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篇小说《寻美者之“今宵别梦寒”》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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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海棠/演播:白海棠/版权所有
“医生,一定要保住我孙子啊!”这是张玉琴的声音。
“南无观世音菩萨。医生,一定要救救她,保住大人!”这是丁木兰的声音。
一场老掉牙的争执闹剧在这里上演,医生已司空见惯。“家属别添乱了,我们要看抢救情况,一会儿孩子父亲跟我过来签字。”
“孩子父亲……还没到呢,我签行不?”张玉琴问。“您是产妇什么人?”医生问。“我是她婆婆。”
“如果半小时之内她丈夫还不到,只能你签了。”
“轮不到她签。产妇有亲娘舅在这儿,我签。”萧跃进飞车赶过来,一向的老实人今天发狠了。这话使丁木兰崇拜地望了一眼大进。张玉琴刚说了“孩子”两个字,给萧跃进肃杀的眼神击退,老实人萧跃进使出平生最大音量,划破整个走廊:“告诉你,晓梦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拼命。”说完便随医生进去签字了。
张玉琴见娘家势头难敌,也不吃眼前亏,溜到一边给儿子打电话,拨了十几个竟没人接听,也咬着牙关犹疑:这孩子,平常忙也就算了,今天生儿子这么关键时刻,怎的不急呢?
十分钟后,晓寒和余欢赶到,见汪惟仁没在场,木兰跪在走廊一头,口中念着菩萨。晓寒叫道:“妈,我姐怎样了?危不危险?汪惟仁怎么没来?”木兰答道:“送进手术室了,正在抢救,我正念经求菩萨保佑晓梦平安。”
“妈,汪惟仁呢?这时候他跑哪去了?我姐真是惯他毛病,这么重要的产检不让他来,等他到的,没个合理的解释,我砍了他!”张玉琴在旁听见晓寒的狠话,心里不愤,嘴上不敢抢白,只怨儿子依旧没个消息。余欢抓着晓寒的手臂说:“你轻点声,这里是医院,别什么都说。”

几个人在手术室外焦虑,汪惟仁这厢却一无所知。他和小乔早上7点开车出发,9点半到的油田宾馆,一路上甜言蜜语,你侬我侬。汪惟仁想:今天务必破关,以后必将小乔掌握在囊中了,不然未来两地相隔,再要小乔在局长面前美言,岂不没个纽带?因此在车上做足铺垫,不仅大加赞美小乔,连同心意也层层递进表达明白,凭自信的口才几番试探;他怎么会知道:小乔上位的手段可谓登峰造极。她非但不是局长的亲戚,就连转正、调任也是借力打力的连环套。汪科长用于具体工作出成绩,处长用于权色交易,局长连小乔的脸都不熟,不过借个“小姨父”的名头用用,他们皆是小乔“进步的阶梯”。此女子天赋异禀,将一身武艺全用来斩获男人,这般布局巧妙,步步为营,恐怕连陈征雁也要自愧不如。此番到油田分局上任,小乔早早埋伏好陷阱,只等汪惟仁落套了。
激情过后,小乔一副懊悔惆怅的样子,捂着脸拭泪道:“人家清清白白的女孩儿,恋爱还没谈过,就这样给你占有了,我怎么有脸再回奉京啊?”说着,把拳头去捶打汪惟仁的胸膛,又道:“都怪你,谁让你对我这么好了?你说,是不是早想好的?以后怎么办?”汪惟仁当然知道以后怎么办,只怕她不问。便将小乔搂过来道:“宝贝儿,别怕啊,哥以后一定疼你。你这宝贵的第一次给了我,我怎么能不珍惜?奉京当然还要回的,你下次再回来只管打电话,我来接你。这里的工作有什么困难也只管跟我说,你初来乍到,人多嘴杂,又要避嫌,先别透露身份。”汪惟仁真诚的给小乔当枪使,为她的“第一次”着实感动,竟不知道小乔是“都市女子医院”的熟客,用一次“*夜初**”,做一次手术罢了。
待汪惟仁接到母亲电话往回赶,已有整整十个小时过去。

2005年9月18日,20点18分,庄晓梦早产。女婴,体重不足2.3千克。产后大出血,护士又出来叫家属签字。萧跃进感到四肢发麻,血往头上涌,冲着张玉琴怒吼道:“汪惟仁这个王八蛋死哪去了?”
张玉琴一听是女孩,先就失望得跺脚,心想这医生是*子骗**,害她白白高兴了好几个月,不是一直说是男孩吗?怎么突然就变成丫头片子?萧跃进逼她到墙角,两眼喷出火来,只差薅起她的衣领质问,她才缓过神,似乎听见大出血的事,冷着脸道:“他马上到了,不至于吧亲家,你这骂得太难听了。”
“难听?一会儿他来了看我不把他腿儿掰折!”木兰也说:“快把他叫来,人命关天啊!”
几个人陷入对峙,这时忽见汪惟仁气喘吁吁地跑上来。张玉琴冲过去,一把抓住儿子手臂,小声抱怨道:“白盼了。丫头。”汪惟仁晕头胀脑地还想着小乔,没等反应过来,脸上先吃了萧跃进一拳,一汪鼻血淌下来。“干嘛打我儿子?”张玉琴要护短。“打是轻的。老婆产检不陪着,打电话不接,现在早产大出血,你才到,*他妈你**还想不想好了?赶紧签字抢救,晓梦如果能挺过来就罢了,否则我把你的血抽干来赔她。”萧跃进抬钢板的铁拳仍孔武有力,两手一架,将白面书生悬起来贴在墙上。汪惟仁一身肥肉全是虚胖的水分,给萧跃进捏得没了气,两手扑腾着,脸憋得通红,似乎这会儿才明白发生了危险。张玉琴吓傻了,颤着音道:“快放下来吧,让他签字。”萧跃进才将汪惟仁放下,拎兔子一样拖他去签字。晓寒在后面向汪惟仁屁股上补了两脚,余欢便将她拉住。待签过字,汪惟仁瘫倒在手术室门口,双手抱头,不敢作声,张玉琴想劝儿子回家,又怕娘家人不答应,不情不愿地坐在那里陪了一会儿,借口上厕所,偷偷溜了。出门后给儿子发信息说:“妈白等了一天,累坏了,得回去歇歇。要是她救过来,你告诉我一声,你也回去休息吧。”
又过去四个小时,庄晓梦终于转危为安,一家子亲人才松口气。
木兰叫大进开车带晓寒和余欢先回去,自己留下陪护。萧跃进逼近两步,一瞪眼道:“汪惟仁也不能走,你老婆还没醒,女儿还在保温箱。”汪惟仁下意识抬臂去挡,见舅舅没出手,低头道:“舅,我等晓梦醒了再回去,收拾点住院用的东西送过来。”萧跃进听见这话,鼻子里哼一声,下楼去了。

三人刚到楼下,晓寒眼尖地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2号电梯,捅捅余欢的胳膊道:“那个是你爸。”余欢顺她的手指望过去,果然看见父亲推着一辆轮椅车,车上坐的人身穿病号服,并没看清样子,后面有个花白头发的老太太,一手拎保温桶,一手紧贴在父亲腰上,跟随进了电梯,门徐徐关上。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父亲的同事?为什么那老太太的举动亲昵,像一家人似的?余欢有些茫然,晓寒说:“回家问问你妈。”余欢摇头。一向心思缜密的余欢,遇事习惯于先分析,思考,搜集证据,再作结论。这是他选择法律专业的原因。
庄晓梦苏醒的时候,呆呆望着汪惟仁,眼里空洞虚无,植物一样,只有微弱的呼吸。汪惟仁着实害怕了,抓起晓梦冰冷的手一阵搓,想把它们搓热。木兰说:“惟仁,你今天到底去哪儿了?心咋这么大呀?女人生孩子是过鬼门关,这算是救回来了,要真有个闪失,你哭都来不及。”汪惟仁支支吾吾答不上话,只是听凭木兰抱怨,连连说“对不起”。
半夜回到家,汪惟仁倒在沙发上半天缓不过劲儿,这一天里发生的事太刺激,需要整理一下脑存储。想想小乔,再想想晓梦,似乎真的犯错了。他就像那眼前拴着胡萝卜的驴子,追着食物一圈圈转,刚舔到一口甜头,忽然发现腚后头一坨屎没擦。唉,这条路是怎样偏离轨道的呢?抬头看看墙上的婚纱照,老婆的笑容优雅动人,自己也是一脸幸福,如今孩子也有了,虽不是男孩,但毕竟是骨肉呀,婚姻才是实打实的日子,图一时爽快也太对不起老婆孩子了,今天舅舅这一拳将他打醒,将来要好好弥补她们母女才是;至于小乔那边,本是不得已而为之,靠她拉关系恐怕太费力,不如自己跟领导多亲近,而且现在两地相隔,要断也容易,只要她不上门找麻烦,或许过些日子就淡了。

他胡思乱想着,便走进卧室去翻衣柜,晓梦的衣物和准备好的婴儿用品都要取出来,还要带“准生证”。“准生证”应该在床头柜的抽屉里,翻了几遍却没见,只见一本带锁的日记,会不会夹在里面?他知道晓梦有写日记的习惯,也不愿窥探她隐私,只是试探着轻轻一拧,锁竟然开了,“准生证”的一角露出来,他便大方地翻开那一页,将它取出。下面还有一叠单据,单据下面压住的字,刚好是庄晓梦做过“处女膜修复术”之后写的那一篇,给汪惟仁看个正着。翻开单据,上面手术日期、费用明细列得清清楚楚。
汪惟仁胸口即刻挨了一锤。不想自己心心念念娶到的圣女,竟是“二手货”,将他骗得好苦啊!难怪她娘家先前那么急于把姑娘嫁过来,彩礼也不敢要;难怪她庄晓梦任劳任怨地在汪家做家庭主妇,惟夫命是从;难怪母亲说她除了外表一无是处……为什么我早不听劝呢?汪惟仁向床上一头栽下去,摸摸火辣辣的脸颊,方才的思想斗争全乱了套,重新搅动出浑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