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卖人 (买卖人的心酸和感悟)

山里又起雾了,笼罩着整个山谷,看样子马上就要下雨了。“买卖人”急匆匆地走在崎岖的山路上,戴着一顶旧草帽,肩上搭着一条白毛巾,脚穿一双黄色的解放鞋,用一根扁担挑着两个箩筐,摇着拨浪鼓,边走边喊:“卖针卖颜色来”。这就是我们小时候最喜欢的人—货郎,村里面的人都叫“买卖人”,又因为他们大多来自甘肃甘谷一带,年轻人们直接叫“老甘”,而我们小孩们都叫他们为“买针卖颜色”,因为是方言的缘故,他们在叫卖是我们都听成“卖针卖颜色来”。至今也没搞清楚他们喊的到底是什么,有可能是“卖针卖线来”。

“大哥,让我住你家一晚吧,看这天要下雨了,晚上睡在外面不行嘛”,不知道什么时候,“买卖人”已经站在我们家的大门口,请求父亲留他住一宿。

父亲刚想要拒绝他,奶奶走过来说道:“住一晚嘛,出门在外都不容易,我们的娃也在外面出门嘛!”。奶奶有五个儿子,最小的跟我同岁,还都在上小学,四叔比我们大不了几岁,但已经跟着大伯、三叔出门了(出门打工赚钱的意思)!奶奶看到这些人,估计是想起了在外面出门的四叔他们,就让他住进了我家。

既然同意住进我家了,晚上就跟我们一起吃饭,吃完饭就像是家里来的远方的亲戚一样,坐在一起天南海北的聊了天来,聊困了就舒舒服服的睡在我们家的热炕上。

其实,村里面经常住进这些“买卖人”,村里的人都比较善良,也是经常留这些人住宿并且管饭!而对于我小孩来说,谁家住进一个“买卖人”是最高兴不过的一件喜事了,因为第二天早晨吃过早饭,临走时,“买卖人”就拿出一些小玩意给我们小孩,全当是感谢留他住宿、给他饭吃。而我们拿着这些小玩意会高兴上好一阵子。

有一次,一个在我家住过好几次的“买卖人”早上走的时候,为了感谢母亲做饭给他吃,就送母亲一块手表,更确切的说是一块带闹钟功能的电子手表!那时候我们要早早的起来,吃过母亲做的早饭,跑到六里之外的小学去上学。因为没有手表,不知道时间,担心起晚了耽误我们上学,母亲经常起的很早很早,甚至有时候晚上醒来好几次,几乎每天晚上都休息不好。自从有了这块手表,母亲每天早上就能按点起床给我们做饭了。到现在我还记得母亲的那块电子手表,墨绿色的表盘,银色的表带,而且过一段时间母亲就让我拿着手表守在电视机前对表。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农村家家户户所用的日用百货,针头线脑,玩具糖果,都靠这些穿梭在乡间的货郎供给,一个拨浪鼓,一根扁担,一张嘴巴,一口“卖针卖线来......”,货郎就成了村里面最靓的仔。尤其是到了年根,我们就拿着从各家杀猪时收拾的猪毛,眼巴巴的等着货郎来换鞭炮,换上了鞭炮,对于我们来说有了鞭炮,这才叫过年。

如今,随着电子商务的快速发展,货郎已经远离了我们的生活。童年留给我的,是奶奶的牵挂,母亲的手表和村民们的善良;是货郎越来越模糊、飘渺的背影,那“咚咚啷啷”的拨浪鼓声,那低沉、浑厚的叫卖声,只能在记忆的天空中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