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译:Hotwill
在 80 年代中期,Einstürzende Neubauten 阴差阳错的敲打西德的找到的破铜烂铁 “误导” 群众,而不是真鼓。35 年之后,在距离柏林墙几百米远的舞台上,有两个男人正在进行类似的举动。只不过这次他们用的不是 “可回收金属”,而是一台洗衣机,它甚至还有一个可爱的名字:终极关怀2。并且功能完全正常,能冷洗,能甩干。这两个家伙没把洗衣机当做垃圾来对待,而是轻轻的戳着或者拍打,有时候还会小心翼翼的探索滚筒内部,就像是接生动物一样小心。虽然看起来有些不正常,不过他们可没有汗流浃背,赤裸着上半身,而是穿戴整齐,十分冷静,甚至还打了领带。
第三位表演者,在舞台旁边加了一个小桌子,将洗衣机发出的声音通过苹果电脑录制为采样。巨型的 Funktion One 音箱发出乒乒乓乓的声响,慢慢形成了节奏。鼓手照着洗衣机发出的响声打着节奏,无论是摆弄功能旋钮,还是用湿湿的手指在表面上哗擦出噪音。40 分钟后,演出伴随着洗衣流程的完成而终结,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欢送音乐人离开舞台。洗衣机仍然留在了舞台上,这令人难以想象的 130 磅金属,我怀疑这是 Berghain 里唯一的洗衣机。
终极关怀2 比我年轻一点,这货是在 1991 被造出来的。当然这个型号也早就停产了,它的生命力是如此顽强,自打 Drew Daniel 和 Martin Schmidt 6 年前从旧金山搬到巴尔的摩就开始了它的使命。他们买了一栋房子,然后终极关怀2就被带来了。当时 Daniel 正在霍普金斯大学作为助理教授上着文学复兴的课程,而 “煮男” Schmidt 正在房子里研究这台机器,发掘着类似 “漂白” 的功能,就像他在采访中所说的那样。
机器一边洗衣一边发出着有节奏的嗡嗡声,突然他灵光乍现,为什么不用终极关怀2 发出的声音来制作 Matmos 的下一张专辑?这就是他们的灵感来源,而他们的实验也证明了他们的想法是如此正确。

“当我开始循环和拼贴这些收集来的素材时,我就觉得 ’这肯定能成”,Daniel 说道。那天正是他们在 Berghain 的表演日,那时他们被大雨困在了酒店的大厅里。Daniel 保管着两台电脑,正好手上拿着一台,于是他把电脑从盒子里拿出来,放着他和 Schmidt 早上在房间里用金属架子录制的声音。
Schmidt 是洗衣机的操作者之一,另外一位则是刚加入巡演的打击乐者手 Adam Rosenblatt,他一边盯着几米外的电脑屏幕。Schmidt 正 “演奏” 着货架,等会他会用同样的方式来对付终极关怀2 。Daniel 正快速浏览着音频文件,同时确保让电脑保持在较低的音量,这样才不会打扰到酒店的其他房客。
我和 Daniel 以及 Schmidt 坐在一排手扶椅上,介于他们之间。他们本来是坐在一起,当我到的时候他们可以为了让了位置,但当我们聊天的时候他们的总能穿插一些亲昵的小玩笑。他们都穿着平时的套装,这让他们的代沟看上去又增加了 5 年的深度。Daniel,穿着 ”回到永远“ 的 T恤,外面搭着一件牛仔夹克,时不时摆弄着他的齐肩长发。Schmidt 没打领带,但穿着夹克和一件土棕色的裤子,标准的 ”地理老师打扮“。
他们刚刚抵达欧洲准备开始 9 天的巡演,带着终极关怀2,他们用这台机器只做了 40 分钟长的专辑。终极关怀2 在一个月前就从巴尔的摩寄出,并且在早上从德国海关那取回,正在 Berghain 等着他的主人。但他们还是很不放心:” 我甚至都没合眼,我觉得他很有可能会掉下来然后摔成一块块的。”
“如果机器不能正常运作,我们只能即兴演出了”,Daniel 如是说。“我们会用不同的工具来演出,但没有了洗衣机的元素,这将会是一场完全不同的表演。”
即使机器没有摔成块,但也还是会有其他不稳定因素,比如美国的洗衣机能在欧洲的变压器下正常工作么?空的金属鼓是否会让麦克风造成无法解决的回响?柏林的硬水是否会有影响?而且这场演出得严格按照机器的洗衣流程进行,这实在太容易玩脱了。“如果我们没有在每次排练后都即时清晰过滤装置,那么演出时将会花上更长的时间才能装满水”,Daniel 解释道,“然后我们的演出时间就会过长,我们一直得在脑子做这样奇怪的运算,如果8 分钟才能装满而不是 6 分钟,这样原本 30 分钟的时间点就会变成 34 分钟…..”
接下来就是水的问题了,洗衣机得从别的地方进水,他们准备把 100 加仑的水装在垃圾桶里,然后再倒进去。工作人员都傻了,他们还很淡定的说:“没事的,我们带了抹布!” 但这好像并没有让他们冷静下来。
Schmidt 继续添油加醋:“还有一个风险,就是排水口其实已经有点松了,有时候水就直接喷了出来。” 他一边用手比划着喷出奇妙景象。这时 Daniel 插嘴了:“如果真发生了这种情况你完全无能为力,*他妈你**完了。”

“而且你还没法让他停下来,因为它是用重力排水的”,Schmidt 说道,“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你的大拇指去堵它…….. “ 他做了一个 ”请允悲“ 的表情。
尽管有这么多事可能会糟蹋了这场演出,但他们看上去还是很轻松。也对,这对于他们来说根本就是家常便饭。Daniel 和 Schmidt 从 1995 开了他们浪漫的音乐旅程,很快就加入了挖掘采样和数字音乐创作的先锋。他们的工作室战绩显赫,从 2001 年的 A Chance To Cut Is A Chance To Cure,采样于整形手术的专辑,到 2013 探索心理实验的 The Marriage Of True Minds, 也许只有他们的现场表演还没有被人们所熟知吧。
“当人们问起的时候,我总是说我是做音乐的”,Schmidt 说到他们的演出项目,“他们又问 ’你们什么时候演出?’ 然后我们觉得是时候了。“
”所以我们带上台式机和台灯就去演出了,因为我们还没有笔记本,那时好像是 95 年?真他妈太久的事了.... 我们的第一场演出实在充满舞客的空间里,早些时候我们还会带上班卓琴,然后他演奏,我一边采样。整个演出就是关于处理物件发出的声音,变成片段,试图发挥采样器和软件的所有功能。”
这套以笔记本为主的演出方案明显存在着很多问题,比如爆音和操作等等,他们也一直在试图解决。有一次甚至动用了 25 个人使用密码机来打节奏,这些人大都是观众中的志愿者,把金属杆当做鼓锤敲。还没提到他们这次会带上 Björk 一起巡演,在舞台上表演她的 Vespertine LP。“Matmos 应该是具有多种形态和多种形式的”,Daniel 说道。

“把自己的洗衣机寄到欧洲是不是你们最蠢的行为?”
“很难说”,Daniel 陷入了沉思,“我们以前肯定干过很多很鲁莽的事情,我们可能还在台上拍打过母牛的子宫….”
Schmidt:“这也更恶心。”
Daniel:“这也更欠思考。”
“然而这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因为这些母牛来自养殖场,它们平时都忙着人工授精繁殖。如此一来,也没有人会在乎它们的子宫是否完好。”
“虽然这对于母牛来说没啥影响,“ Daniel 继续说,”但对于音乐来说就完全是另一件事了。”
“没错,因为我们基本是把它拿来当成风笛用,尽管很屎。”
“而且还要穿过阴道。”
“然后我们一次又一次的打开塑料袋,里面装着有毒的甲醛,袋子被粗鲁的缝合上了,然后我们觉得着一定能行。”
“在这种状况下我可无法工作。” Daniel 怒斥。
所以为什么会有这些龟毛的事情?肯定有更简单的方法,不是吗?
“我们不想做这么完美的事情,就像高大上的展会一样:这是我的产品,它真实完美无瑕。”
Schmidt 打断了:“这其实就是人们想要的,几年前我们在 Sónar 音乐节演出,没错就是和 Jon Hopkins 一起。”
“我觉得他是真演,但谁管这么多呢?因为他的表演看上去是俺么完美,就像唱片一样。当他走上台,低下头看着设备,然后巨大的音乐声响起,人们喜欢这样。当然这已经足够了,接下来就是我们上台做一些奇怪的事情,台下的人一定会懵逼:’他们这是.....?我不会吐槽他们,但我….. ”
“我们可不值得评头论足。”

我很好奇如果试音不顺利的话,他们是否还会保持这样的自信。在几小时后我在 Club 和他们朋友。外面的天气刚刚经历了一个轮回,清晨的毛毛雨顺理成章的变成了倾盆大雨,然后清空了乌云,留下无暇的蓝天。负责音响系统的人堵在了路上,但紧张的 Daniel 提早来到了现场,查看一切是否顺利。洗衣机在这呢,并且没有散架。
打击乐手 Rosenblatt 正在试洗衣机。Schmidt 解释道,他们在排练的时候只能用替代的机器,也就是终极关怀2 在路上的时候买的机器:初代终极关怀。“这台其实听起来更好一些!” Schmidt 也许在计划着什么。Daniel 的叫嚷声穿过了大厅:“你对终极关怀也太好了吧?另一个家伙会吃醋的。”
音响人员终于到了,但还是有很多头痛的问题。Daniel 的一个声卡挂了,然后就想预言的那样,对着终极关怀2 的麦克风发出了*蛋操**的回响。Schmidt 不断冲着音响人员叫嚷着:“你把 100 赫兹地下的频段都切掉了吗?你得想点办法让声音听来更好一点啊!” 他用他的手指摩擦这金属表面,产生一种摩擦的噪声。
“如果我们要试机器的话我们得赶紧开始了”,Daniel 说到。因为试音得花上 40 分钟,并且洗衣的过程无法快进或者略过,而演出的时间也快到了。Schmidt 转动旋钮,然后机器就开始抽水了。他在舞台的一段打开了数字合成器,然后即兴打了几个没有调子的节奏。
有点不对劲。“已经到了 7 分钟,但还是进水。” Daniel 在电脑屏幕后面叫喊着。在 8 分半钟后,机器终于进入了下一个阶段,终于发出了有节奏的嗡嗡声,但听起来有些奇怪。“ 它好像慢了。” Rosenblatt 瞟了一眼机器说到。然后他发现伸到垃圾桶里的水泵停止了工作,随后断电了。
这群人在台上炸开了锅,一边叉着手臂,一边叫嚷着。看起来好像是水泵和洗衣机超过了老式变压器的负载。他们把这两个家伙分到了不同的电路下,然后终极关怀 “锵” 的一声活了过来。这群人正试图回到刚才机器停止的地方。Daniel 已经失去了冷静,“草草草,干!” 他嘟哝着,快速浏览着从网上找到的 PDF 说明书。机器再次开始了运作,然而每个人都忘记了自己的位置。“现在已经在排水了,不是嗡嗡了吗?” Daniel 叫着,“那我还要继续吗?”

我快速咬了几口食物,然后回到了开着门的 Club。Daniel 正紧张兮兮的站在支架的后面,他们正在调试终极关怀2 的肥皂水设定。我问他们一切都还好么,他回道:“一切都很*蛋操**,我们完了。” 他回道。洗衣机和水泵的负载还是太大,他们已经派了一个人去买个更强大的变压器,如果这行不通 Daniel 也有备胎。
楼上,Klara Lewis 正在音控台的另一端准备开始她的表演,这意味着他们只剩下再次启动终极关怀2 了。投影上传来了模糊的影像,大概一个小时候后,Daniel, Schmidt 和 Rosenblatt 将会大步走上台,上演经典的 Matmos 桥段:Daniel 会试图用德语打趣,Schmidt 会讲一些愚蠢的笑话。
他们启动了洗衣机,Daniel 和 Schmidt 随即开始了他们的即兴桥段。看起来新的变压器正发挥着它的魔力,终极关怀2 顺利的发出嗡嗡声并且进入了下一个阶段,演出正常进行着。Rosenblatt 和 Schmidt 忙着敲打节奏,有时候抽空看一下对方,或者把麦克风转向叮当作响的洗衣机抓取采样。音乐夹杂着紧张的节奏和阴沉的律动,同时视频中展示着不断坠落的机器内部结构,绝对的 Through The Looking-Glass 风格。

整个演出并不是和专辑完全一样,但看起来他们以相同的方式结束了。当洗衣流程结束时,Daniel 在台上跳了起来,他们是三个抓起了抹布然后完成了最后一个节奏:挥舞着抹布拍打着洗衣机的外壳。也许是我自己的想象,但他们看起来就像是解脱了。
早些时候,Daniel 还一直强调 Matmos 不是 “一个人的任务”,但那时我还不是那么肯定。Matmos 的表演,就像是他们的对话,充满了有趣而又智慧桥段,是他们的独特的性格驱动着这个伟大又奇怪的项目持续了 20 年之久,而他们的台上展示的也正是他们的性格。当然这也是会带着 130 磅的破铁出国巡演的唯一解释。
“我们既是乐队也是伴侣,而且我们一直都是这种状态,“Daniel 说到,”我们没有区分什么时候是 Matmos,什么时候不是 Matmos,甚至刷牙的时候都还是 Matmos。 人们一直在说要如何区分生活和工作,但我实在无法区分他们,对我来说都一样。”
(原文出自R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