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一个姑娘的最后一程

记录一个姑娘的最后一程

细雨下了一上午,才慢慢的停了。

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一棵棵树慵懒的站在那里,树叶绿的像是要溢出来。几个中年人坐在吸烟区的台阶上,漫不经心的吸着烟。

几座高耸的病房楼在这安静的气氛里,像是睡着了

这是一家三甲肿瘤专科医院。

我坐在座位上,对着电脑噼里啪啦的整着一份又一份的病例,内心的焦躁与窗外的环境截然无关。

"来新病人了!"护士朝医生办公室喊着。

我回过头去,手却未离开键盘,仍不停的敲打着。嗯?我有些惊讶,竟然又是她。仔细一想,这应该是这个姑娘第三次入院了。

病史得追溯到4个月前。

记录一个姑娘的最后一程

彼时,姑娘刚刚找到新工作,平静的日子亦刚刚开始,新生活就像一块甜蜜的巧克力,慢慢融化在悄然的岁月里。

一天,姑娘突然感觉腹部一阵剧痛,难以自己,急忙赶往当地医院就诊。经大夫诊治,发现卵巢处有一肿瘤,病情危急,于是当天便急诊做了手术。

三天后,病理显示:卵巢恶性肿瘤,倾向神经内分泌癌。

她只有25岁。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没有痛不欲生的极端。她说,她竟然有一种平静,好长时间后眼泪才止不住的掉下来。她又说,也可能是吓傻了。

卵巢恶性肿瘤,是黑夜中隐形的恶魔,在黑暗中悄然伸出它的魔爪,四处肆虐。前期,患者几乎没有相关特异性不适,一旦出现症状,大多都已是晚期。

病房内白色的墙壁上承载下姑娘羸弱的影子,一动不动。

记录一个姑娘的最后一程

姑娘来到我所在的医院时,大约已经是术后一个月了。

近几天,她感觉憋喘的严重,频繁的咳嗽,竟然还出现了咯血。

看着她难受的样子,想必,肿瘤的触手已经无情的伸及肺部。

果然,肺部CT提示,双肺多发结节,考虑多发转移瘤。看着她肺部密密麻麻的白色结节,我与同事们同时发出一声惊叹。

真的是病入膏肓,就算华佗再世也无济于事。此时,任何手术已无任何意义,任何药物也难以控制病情。

我不禁打量了一下这个姑娘。一头披肩长发,带着一副大镜框眼镜,眉头紧蹙,脸上是安静且苍白的神色,虽没有年轻人该有的活泼烂漫,但也没有面对疾病的害怕与忧虑。

记录一个姑娘的最后一程

肺部多发转移

还应该继续治疗吗?病情已进入终末期,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化疗意义已不大,怕是姑娘这次一旦在病床上躺下,便再也起不来了。选择继续治疗,是寄希望于渺茫的奇迹。

生命已然进入倒计时,在最后的时光里,再尽情享受一下生命,再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再完成一次自己的梦想,选择放弃继续治疗,感受人间,亦不失为一种选择。

为医者,见过许多。我们含蓄的表达着我们的意思:不如回家吧。

对这个家庭来说,这必将是一个艰难的抉择。姑娘的父母一次又一次的擦着眼角流下的泪,已湿透了衣袖。衣角的褶皱尽是抹不平的苦楚。

他们,选择了继续治疗。是啊,为父母者,总会用尽全力想为孩子创造一个奇迹。

姑娘,没有说什么,她也想活下去。

记录一个姑娘的最后一程

一期化疗。治疗几乎没有进展,病情无法控制,疾病貌似更加猖狂。不仅咯血频繁出现,还出现了鼻腔出血,阴道出血,眼眶充血。长长的头发早已近乎掉尽,苍白的脸上看不到生气。

白细胞降低,血小板降低,红细胞降低,化疗的副作用也在慢慢的侵蚀着姑娘的躯体。

更不幸的是,治疗期间,再次行相关检查,发现:盆腔占位,考虑复发!肝内多发结节,肝脏转移!输尿管受侵,肾脏转移!双肺多发结节,肺脏转移!纵隔大小不等的淋巴结,纵隔转移!

姑娘,此时,再也无法从病床上站起来了。

期间,爱女心切的父母带着女儿出院,辗转北京、上海等地求医,被各大医院一一拒绝。谁也没有办法,没有任何有效治疗措施。死神的镰刀早已牢牢的架在了姑娘的脖子上,随时一刀。

记录一个姑娘的最后一程

肝脏多发转移

父母请求在我们医院度过最后的时光。

出太阳了,炽热的阳光下传来一声声持续的寂静的蝉叫,孤独,遥远。高耸的病房大楼依然疲倦、困顿,不停的打着哈欠。吸烟区的中年人,早已纷纷躲进屋里,躲避此时的炎热。

姑娘还能于人间多久?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早点也好,忍受的痛苦还能少点。

一阵微风吹来,一片树叶蓦然的掉落,摇摇晃晃般的落在了地上......

本文根据肿瘤医院朋友所讲而纪实写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