯,还给小寡妇来上几段皮黄昆曲,他都拿手啊,我姥爷曾经是名票,跟马连良同过台。三说两唱,小寡妇就动心了,把老头从长工屋里拽出来,拽自己屋去了……
有的时候我想起这些事儿就可乐,一方面呢,老头卖相不错,模样即显年轻又很俊朗,搁在现在算是有型有款的爷叔。
多说一句,搁过去大户人家教养出来的公子,模样都差不多。看那些留下来的老照片,世代簪瑛之家,出来的后代都有点像。五短身材的少,大胖子也少。你看溥杰,张伯驹,王世襄,甚至是蒋介石,这些历史人物,到晚年几乎长得都差不多。
瘦长的一张脸,明亮的一双眼睛,两腮上也没有什么赘肉,但是你说他骨瘦如柴,也谈不上,那叫玉树临风。中医有一套养生的理论,祖祖辈辈按照这套养生理论处理下来,这人就是这样,荣长脸,身材偏瘦,精神抖擞,目光炯炯,风采奕然!
我姥爷估计就仗着这副身段,和清新的笑容,再加上点从课外班里学来的才艺,赢得了那位四十多岁小寡妇的芳心,回忆起他们在一起相处的两年,我姥爷一个劲儿的念叨:
“人家净照顾我了!”
他妹子一听,赶紧阴阳怪气的怼上一句:“你不也搭进去了吗!”
没办法,这兄妹俩,就是这么有捧有逗的过了一辈子。
反正就是这有情有趣,有张有弛,有板有眼,有荤有素的700天下放劳动,成为了我姥爷人生中最低沉的岁月。但即便是在这样的岁月里,他依然能够泰然处之。唯一的挂念就是自己在北京城里的妹子。
过了两年,狂批乱斗的风也就刮褪了。各项生产还得接着搞呀。农村的领导一瞧,既然没有批斗需要了,那还白养着一个不能干活的老头干啥?我们还得搭上个小寡妇。
于是乎,一封介绍信,啪一扣公章,老头又回北京了。一进门他就和自己的妹子抱头痛哭,两人异口同声的说:“哎呀,这下好日子可来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日子,就是棒子面窝头和白面馒头换着吃。北京那会儿的配给相对来说,比农村还是好一些。再然后呢,街坊里道亲戚远近,经常有人给他们送点东西,比如说突然在窗根,那发现一罐猪油或者是一盒点心。装在一个鞋盒子里,要不然用点心匣子,那包装盒顺土簸箕端出去,再让人瞧见,又是事儿。
再后来政策又松动了,香港那边也能辗转寄点东西了,什么药品呀,罐头啊,奶粉啊,老爷和姑姥姥也都陆续收到了。对了,里边居然还包括我姥姥当年的使唤丫头,如今的五弟媳妇,给她寄的12双美国尼龙*袜丝**子,老太太一瞧乐的前仰后合,她对哥哥说:“这还琢磨着我穿高跟鞋呢!”
的确,那位远在香港的小丫鬟,实在是想象不出现在姑姥姥如今的生活,她琢磨着这位老太太的脚上还穿着英式小羊皮鞋呢。
后来,当她辗转得知老太太当下的处境之时,伤心的捂着胸口嚎啕大哭道:“这种日子老姑奶奶可怎么受啊?她那么尊贵!
这话又辗转的传到了老太太的耳朵里,她微微一笑,说:“什么怎么受,老琢磨着我瘦,我如今都胖了。”
可不,这会儿老太太也没地儿抽大烟去了,有时连烟卷都接不上,人一撂下了这些恶习,再吃点窝头白菜,配点鸡蛋小米,可不就胖了。
多说一句,这一对兄妹都有肺病,全都得过肺结核,可都拿中医给对付好了。最后都活到85 加,这还是在医疗水平一般的80年代,这要搁现在,妥妥的百岁老人,他们仗的什么呀,就是四个字:“平淡豁达!”
所以好多人写杨绛先生小心眼儿,写她格格唧唧的抱怨,在背地里说别人的小话,睚眦必报,哎呀,那都是您瞎琢磨出来的。但凡心眼儿窄一点儿,杨先生也不会高寿105,身跨两个世纪,尽享人间暖阳。
同时,杨绛先生也有幸福的家庭。当然,女婿去世这事儿,没法把握,毕竟大时代在那摆着呢。我特别欣赏她的小说:我们仨。
三个人就是一个圆满家庭的最低配置。可杨先生用这最低的配置过出了最高的幸福。三个简简单单的知识分子,一个普普通通的学者家庭,与世无争,豁达乐观。充满了关爱,温情,幽默,喜悦,留恋,欣赏,互助,体贴与激情。
大事上有节有度,小事上有松有驰。我认识一位老师,他就生活在清华园,据他回忆,这老两口当年总在一块遛弯,站在一棵桃花树下,就能聊个半天,你说这对夫妻老了老了,还那么多话。
是啊,有的人可以相伴一生,有的人可以携手百年,老了老了也有那么多话,你看漫天的白云,你看舒展的碧空,你看那枝头叽啾的小鸟,你看那花朵芬芳夺艳。苟日新日日新,生命中每时每刻都是崭新的,叫我如何不欢唱。
所以,咱这日子怎么样?
他错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