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3世纪上半叶,成吉思汗和他的子孙们进行了三次西征,建立了横跨欧亚大陆的庞大的蒙古帝国。蒙古人的西征也是农业文明时代游牧民族对农耕民族的最后一次大规模的征服活动。
13世纪下半叶,忽必烈先后两次发动了庞大的跨海征服日本列岛的元日之战,但成吉思汗的孙子败在了在以往历次陆地征服战中从没有出现也不需要考虑的“台风”之下。
可以说,两场台风,阻挡了成吉思汗孙子的跨海之战。在亚欧大陆的边沿,当时的东瀛小国也因远离大陆,侥幸成为蒙古铁骑阴影下的少数幸存者之一。

历史回到公元1274年,这一年,忽必烈命令风州经略使忻都为征东元帅,高丽人洪茶丘和汉人刘复亨为副帅,又命习惯水性的高丽人助战,高丽士兵和水手由金方庆指挥,(金方庆,他是一名高丽杰出将领,曾因平定高丽三别抄之乱而受忽必烈嘉奖)。
1274年10月3日由蒙古、汉人、高丽人构成的三万大军从高丽合浦出发,5日占领对马岛,14日登上壹岐岛,全歼岛上日本守军。之后乘胜追击,入松浦半岛沿海,势如破竹,一路上斩杀几百日本武士。19日进军博多湾。20日元军登陆,陆上交战,元军威风大显。
战术上,元军是步兵集团战术,这使习惯单骑作战的日本武士很不适应;元军弓箭短且远,日箭射程不及;元军作战击鼓鸣锣,这让日军战马受惊,蒙古马高大,其机动性也远非日马所比;元军还是用了震天雷等火器,日军更是没有见过,其爆炸声让日军“目眩耳塞,茫然不辨东西”,日军被迫退到大宰府组织新的防线。
陆上虽然取得战斗胜利,但元军伤亡并不小且无后援补充。因此,在接下来的战略实施上,元军指挥层就出现了分歧。金方庆主张背水一战,全力出击,在陆安营扎寨,主帅忻都不听,执意回船。不料当晚风浪大作,战舰被风浪所吞,死亡士兵达万三余,元军大败而归,第一次元日战争就这样草草收场。

至元十七年(1280),元朝入日使被日所杀,征日之议再起。再加上蒙古人连年战争,导致国库空虚,而南宋在与日本的贸易中却获利颇丰(当时的东瀛小国对中原王朝还是崇拜有加,正常的贸易中方也是顺差颇多),另有不少与日贸易之商人又谣言日本遍地黄金,强人忽必烈当然欲征之而后快,诸此种种,促使了第二次元日战争的爆发。
元十八年(1281),第二次元日战争开始,忽必烈命忻都、洪茶丘率领东路军蒙、汉、高丽四万人,汇合高丽金方庆一万人,由高丽出发;另一路由范文虎率领十万人从江南出发参战。
计划上两军汇合于壹岐,但主帅忻都自恃兵力雄厚,不等江南军,6月6日东路军先达博多,此时日本已做了较为周全的准备,沿岸设置了坚实的防卫石墙,以弓箭驱逐元舰,元军不得登陆。
之后元*转军**攻其余小岛,亦不能破。日本幕府方面又制定了 “异国警固番役”制度,一线日军就有四万人,背后还有援军六万待命。日军吸取了第一次的教训,以集团战应对,并利用熟悉海战的优势,不停派小船夜袭元军,元军疲于应对,只得被迫铁索连环战船以守之。

直至7月,范文虎率领的江南水军才到平户岛。(而这个率领庞大水军的范文虎在历史上更是“赫赫有名”,这个范文虎被人称为常败将军,他的一生中也经历过了很多大小战役,但他却没有一次胜利,有时还没开战就遁逃而去。降元后,在元朝对日本的第二次战争中,其本人就是失败的一大因素,其舍弃十万将士,独自乘船逃回元朝。但,此人屡次失败,却不曾被严惩,还数次被提升,真是灼灼怪事)
六七月的高湿高热天气,长时间滞留海上,逐渐导致士兵间疫病流行,加上元军船上缺乏新鲜蔬菜病情更甚,在进退不得,短时间内又看不到胜利的情况下,加之日军借助更熟悉的海上战术不停骚扰,元军士气大减。
7月27日,元*转军**攻鹰岛,拟攻太宰府。闰7月1日夜,狂风大作,浊浪排空,元军战舰大多沉没,“文虎诸将各自择坚好船乘之,弃士卒十余万于山下。”第二次元日战争就此落幕。

当时的元日战争,其主力参战部队并不是蒙古铁骑主力,而是南宋投降后的二十几万相对战斗力较弱的投降*队军**(这比起前期长时间作战的的南宋正规军,战斗力也要弱小很多)。
厌战情绪的存在,是克敌制胜的心理障碍,特别是对充满诸多不确定性的庞大跨海战役而言更为重要,不像陆地上,一看不对劲抬腿就跑,茫茫大海上,船没了只能坐以待毙。因此,普遍的厌战心理也是元朝东征日本失败的主要因素之一。
两次元日战争,元帝国庞大的远征军绝大多数都是新附的南宋*队军**,且大部分不是经验丰富的老兵,而是南宋后期仓促拉凑的,没有多少战斗经验的临时投诚*队军**。
南宋和蒙古在西南区域著名的战役历时颇旧,钓鱼城等鏖战更为后世所津津乐道;除此之外,池州、襄樊、扬州等地几十年的拉锯战,南宋军人战死超过50万,且都是精锐老兵。南宋的精锐壮丁和各类战略资源都几乎消耗殆尽,最后的二三十万江南新附军并不是老兵,战斗力不强,仅仅只是南宋最后的没有战斗力的壮丁群而已。

蒙古人的战略意图就是,如果能打下日本最好,打不下,就消耗掉这二三十万南宋投降*队军**。在忽必烈看来,虽然这部分*队军**战斗力较弱,但却是蒙古统治庞大的长江以南区域的潜在不稳定因素。
再加上高丽的附庸军,元伐日*队军**的战斗力就可以理解了。故而,元日战争从一开始,其实就已经注定了最终的结局。
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跨海登陆作战,天气海况的突然变化有时会直接决定战争最终的结局。
两次元日战争,作为进攻方的元,为了在时间上赶上季风,以便顺利便捷的登陆日本,都选择在夏季进攻,而这时候恰恰是夏季台风的多发季节,而貌似强大到可碾压一切的蒙古军,在大自然面前依然是渺小不值一提。
日本列岛的海洋性气候也在蒙古人进攻日本时保护了日本人。蒙古人第一次入侵日本时,他们和在其他战场一样,取得了成功,*队军**已深入日本大宰府附近,但一场突降的暴风雨使蒙古军与胜利失之交臂。
在第二次入侵日本的战役中,又是一场台风,使蒙古军舰和*队军**损失惨重。因此可以说,在元朝东征日本的过程中,与其说是日本人打败了蒙古*队军**,倒不如说是日本四面背海的地理环境和海洋性气候,帮助日本人打败了蒙古*队军**。

元日战争中元失败的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作战部署和临场指挥的失当。蒙古*队军**在两次东征日本初期都处于有利位置。如第一次进攻日本时,顺利地占领了对马、一岐两岛,进而深入肥前松浦郡,直抵日本中心大宰府。
第二次进攻日本时,尽管蒙古*队军**在日本*队军**打击下步履维艰,但由于蒙古*队军**步兵的集团作战方法,优于日本骑马武士的个人作战方式,及使用了日本人难以想象的石驽、石炮,因此蒙古人不仅已经成功登陆,而且在鹰岛、对马、一岐、平户、长门等地频繁展开军事活动。
然而蒙古*队军**却没有利用这些有利的岛屿建立巩固的陆上据点,反而在近海将大多数船舰连成一体,以此作为入侵日本的总指挥部。在暴风雨、台风袭击时,他们撤兵入舰,但连成一体,看起来极其强大巩固的战舰连体却无法抗拒台风、暴风雨的袭击,在台风面前,蒙古*队军**大量沉船,落水伤亡失踪者十之八九,战力瞬间崩溃。
其实认真梳理历史我们发现,蒙古*队军**在第一次元日战争时,就是遭受暴风雨的袭击而惨败,但貌似没有人总结这一次失败的教训。结果,又在第二次战争时,遭遇台风袭击时,不是上岸建立巩固的陆上据点,而是撤入海上,结果重导上一次失败覆辙。
可以说,这与蒙古人传统的作战部署有密切关系,说的过分一点,这是蒙古人骨子里流淌的战斗血液形成的战争经验;蒙古人在三次大规模西征过程中,往往占领一地后,迅速抢掠财物、*杀屠**居民,然后便旋风般撤离。
正如史书记载的:一位从陷落的不花剌(今布哈拉)逃到呼罗珊(中亚阿姆河以南地区)的人说的那样“他们(指蒙古*队军**)到来,他们破坏,他们焚烧,他们杀戮,他们抢劫,然后他们离去。”这种作战部署在广阔的草原上很实用。因为草原是相对静止的区域,蒙古*队军**为了防止报复及出现各种变故或意外,必须以动制静。
但海洋,特别是原原本本的跨海战役,恰恰相反。它是一个相对运动的世界,因此在海洋上作战,必须以静制动,建立巩固的陆上根据地,这样才不会为海洋所吞没。蒙古人之所以失败,就在于没有建立巩固的陆上根据地。
第二次出征的舰船大部分为附属国高丽提供,加上工期紧,任务重,舰船的豆腐渣工程也就不可避免了。在近代出土的很多沉船上,考古专家发现了一些残片,上面写着“殿司修,检视讫官”等这样的字。据考证,这些残片就是当时进攻日本使用的部分*器武**,即弩臂等。当时忽必烈进攻日本的一个重要战术就是:用所谓的强大弩臂直接将日本的小战船射翻,但大海上的*战野**船又不是小小的陆战马车或战车,那结局可想而知。
而且,据考证,元朝根本没有殿司这样的部门,这个部门应该属于南宋。也就是说,元朝进攻日本时候,使用的是俘获的南宋的战船。而这些船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内河使用的战船,这些战船的吃水,抗风能力都不适合跨海作战,遇到台风就成渣。
蒙古铁骑作为一个陆地上的战神,用内河的战船,去海上作战,是经不起大风大浪的考验的。
蒙古进攻日本以低劣装备的南宋汉人远征军及高丽军为主力,粮食和装备都准备不足,当他们遇到了较为顽强的抵抗时,特别是面对变幻莫测的大海,往往未战先乱。
毕竟对于在辽阔亚欧内陆上的人,即便是神人,置身于汪洋大海上,遇到台风,如不上岸,那基本就是灭顶之灾。

而在科技尚不发达、天气预报无法准确预判台风等极端气候的时候,就只能寄希望于运气了,但往往又是不可能的,在西太平洋的漫长海岸线上,在漫长的夏秋时节将近半年的时间内,台风,太频繁了,而跨海登陆作战,又往往不是短时间内能解决的……
最终,日本阴差阳错地抵御了强大的蒙古铁蹄,这场战争也改写了两国的历史。元朝的国力被战争消耗殆尽,很快就被各地的起义*翻推**了统治。而由于天皇无力打赏参战的武士,国家矛盾愈发激化,镰仓幕府也走向衰落。
时光荏苒,蒙古人、高丽人、对马宗氏、幕府……一个个刀光剑影,都已被历史的长河所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