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当家水浒英雄卡
正式步入千禧年,我家的境况开始一步步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回头看98年冬季,由于爷爷毫无理由的打砸,望着院儿里几近全毁的老房子,我爸妈终于下定决心,攒钱买房搬离了那个本不属于我们的“后院儿”,再到99年末刚搬进新家的煤气中毒事件,一切犹如逝水无痕,显得也并非那么紧要了。
2000年夏,我小学4年级毕业,那个夏天,往事犹如繁星般闪耀,数不胜数。
今天要讲的是关于“小当家水浒卡”的故事。
最开始了解到小当家干脆面,是99年秋天在小学的课堂上。那天我们正上着“思想与品德”的课,我们班主任柳骆却突然抱着个纸箱子,敲了门打断了任课老师的授课,两人小声嘀咕了几句,“思想品德”老师就离开了教室,随后老师将地上的纸箱子搬上了讲台,我们那时候才看清,讲台上放着的是多半箱小当家干脆面。

柳老师给我们讲说,说是原来学校毕业的校友,为了回馈母校,赠送给我们小学一车方便面,因为中心小学班级人数过多,每桌分得一袋方便面,同桌两人掰开自行分发。
那时候倒是知道“三鲜伊面”,也不知道啥是干脆面,每桌由女生掰开分了,翻看袋子也不见调料包,拿着半块面饼放在嘴边小心翼翼的尝试。
初尝时,简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那种味道我至今难忘,之后的小当家也再难呈现当初的味道了,总克数也从最开始的65g缩减到了现在的20g,不过价格始终保持在5毛钱,也算是一种念想。
小当家出的干脆面中还附带着不同的贴纸,其他地区的赠品我不是很清楚,我们一开始在袋里翻到的应该就是贴纸,我们小时候管他们叫“粘贴”。可第二天上学就有同学开始议论,说是有人看到学校校长及所有老师,放学后都往家里带了好几箱干脆面,说看见有个卡车拉来的满满一翻斗,原本就是分给我们的,却都让老师占了便宜,我们那时候也只当是玩笑,并未当真。

没过多久,学校内外的小卖店都开始售卖起了小当家干脆面,我现在一度怀疑当初就是厂家送来学校做调研的,还说什么回馈母校,简直可笑。
小当家干脆面也从那时候起陆续推出过贴纸,圆形塑料卡,汽车、飞机卡,西游记,再到水浒、三国卡,后期好像还出过封神演义,我上高中那些年,小当家里面的赠品还换成了漫画书,也有收集品鉴的同学,再到后来,年龄增长,不再购买了。

说到小当家水浒卡,那每个80、90后都能插上几句,我们小镇上最开始并未出现过小浣熊,因为小浣熊卖的稍微,它可能并没在乡村流行起来,也可能根本就放弃了乡村的市场。所以我们那时候并不知道小浣熊出的正品大卡。
那时候的小当家水浒卡直接引爆、挤占了学生的课间课余时间,互相收集攀比。我那时候虽然零钱不多,可一有闲钱我就去买干脆面,只为了挑出新奇的水浒人物。我有时候也会跟其他不收集的女同学索要,更多的时候还是在小卖店外捡取不被人看好的重复卡。
就这样越攒越多,最多的时候达到了80多张各不相同的水浒人物。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我们那个地区最缺少的就是:“鬼脸·杜兴”,“鼓上蚤·时迁”,“一枝花·蔡庆”,以及“玉麒麟·卢俊义”跟“呼保义·宋江”,前面的都还好说,像什么“鬼脸·杜兴”、 “打虎将·李忠”少是少,我前期虽然没有,可大多在别人那里见过几张,后期也收集到了,可那“呼保义·宋江”与“玉麒麟·卢俊义”我压根听都没听过,也没见谁有过。听到有咋呼的,说自己拥有的,也不见他拿出实卡,可能是在梦里见到过吧。






后来我跟朋友也曾探讨过这样的问题,这才发现,水浒卡的发行是呈地域式的,可能这片就是没放某些卡片。我小时候也多少知道一点,因为我清楚的记得放假时,自己曾将本地烂大街的“两头蛇·谢珍”及“双尾蝎·解宝”给了家住其他乡镇,放假来串门的姑姑家的小弟(袁峰),他再次找到我的时候,带回来36张不同的卡片拿给我看,说是拿那两张卡换来的,又问我还有没有其余多余的卡牌给他,他好继续换卡,我见后也是大为吃惊。


那时候我发小谭钱在中学游玩的时候捡到过一张“智多星·吴用”,我另一个发小赵森则拥有一张“拼命三郎·石秀”,两人其余的卡加起来都没有我的多,最后我们决定合卡一处,因为我的卡片数额巨大,暂定将所有的卡片放于我家,他们会不定期的借回家玩。


我妈以前还跟我提起过,说有时候我不在家,谭钱跟赵森也来家里拿出过卡片,在我新家的水泥地上铺平摆满,坐在地上自顾自的欣赏。
我妈还曾对我说道:“你是不是傻,那么多卡跟人家合啥,自己玩呗,咱自己有也不羡慕别人的,要人家的干啥!”
我也总是笑笑跟她说没多大的事,不必放在心上。想想还是那时候的农村好,左邻右舍家里来了别家的小孩,谁都不曾有过戒心。
可最终我们的合卡计划还是泡汤了。
有天我家对面门前坐满了邻居家的小孩,因为对门邻居家门前,有用砖头石板堆砌的可供人椅坐的地方,所以一到夏天,茶余饭后,他家门前总是坐满了纳凉的扯着闲嗑的大人,我们小孩则是不分时间,想什么时候聚在那就什么时候聚集。
那天以王安宇为首的孩子群咋呼的在门外喊我出去,我看到谭钱、赵森跟王安宇在一起,就觉得今天的事情可能不会那么简单了。就听人群里王安宇与几个我不太相熟的孩子开始跟谭钱、赵森起哄,说道:
“唉,那个谁,谭钱,听说你有‘吴用’奥?拿出来让我们看看啊,让我看看长啥样,我还没见过呢!”
谭钱看看我没说什么,王安宇他们转而对赵森说:
“你呢,你那‘石秀’呢,不‘拼命三郎’么,拿来啊,让我瞅瞅,咋滴,不在你手奥,看不了啊?”
赵森比我们小上几岁,没那么多心眼儿,架不住别的孩子哄骗,直接跟我索要说道:
“把我那‘石秀’还我,我不跟你合了!”
谭钱最终也被推了出来,跟我索要着 “智多星·吴用”。这时候我家里人也在屋里多少听到了些,在我回屋取卡的时候,故意大声的说道:
“以后你自己攒,攒多少算多少,别要人家那玩意!”
我试图辩解道:“不是,我不是要,我们那是合!”
“合吧,没人管你!”我妈无奈的关了门说道。
最终我还是把卡片归还给了他俩,本来就不是我的,说好的合卡,我也只是代为保存,并且我们最开始都是商量好的一起放在多的人家里,他们也经常全部拿回自己家里把玩,我那时候真没有那私心想着要吞占。
没过几天,我就听说,赵森的“拼命三郎·石秀”不知道怎么的已经到了王安宇的手里,我问过赵森,他也说不上来,只说说是给王安宇了,也不会再要了,自己也不攒了,没意思。谭钱的“智多星·吴用”好在仍然保留在他自己的手里,谭钱多少有点不好意思,我们的卡片属他把玩的最多。
在此之后,谭钱也曾找我再次合卡,可我已经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智多星”,不再需要他的那张了,不过我们并未因此产生隔阂,我们都知道这是被人摆了一道。
从那之后我对水浒卡更加痴迷,我的零用钱也有了,不是什么百元大钞,过年过节去姥爷家总能弄个50、80的。我所有的钱除了买鞭炮,其余的基本都投入到了水浒卡中。
可一次转折险些令我痛失它们。
事情发生在2000年的暑假,我放假后直接去了姥爷家,可等到开学的前一天我刚回到家,就有个我不认识的大孩子来我家找我说道:
“听说你是这块儿,攒卡最多的。你那好卡有都是!让我看看呗,我,长长见识!”
我那时候极度自信,好不容易有个东西拿的出手可以炫耀,自然是没做多想,立马回了屋,取了水浒卡拿出来给他看。
我将手里的卡片一股脑全都交给他,他接过我刚递上的水浒卡,马上逐张翻看。突然,他似乎是无意的将排在下面即将观看的卡片不小心碰到了地上,我弯下腰赶紧拾起来重新递给他,让他放好再看,可他却接连碰掉了好多次,我只能不断的弯腰去捡。
没过多久,他把玩观瞧够了将手里的卡片还给我,我当初或多或少起了疑,又因为我那时候时常把玩,每张卡片上面的图画,甚至后面的背景介绍我都能一字不落的背诵下来。我开始一张张查看,果然发现了问题:卡片丢失了很多张。
那大孩子并未走远,我赶紧大声喊家里人出来帮我,我跑过去拽着他的裤腿不放,小声的让他把卡片还给我,并把丢失的卡片名目一张张的报给他,他最开始可能有些惊讶,我可以一个不差把所有丢失的卡片全都报出名目来。这时我妈也闻声推门而来,她担心的说道:
“我就知道得出事,我恁暂就看见这孩子在王安宇家门口,不知道跟王安宇嘀咕啥呢,瞅着就不像啥好人,没等我跟你说呢,你这边倒是痛快,自己拿出来给人家送来了!”
我见家里来了人,也知道说什么都晚了,直接开口喊道:“妈,他偷我水浒卡!”
没一会,争吵声中,附近的邻居也都出门观瞧,在得知事件的经过后,果断将那大孩子团团围住,这时有大人问我丢了啥。我直接报着卡片的名称:“小李广·花荣”、“浪子·燕青”、“一丈青·扈三娘” 、“一枝花·蔡庆” 、“鼓上蚤·时迁”...



那大人喝令着大孩子把我刚才报的卡片归还给我,只见他掏出兜里的大把卡片,最开始还有些不以为然,狡辩那些都是自己的,可见我眼力不凡,发现我已经在他的手里找到了丢失的卡片,没办法只能一边叫嚣着一边一张张的挑出偷拿我的卡片。嘴里还时不时的说着:
“别碰我,被整我了,我拿出来不就完事了么!”
人群越聚越多,连隔壁胡同的人也来看热闹了,那大孩子脸上好像挂不住了,故意扯谎假惺惺的带着哭腔说道:
“你们嘎哈啊,想怎滴啊!”
眼瞅着我即将拿回我的“一枝花·蔡庆”,那大孩子突然一把抢过我并未来得及放好的卡片,大声的叫喊着:
“我XX撕碎了也不给你!”
说完竟将那卡片一分为二,撕成两半,我心疼的赶紧拾起地上的两截半张卡片。围观的人群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所震慑,那大孩子也在此时趁着他们的疏忽,挣脱了紧握着他的手,飞快的来回躲闪,钻出了人群,跑出拐角的时候还指着我用更大的声音威胁道:
“小B崽子,你给我等着,你等你上学的奥!”说完飞也似的转身出了巷子。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大孩子早已不见了踪影。我妈问我还缺啥少啥不,我赶紧再次好好检查,发现除了被撕碎的“一枝花·蔡庆”还有“鼓上蚤·时迁”他并未归还,只能生者闷气回道:
“还差一张没给我,这张也坏了!”
没多久人群也散开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就像从未发生过一般。晚饭的时候我妈试探性的问我;
“那个,那孩子吓唬你,你害怕不!明天敢自己上学不?”
我正用透明胶带粘贴着“一枝花·蔡庆”,随口回道:“害怕!”

撕裂的“一枝花·蔡庆”原卡
“这完蛋玩意儿,那有啥怕的啊,他还能吃了你啊!不敢上学咋整,不念了啊?”我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第二天开学,我正走到小学的所在的巷子口,旁边正是学生经常光顾“中街商店”,里面突然窜出一个人,我看清来人,正是那天那个大孩子,他戏谑性的凑到我身边对我说道:
“还记着我谁不?以后你给我加点小心奥!”
我吓的腿腿子转筋,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女生,我看清了来人,是我家附近隔壁胡同的老孙家的孩子,比我大上一届,小名叫樱樱。我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向她走去,樱樱姐那天也在围观的人群中,也担心过我,跟我家里提起过那大孩子的基本情况,他们同届但不是一个班,家里住在小学不远,跟他不太熟悉。
樱樱姐白了那大孩子一眼,那大孩子自知无趣儿,回了商店。一路上我始终跟随者樱樱姐,虽然巷子不深,百十来米,最里面就是学校所在地,可我这一路上始终担惊受怕,樱樱姐也安慰我道:
“没事!以后他要再找你,你就跟我说,我找人给你解决!”
我忙答谢着樱樱姐,却又寸步不离的跟着她直到走入教学楼我才稍微安心的上了楼跑进了教室。
这件事情对我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以至于一个星期后我都不敢自己单独上下学,总是跟同学或者樱樱姐结伴。那个大孩子也没再来找过我,慢慢的我就先把这件事情暂且搁置了,放在了记忆的深处,不再打开来看。直到多年后我在网上购买了整套的小浣熊水浒英雄卡,跟同事笑说着曾经的这段往事,我才发现原来它已变得不再那么可怖可憎了。
最后插一个,我是如何会被这个人盯上的原因:我妈后来打听到,那大孩子最开始的目标本不是我,是住在同一胡同的王安宇,可到了王安宇家里的时候,王安宇小时候心眼儿就多,直接给那孩子说了我家的住所,并且告诉了他我的基本情况。
事件发生的一年之后,我也曾听王安宇不经意间提到过这件事情,他说他以前就知道有这种骗小孩儿卡片的把戏,没敢拿自己的给他看,又不敢回绝那高年级的大孩子,寻思得想个招儿推出去,没办法才指到我家的。
我能怎么办,想起来就祝他们幸福安康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