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生机大会#
二十三.噗通一声入池,惊起一滩鸥鹭
李老婆刚回家,就被丈夫李大路训上了。
你自己看看,还有个女人样沒有?吃完饭,连碗筷都顾不上拾掇,拿上只鞋底儿就往外跑。大半个月了,一只鞋底都沒纳完,拿着装幌子罢了。不知道的,以为你多勤快呢!知道的,就要笑话。谁叫你们是凑到一块儿扯老婆舌头唻?!张家长,李家短,三只蛤蟆只六眼。净咧咧些沒用的。
李老婆惊讶地看着李大路,嘴里啧啧有声,哟哟哟,真没看出来,你还会长篇大套地扯地瓜秧嗹!咋回事?你妈重新养活了你嗹?
李大路听了,十分生气,说,少放驴屁!你才是让你妈重新养活了呢!
李老婆也生气了。说,跟着啥人学啥人。咱们生产队里有刘喜,刘乐这对活宝,天天油嘴滑舌的,好人也学成了滑头。
李大路沒再理睬他婆娘,扛起镢头往外走。
李老婆问,到哪块地?
南坡柳洼。
李老婆也扛起镢头,相跟着走出了家门。

玉米高过人头了。
密密的玉米叶子又宽又长,将玉米间的缝隙简至都要塞满了。
这密匝匝的玉米地里连一丝凉风也透不进来。
第一生产队里的社员就在这茂密的玉米地里挑脊子。
镢头不停地扬起,落下。
被刨起的土,用镢头拉到玉米棵的根部形成一条条长长的垄子。
这样做,既可护牢玉米杆,也利于浇地。同时,还可以把玉米地里的草覆盖在泥土下边。
这活儿既累人,又需要点技巧。沒干过的新手,乍做这活儿做不好,很难将草儿盖严了。
这活挺累人。抡镢头,累。不透风,热。
开了花的玉米,一被搅动,黄色的花粉一阵阵地往下飘落,像黄色的烟雾弥漫在茂密的玉米田里。
花粉落到社员们的头上,脸上,脖子上,和汗水混在一块儿,就成了黄泥,用手一摸,腻腻的,沙沙的。
玉米地里热得不行。社员们往往挽起裤腿,泥土溅到小腿上,沾上汗水,变成了稀泥。
长长的玉米地,小半天才能刨到头。
谁刨到了地头,钻出了玉米地,就仿像出了牢笼般地愉快。赶快找个地方坐下,享受地头上凉风的吹拂。
做农活的人常说,厨房门口和地头上最凉块!这话确实是经验之谈。
梅小梅挑脊子挑到地头了。她抓起围在脖颈上的毛巾,擦一把脸上的汗水。
她见好多人已经坐在地头上的小斜坡上休息。
斜坡下是一条小路,随斜坡弯曲着伸向远方的一片树林,再往前走,就到刘家洼了。
梅小梅喘息片刻,还见不到堂妹梅小华的影子,就提着镢头,又钻进玉米田里去了。
梅小梅用一只手拨着稠密的玉米叶儿朝前走。不久,就见到梅小华坐在横在地上的镢柄上休息呢!
梅小梅说,妹妹,来,我们一块儿干吧!到地头休息,那儿凉快!
梅小华站起来,说,这活太累人!男女工分又不一样,凭啥他们挑一趟,咱们也要挑一趟呀?
梅小梅说,多少年了,都这样干。想想,是不合理。不合理的事儿太多,咱也管不过来。快干吧!
有小梅的帮忙,梅小华很快也就挑到地头了!
梅小华一到地头,丢下蹶头,走到一群年轻姑娘旁边,一屁股就坐到斜坡上了!
你看吧,坐在地头上休息的人们,浑身的衣服被汗水湿透了,头上,脸上,满满的玉米粉,像涂了层熟蛋黄膏似的,黄乎乎的。裸露的小腿上,沾满了黄泥巴。
他们坐在斜坡的地上休息,样子确实有点狼狈啊!

社员们劳动虽然又苦又累,可他们天性乐观,你看,他们又说笑起来了。
最近,李老婆常和张老婆,刘媒婆拉呱,自己对讲故事的兴趣大增。这不,她见社员们吸烟的吸烟,喝水的喝水,谈话的谈话,忽然想起了张老婆讲的“吃粮食”的笑话,就提高嗓门,给社员们讲了一遍。
人们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
刘喜用鼻子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地说,这算什么笑话,一点儿也不笑人。我给你们讲一个,叫你们乐和乐和。
刘喜站了起来,清一清嗓子,说道,有一个青年,在一个镇办工厂干活,他挺爱说笑话。
厂里有两个年轻姑娘,是姐妹俩。姐姐叫王莲。妹妹叫王英。
青年见了王莲就说,莲儿莲儿,你别急,我弄了你妹妹再弄你。
王莲生气地骂他,臭流氓,不要脸。
青年人见了王英,就说,英儿英儿,你别急,我弄了你姐姐再弄你。
王英老实些,就气哭了。
有一次,在厂里的水池边上,青年人遇到了她姐妹俩,就说,莲儿英儿不要急,待弄你俩就一起。
正巧,有几个人从旁边经过,听了就哈哈笑了起来。
姐姐给妹妹递了个眼色,又对青年说,你看那是啥东西啊?
青年回头去看,姊妹俩一下子冲上去,一推。只听噗通一声,青年掉到水池里面去了。
他可不会游泳。在水池里呛了几口水,就沉了下去。幸亏有人赶来,才把他给救了出来。
社员们,一开始听着笑,听到最后不笑了。
有人说,这算啥笑话,还不如李老婆讲的“吃粮食”笑人唻!
李大路想了想说,刘喜,那青年就是你吧,流里流气的?!
咋能是我呢?!
那年,你不是托人找关系,到咱们镇上的耐火砖厂去干过么,后来,又回来了。问你为啥回来,你说,就是不想干了。今天,你一讲这个笑话,我倒记起来了,好像听人讲过,就是你办的事么!
刘乐说,不可能,我哥哪能那么不要脸!
有人说,不是不可能,而是大有可能!

不知是谁低声说,你看——
众人抬头向小路上望去。只见——
小路上走来一个年轻姑娘,漂亮的很,描眉画眼的,显得十分妩媚。身穿白色连衣裙,脚穿高跟白凉鞋。手撑一柄遮阳伞,娉娉婷婷地沿小路走了过来。
姑娘越走越近,越发显得光彩照人。
忽听,哎哟一声,坐在地头上乘凉休息的姑娘们,像一群被惊起的鸥鹭,一声尖叫,轰然而起,一下子钻到茂密的玉米地里去了。
姑娘之中,只有梅小梅坐在那儿沒动,却也受了深深的触动。
这件小事,对梅小梅的影响是极为深远的。在某种程度上讲,可以说,影响了她的一生。
男社员们目送姑娘远去,一直到望不见了,才回过头来……
约摸美女走远了,躲进玉米地的姑娘们,才陆续从玉米地里钻出来。
可能是跑得太慌的缘故,梅小华的脚崴着了,一踮一踮地从玉米地出来,疼得直皱眉头。
看来,接下来的农活儿,梅小华是干不了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