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井水被投毒 (家里井水怕被人投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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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听到有人给自己下毒,家里井水怕被人投毒

1

在我还叫林珍妮的时候,我住清水村。

一对愚蠢的男女生下我。

他们以爸妈自居,却不肯给我半点亲情。

刚出生时,我爸就把我扔进一口大锅。

想让我妈赶紧怀二胎,生个大胖儿子。

多亏我家大黄狗把我从锅里叼出来,气得我爸给它一脚踹飞。

又要把我丢锅里时,我妈拦住了,为此念叨了十几年。

起初,我真的很感激她。

以为尽管没有爸爸的疼爱,至少妈妈爱我。

但渐渐长大,我明白了。

我对妈妈而言,只是证明她可以生育的工具。

清水村有个鄙视链:有儿子的强过有女儿的,无儿无女的垫底。

直到我上小学,他们的大胖儿子还没着落。

我很开心,我家的情况,只会越生越穷。

「妈,我们女的也不比男的差啊!」

「我要是出息了,也能给你们盖大房子。」

我试图让我妈站在我这边,可她却给了我一巴掌。

「一样个屁!」

却半天也说不出理由,只会骂我。

还和我爸告状,害我吃了一顿柳条鞭子。

我懂了,虽然我和妈妈都是女人,但我们却是敌对关系。

我曾研究过爸妈拼命想生儿子的思想是怎么来的。

但令人失望,这并不是他们的思想。

这是整个清水村的环境使然。

2

清水村,和许多落后的村庄一样,是「重男轻女」的世外桃源。

迟迟生不出儿子,爸妈的脾气越来越差。

打骂我是家常便饭。

很小的时候,我就能判断出被打时该如何反应才能让他们停手。

有的时候,你要叫得惨烈一点,让他们心里痛快了。

有时候,你要忍住哭声,让他们自己冷静下来。

还有的时候,你要不停磕头,嚷着「我错了我错了饶了我吧」。

有次被打得实在狠了,我决定换爸换妈!

那天家里难得的酸菜炖大骨头。

我是没资格吃肉的,但可以啃爸妈吃剩的骨头。

他们不爱刷牙,一口黄牙啃完的骨头,实在令人作呕。

最开始,我是不肯的。

后来为了长身体,为了有抵抗力……我就肯了。

但我也想了法子。

一锅酸菜,有八根大骨头,分两顿,爸妈各两根。

我把肉剔下来,给他们装小碗里,这样他们就不用沾手了。

剩下他们咬不动的脆骨,还有没挖净的骨髓,就归我。

偶尔,趁他们不注意,我还能偷偷吃上一小块肉。

但那天,我爸不肯让我卸肉,非要自己啃。

从他进院子,我就敏感地察觉到他心里气不顺,自然不敢和他争辩。

我忍着恶心,啃着带爸妈口水的骨头,心里又酸又苦。

「贪嘴的东西!」

我爸突然一脚飞来。

有点可笑,我第一个反应,居然是要抓牢骨头。

否则它沾了土,就更脏了。

一通毫无理由的殴打。

我妈劝了一句,被我爸骂了。

「不打这逼崽子,老子*妈的他**打你?」

然后她就闭嘴了。

这次,我没用惯常的招数。

而是挥舞着大骨棒反抗。

甚至希望自己握在手里的,是个大铁锤。

一锤子砸爆我爸的脑袋。

把我打得鼻青脸肿,我爸还不解气,晚上撵我到猪圈睡。

我意识到,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畜生。

实在想不通,老天为什么让我出生在这样的家庭。

明明他们不需要我,我也不需要他们。

如果出生前,知道我爸妈是这样的,那我还不如用脐带勒死自己。

天空一个闷雷,大雨倾盆而下。

好久好久,都没人喊我进屋,只有大黄不时舔我几下,似乎在安慰我。

拿手抹去脸上的眼泪、雨水,我冷冷看着他们的屋子。

「我受够了,再也不当你们的女儿了!」

转身,我跑进茫茫大雨中。

一口气不歇地跑到村长李爷爷家。

跪求他找户镇上的人家收养我。

李爷爷家有钱,还有电视呢。

他也重男轻女,但为人和善,让李奶奶帮我擦身体上药,还给我看电视。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贺玉。

电视里,她优雅大方,有着一种不能让人移目的吸引力。

当时我还没意识到,就是她将搞砸我两次逃离清水村的机会。

最终,令我不得不成为李达炳的共犯。

3

第一次搞砸,就是我雨夜跑到村长李爷爷家。

李爷爷等我情绪稳定了,和李奶奶一起劝我回家。

「有几个孩子,没挨过打呢?就算打断腿,你们也是连着血的亲人啊。」

「丫头,他们就你这一个女儿,怎么可能把你交给别人?」

我吸了吸鼻子:「他们五百块钱就能把我卖了。」

当时村子里,如果把孩子过继给别人,收养孩子那方要给孩子亲生父母几百块钱意思一下。

爸妈有时也总开玩笑,说把我送人,收个五百块就行。

李奶奶「哎呦」了一声,吓唬我:「你愿意给人当童养媳?」

我尖叫:「不当童养媳!我只想找个爱我的爸爸妈妈!」

李奶奶拉过我的手,拍了拍。

「丫头,人家想要女孩是希望以后病了,女娃儿心细能照顾。」

「你都快上初中了,这么大的孩子,谁家都得担心养不熟!」

「是啊,就算有人家想要女孩,也是想要还不记事的。这样才能培养感情。」

我急得不行,冲动之下举起手发了个毒誓:

「只要他们对我好,我以后一定好好孝顺他们。」

「否则,叫我穿肠肚烂,不得好死!」

李奶奶捂住我的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眼见劝不住,李爷爷突然指着电视屏幕里的漂亮女孩子说:

「你这么大孩子,想让人真心当女儿,得长得像她一样漂亮才行。」

三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电视里的漂亮女孩身上。

李奶奶羡慕得直啧啧:「要是我也有贺玉这么俊的孙女就好了。」

我自惭形秽,心中忽地一酸。

原来女孩子和女孩子也不一样啊。

4

第二天晚上,村长李爷爷哄得我回家。

爸妈才发现我居然敢离家出走。

他们正兴奋地照顾一个男婴。

那是他们砸锅卖铁凑了五万块买的儿子。

一年前,我爸修房顶从梯子上摔下来,彻底丧失生育能力。

我妈的家庭地位一下子飞跃。

「要么买个儿子,要么离婚!」她头一次在我爸面前那么硬气。

如今得偿所愿,我妈笑得真像小男婴的亲生母亲。

原来,她也可以露出嫌弃之外的神情。

家里更穷了,还多了一张嘴。

我被迫辍学在家,帮妈妈做十个五分钱的手工花。

但我不甘心,还是想挣扎。

我有个二大爷,叫作林二忠。

他并不是我爸的亲兄弟。

因为都姓林,我爸和他关系又好,就让我喊他二大爷。

他家一儿一女,儿子林桥总喜欢和我说话。

林桥成绩也很好,我想要念书,就求他教我。

可世界上的好多事,都是需要报酬的。

而那时的我除了身体,一无所有。

半年后,警方找到我家,带走我家掏空家底买来的男孩。

爸妈居然还想管人亲生父母要补偿。

结果被人骂得狗血淋头,他们转头对我拳打脚踢。

可很快,他们发现不对劲儿。鲜血不停地渗出来,染红了我的裤子。

我妈反应过来,冲上来扇了我好几个耳刮子。

她骂我不自爱:「我怎么这么命苦!生了你这不知廉耻的畜生!」

「做你们的女儿,想自爱……真是太难了。」我冷笑。

我爸还冷静点,把我妈拉到一旁,两人嘀嘀咕咕了半天。

之后,我被关家里,不允许出家门半步。

但我能啃上酸菜汤里完整的大骨头了。

他们想要我的孩子。

如果是女儿,就趁小卖给想要女儿的人家。

得了钱,另买个儿子。

要是男孩,那就更好了,有血缘关系,对外就说我妈自己生的。

终于,我生下一个男婴。

我好恨,拼着力气想要掐死他。

这样病态的家庭,就算是男孩也不会有出路的!

气得我爸把我从床上拽到地上,朝我脸踹了好几脚。

「要不是看你有功,老子拿刀剁碎你!」

我不还嘴,也不叫痛。

恶毒的咒骂、身体的疼痛,仿佛都离我很遥远。

我,麻木得像一个死人。

从被关起来,被迫生下不想要的孩子起,我就没再对他们说过一个字。

只是偶尔半夜的时候,我会发出撕心裂肺的呜呜哭嚎。

像被困在巨大捕兽夹里、鲜血淋漓的野兽一样。

我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忘了如何用人类的方式说话。

直到大明星贺玉来我们村子的学校做公益。

爸妈抱着弟弟去看热闹了。

我被绳子绑在屋里,大声地汪汪叫。

5

大黄狗跑过来,我教它咬断了绑我的绳子。

我感激地摸了摸它的头,就向举办活动的学校狂奔。

趁大家不注意,我冲上简陋的舞台。

贺玉看到我,眼睛弯弯地笑了下。

她把我当成学生代表了。

这种公益活动,都会派个学生代表说心愿,然后慈善发起方帮孩子达成。

当然,这些心愿都是村里定好的。

多数都是从村子的利益出发,但也不能漫天要价。

我因为学习好,曾经当过几次学生代表。

但此时此刻,我只代表了我自己。

「小妹妹,你有什么愿望吗?」贺玉问我。

突然之间,我热泪盈眶。

身为人的委屈,迫不及待地流出来。

对啊。我是人啊。他们凭什么这么对待我?

「大……我走……」

太久没说话,我的声音含混不清。

但我绝对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求、求你带我走!」

贺玉被我的吼叫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

我更急了,扑到她脚下,涕泪横流:「请带我离开这里!」

求求你,这个村子太可怕了,会吃人的!

我有好多好多话要对她说。

她那么好,那么善良,只要听了我的遭遇,一定会帮我的。

可命运就是喜欢折磨我。

舞台居然塌了,一个架子突然砸向我和贺玉。

很多双手都着急地伸了过来。

却没有一双是来救我的。

我被铁架子砸到,似乎不痛。

只是满腔绝望地坠入黑暗。

6

我醒来的时候,贺玉已经离开了。

没有带走我。

她给了我爸妈一些钱,让他们带我去看病。

无法想象,她居然就那么轻易地信了村民的话。

他们口径一致地说我有疯病,说我身上的伤痕都是自己发疯弄的。

为什么不等我醒,亲自问我呢?

明明……我在很努力地睁开眼睛啊。

只要再等等就好了呀。

第二次离开清水村的机会……

就这么被贺玉搞砸了。

7

爸妈怎么会带我去医院呢?

我说头疼,他们说活该,疼是老天爷让我长记性。

那笔钱,他们攒着,打算给我儿子,也就是名义上的弟弟娶媳妇用。

头上的伤口很快结痂,但后脑勺的大鼓*过包**了一个冬天才消掉。

我终于从心灰意冷中振作起来,求爸妈让我继续读书。

「女孩子读书有屁用?」我妈认为我脑子坏掉了。

「你看我小学都没念完,不也活得好好的?」

我爸附和:「会做家务会做饭伺候男人,才是你们女人的本分!」

「我写个欠条也行!我考上大学,一定把钱几倍地还你们!」

爸妈对看一眼,哈哈笑出声。

我妈怀里的小婴儿受到感染,也咯咯笑了,惹得我爸笑得更开心了。

「听听,你姐给我们画大饼呢。」我妈的声音也无限爱怜。

我心中一酸,已经不敢数多少次这样的感觉了。

他们三个才是一家人,我与所有的温馨毫无干系。

我只好从「弟弟」的利益出发,试图说服他们。

我说弟弟是男孩,得有文化才行。

「我多念些书,以后也能辅导他,到时弟弟读个大学生,你们脸上多有光啊。」

我妈直摇头:「去了大城市,忘了娘。」

「不会的!到时候把你们接到城市里养老享福多好啊!」

我爸清了下嗓子,吐了一口痰,又拿鞋底蹭了蹭。

「我们村唯一的大学生李达炳,知道吧?」

我赶紧点头:「知道知道!村长爷爷的孙子,他可厉害了。」

「被大城市退货啦!现在回村子啃老,成天躲家里也不知道干什么!」

「都怪读书把他读傻了。」我妈也唏嘘不已。

我握紧拳头,假如李达炳现在出现在我面前,我恨不得打他一拳。

没出息的东西!

爸妈一唱一和地劝我,说不让我继续读书,是为我好。

我终于忍无可忍:「贺玉那笔钱是给我的!」

「小没良心的!」我爸开骂,「你是老子生的,你的钱就是老子的!」

我妈骂了我爸几句,怪他吓到儿子了,不以为意地对我说:

「你马上就要嫁人了。想读书,让你婆家供去!」

8

爸妈打算把我嫁给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

我年纪不够,就先办婚礼,等到法定年龄再领证。

第一次见面,原想问他同不同意我继续读书。

本打定主意,只要他同意,我就和他好好过日子。

可我最终也没问出口。

又矮又肥还秃顶,说话粗俗唾沫四溅。

实在无法想象和这样的人躺在一张床上。

当天半夜,趁爸妈都睡了,我打算离家出走。

现在想想,当时的想法太天真,居然想着怀揣几块钱走去大城市。

只是想着,哪怕出去卖,我也要混出个名堂。

与其让他们卖了,不如我自己卖我自己。

至少在大城市能卖个好价钱,还能自己数钱。

院子里,我蹲在大黄的破窝旁,和它告别。

大黄没像往常一样兴奋地摇尾巴。

它最近都有些蔫蔫的,但我伸手摸它,还是能感觉到它很努力地蹭我手心。

我哭了,「大黄,你一定要挺住,等我回来接你啊。」

依依不舍要走,余光却瞥见一道黑影。

有人在往我家井水里下东西!

我想看清,靠近几步,却惊动对方。

黑影看了我一眼,转身跑了,却掉下一个东西。

我捡起来,是本笔记。

走到月光最亮处翻开,第一页写着:

李达炳。

9

我没走成,看了一夜李达炳的笔记。

村长李爷爷的孙子,风光考上大学,却被同学嘲笑霸凌。

最后在研究所得罪了人,才华得不到施展,被大城市「退货」。

里面有一句话,我很有感触。

「农村出来的又怎么样?只要有钱,城里人也得冲农村人点头哈腰!」

大城市对出身低微、贫穷的人的残忍,我第一次近距离感受到。

但我更关心一点。

那就是爸妈可能要死了。

李达炳在我家井水里下了虫卵,想用我们家做实验。

煮沸能杀死虫卵,但爸妈为了省柴火,井水向来都是直接喝的。

我爸刚端碗要喝水,我拦住了。

「爸,你真不肯让我继续念书吗?」

「怎么啰哩巴嗦的?!你妈不是说了,有本事让你婆家供!」

「我还小,不想嫁人。」

「早晚都得嫁,晚了就不值钱了。」

眼看着我爸要喝水,我拦住他,一时没想好该说些什么。

他彻底恼了:「大早上的,我一口水都喝不上!」

我心一冷,不再说什么。

几乎同样的对话,在我妈身上又上演一遍。

爸妈喝完生的井水后,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

我很失望,但又有一丝庆幸。

可这丝庆幸,很快就被他们鲸吞得荡然无存。

「大黄呢?」某天,我突然找不到大黄。

我爸打了个嗝,「桌上呢。」

我脑子嗡地一下,目光呆呆落在那一大盆肉上。

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死死捏住,脑袋混乱得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

「……为什么会在桌上?」

我妈:「大黄老了,再说你弟能吃肉了,狗肉补。」

「对,肉虽然老点,但还挺香的,你也尝尝。」

我爸施舍地让我也来一口,我却直接掀翻了桌子。

用尽我最大的声音嘶吼:

「不许吃我的大黄!」

我爸大怒,连甩了我两巴掌。

「养了个白眼狼!不亲爹妈亲畜生!」

我毫不示弱,去厨房拿菜刀,又折了回来。

「你们去死吧!去死吧!」

「我恨死你们了!求求你们赶紧去死吧!」

「去死!去死!你们才是畜生!」

爸妈气得浑身发抖,但怕我手上的刀,更怕我伤害他们的宝贝「儿子」。

「造孽呦!十月怀胎养出个疯子!」

「不想死,就赶紧给我滚!」

爸妈骂骂咧咧带着我弟弟出了院子,砰地摔了下大门。

我突然脱力,一下跪倒在地上。

刚刚一掀,一盆子汤肉滚在院子里。

我嚼了一口沾着狗肉汤的土,又吃了一小丝大黄的肉。

尽是眼泪的滋味,咸咸的。

「大黄,这下我们是一家人了。」

我把大黄的肉重新装到盆里,捧着它去了村北的小山坡。

大黄最喜欢在这滚土玩。

就把它埋在这儿吧。

10

李达炳的虫卵,终于发挥了作用。

爸妈的肚子诡异地大起来。

两人只当是胖了,也不去医院。

我冷眼瞧他们继续喝生井水,变得越来越虚弱。

心里只有一种报复的痛快。

很快,他们倒床不起了,求我找医生。

我的回答只有一句:「喝水吗?」

爸妈死不瞑目,四肢瘦得皮包骨,肚子鼓得和怀了孩子似的。

更可怕的是,明明他们已经死了,肚皮居然还有起伏。

有什么东西,似乎想要从肚皮里冲出来。

11

李达炳正是在这个时候找上门的。

平心而论,他气质阴郁,脸面却俊秀,身材也颀长。

他带了一个大黑包。

里面是许多根非常纤细的软管、胶皮手套,还有一些瓶瓶罐罐。

他戴上胶皮手套从瓶子里挖出点东西,抹在软管头尾处。

然后掀开我爸的衣服,看到起伏的肚皮,居然一点都不害怕。

「宿主死了,小家伙们开始躁动了。」

这么兴奋,哪有半点被大城市「退货」的颓丧劲儿?

李达炳把软管插进我爸的肚脐眼里,之后又轮番试验那些瓶瓶罐罐。

瓶瓶罐罐中,有的是常见的油盐酱醋,还有些说不上来、颜色诡异的东西。

我觉得奇怪,刚想问,李达炳突然大叫一声:

「我们成功了!」

我疑惑,难道他还有同伙?

但纤细的软管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软管变成了白色,定眼一看,居然有白色的虫子源源不断地爬出来。

李达炳的神情说不出地欣喜,「小家伙们,原来你们喜欢这个……」

虫子的蠕动,令我一阵作呕,却忍着,不想在他面前落了下风。

爸妈的肚子都瘪了下去,李达炳冲我伸出手。

「杀人凶手!」我骂他。

「林珍妮,我们是共犯。」

我无法反驳。

明明我知道井水有问题,却没告诉爸妈。

后来甚至亲手喂他们喝井水。

可我还是不想和他握手。

他也不在乎,又问我:「想挣钱吗?」

12

李达炳决定喝我家井水。

想大致摸清减十斤得多久。

我不肯喝,我「弟」又被我割喉了。

只能他亲自上了。

之前,李达炳管我要他掉落的笔记,我不肯给。

「这不公平啊,你有我的把柄,我却没你的。」

笔记本里,既有李达炳引以为耻的过去,也有他的犯罪动机。

他眼睛危险地眯起,我相信这一刻,他肯定动了杀心。

我提出杀了我「弟弟」。

「爸妈的死,我还可以狡辩,现在我亲自动手总可以吧?」

「就那么杀了,怪可惜的。不如先给我做实验。」

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李达炳问我理由,我只说恨透了弟弟,想让他立刻就死。

动手的时候,我隐约感觉在场还有第四个人。

或许是在拍照录像吧。

李达炳不说破,我也装作不知道。

提起小婴儿,我想他可比大公鸡沉多了。

但比大公鸡要容易对付多了,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反抗,清澈的眼睛望着你,居然还笑了。

直到他的血溅到我脸上,我心底也没泛起一丝一毫的母爱。

或许我天生就是一个冷血的人吧。

他不是我自愿生下的孩子,就让我亲手送他离开。

断了这场可笑的母子、姐弟关系。

李达炳伸手抹去我脸上的血:「你知道吗?共犯是一种无法背弃的浪漫。」

我反感地躲开:「你是在对我告白吗?」

李达炳哈哈笑了:「我可不敢喜欢你这么可怕的女孩子。」

我忽然好奇,他如果知道我弟其实是我儿子,又会是什么表情?

爸妈被认定营养不良病死的。

至于我弟,在家里出生,还没上户口,死了也就死了。

李达炳和家里谎称要去大城市打拼,实际躲到我家里「养胎」。

和我爸妈一样,他肚子鼓起,其他地方却萎缩般瘦下来。

他本就不胖,减十斤其实是比较费劲儿的。

但他还是坚持着,身体日渐虚弱,却不肯把肚子里的虫子导出来。

有时居然念起佛号:「求佛祖保佑弟子渡过难关,我愿皈依我佛,日日诵经。」

我嘲笑:「亏你还是大学生呢。」

「只要能达成心愿,*佛神**恶鬼,我都会去求。」

「你的心愿是什么?就是害人?」我讥讽。

李达炳暴躁起来:「我说过了!要让这个村子富起来!」

「……又能改变什么呢?」

「你如果生在有钱人家,同样的情况,你绝对比现在要好。」

「……」

真的会吗?

好成什么样?

我只想有书念,爸妈全心全意地爱我。

后来李达炳虚弱得不能下床,却还在坚持。

我知道,逃走的时机到了。

虽然和李达炳约定过,帮他这个忙后,就给我钱放我自由。

但我不相信他。

我拿着爸妈的存折,打算一走了之,李达炳却下床追,跌跌撞撞,大肚子险些撞翻我。

他抓住我,明明前几天那么虚弱了,却那么有劲儿。

难道他是装的?

李达炳伸手掏兜,我心里一惊,要杀了我?

没想到,李达炳递给我一张卡。

我见过,那叫银行卡。

李达炳说完密码,就晕了过去。

我愣了一下,赶紧翻出软管,抹了东西,然后插进李达炳的肚脐里。

不等白虫导出来,我就走了,只丢下一句:

「求你的佛祖保佑吧。」

终于,我从清水村逃了出来。

13

大城市比清水村好混多了。

或许是我手上有钱的缘故吧。

不做厂妹、也不用陪酒出*身卖**体,我好好拾掇自己一番,居然成功签了一家经纪公司。

签我的公司,曾捧贺玉出道。

面试时,公司老板让我慢慢侧过头,然后叫停,盯着我不动的侧脸陷入沉思。

足足有五分钟,他才说:「这个角度,很像贺玉。」

他上手摸我的脸,评价:「糙了些。」

公司给我改名叫「许百灵」,借给我两百多万。

然后用这些钱给我安排了一些医美、微整等。

一年后,我变白,皮肤也变得细腻,化妆后,打眼一看和贺玉已经很像了。

顶着「小贺玉」的名头,我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

我边学习边拍戏,但演技一直为人诟病。

其实,我只是没遇到合适的剧本。

有一个杀人狂的角色,我挺想演的,却被老板拒绝了。

我问为什么,他深深看了我一眼。

「因为你会演得非常像。」

我心猛地一缩,几乎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而贺玉驾驭不了这样的角色。」

呵,又是贺玉。

我入圈一年前,贺玉就退圈,做了全职太太。

我无法想象,她居然这么愚蠢。

很好奇,她选择的男人是什么样的?

崔尚鑫,乏善可陈。

很轻松就被我勾到手心,背叛帮助自己实现阶级跳跃的妻子。

崔尚鑫以为是他*养包**了我,实际上他尽在我股掌之中。

有点可笑,在这个乏善可陈的男人身上,我第一次战胜了贺玉。

就像操纵一个提线木偶,通过崔尚鑫,我精神折磨着贺玉。

直到有一天,贺玉被崔尚鑫打到流产……

同天,我也拿到了医院的检查报告。

那么巧,我一直寻找的男人也有了着落。

我开车去了一家汽车修理厂。

一个满身油污的修理工刚从车底爬出来,我叫他:「林桥?」

「想挣钱吗?」我问。

14

说来话长,我带他去了我家。

我告诉林桥,只要在崔尚鑫的车上做手脚,我就可以给他很多很多钱。

「你和这个崔尚鑫有什么仇?」林桥满是怀疑。

我说自己是崔尚鑫的情人,他把夫妻财产都转到一个秘密账户。

只要他死了,就只有我知道这笔钱的存在。

「这些钱,我们可以共同拥有。」

林桥讥笑一声:「天上掉下陷阱,你怎么对我这么大方?」

「而且动手比我漂亮的,很好找,为什么偏选上我?」

我摘下口罩、墨镜,冲他嫣然一笑。

「可能女人还是最在意自己第一个男人。」

15

在清水村田地里被林桥强迫的情形,我其实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但再次接触,屈辱、恶心成千成万倍向我袭来。

原来那些痛苦一直蛰伏在我心灵深处。

一旦被勾起,就能轻松毁去我一切坚强。

这一晚,比「乏善可陈」还糟糕。

16

崔尚鑫出车祸后,我曾捧花去医院看望。

一大束精心挑选的黑玫瑰。

紫得发黑的花瓣上还带着晶莹剔透的露水。

花语:我是恶魔,且为你所有。

崔尚鑫仍昏迷,贺玉一脸冷漠地守在他身边。

我塞黑玫瑰到她怀里,妖娆的花瓣擦过她的唇。

她被迫接过,没看我,却说:「我知道你和他什么关系。」

「那又怎么样?」我嗤笑,「就算闹出去,也影响不到我什么。」

我和贺玉不欢而散。

但我一直雇人留意着她的动向。

她果然去了清水村,我想我也该行动了。

春节那天,我收到林桥的微信。

「你上次说我们的孩子,是被你爸妈割了脖子死的?」

没等我回复,另一条又蹦出来。

一张图片。

床上、地板上、柜子上……房间里挤满了脖子被割开的男娃娃。

「会不会是我们的孩子来*仇报**了?」

「可我又没伤害他,来找我报什么仇?」

……

林桥显然慌了,一连发了十几条,我只回了一句:

「你是不是又吸了?」

17

林桥割喉死了。

警察找上我,却不是为了这件事。

「许小姐,你以前是不是叫林珍妮。」

我拿出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没点,在鼻尖前嗅了下。

警察皱眉:「许小姐,就算你是明星,也要配合警方工作。」

我笑笑:「想起来了,曾经是叫过这个名字。」

「我们接到举报,说你在七年前杀过一个婴儿。」

「并且,被杀的婴儿是你弟弟。」

「李达炳说的?」

「这么说你承认了。」

「他有视频吧?我不认也不行啊。」

我抬起双腕:「逮捕我吧。」

*铐手**「咔嚓」一声「咬住」我手腕。

尘埃落定。

终于,我与梦寐以求的东西紧紧铐在了一起。

18

我被判十五年。

但我很清楚,我只有几年可活了。

充满巧合的那一天,我拿到了医院的检查报告。

我得了渐冻症。

虽然现在还没明显表现,但我清楚不久的某一天,我连呼吸都无法做主。

我的命运可能就是一个圆。

兜兜转转,又回到无法主宰命运的起点。

我一直等着贺玉来见我,等啊等。

对我说,她*听窃**了我和崔尚鑫的话,知道我有个致命的把柄在清水村。

对我说,她查到我以前叫作林珍妮。

对我说,她假扮林珍妮揭开村里的秘密,让「我」得罪握有我把柄的李达炳。

对我说,她把我送进了监狱。

可贺玉什么都没对我说。

她根本就没来见我,就连我求人去请她,她也不肯来。

最后,我只得让人转达了一句话:

「你的脂肪胎也该落胎了吧?」

我期待地问中间人,贺玉听到这句话有没有说什么。

中间人为难地摇了摇头。

「没有。她只是出了一会儿神。」

我有点失望,但想她会明白的。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

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我没做到的,但愿她能做到。

19

贺玉假扮我离开清水村后,我其实去见过李达炳。

阔别七年,清水村的变化可以说是翻天覆地。

但我知道,扎根村子的愚蠢没有丝毫改变。

「林珍妮,你怎么又回来了?」李达炳很不高兴。

之前看过照片,知道他胖了许多。

但真正见到,还是惊到了我。

看来被白虫支配的恐惧,仍是他午夜梦回的噩梦。

我没急着解释说我才是真正的林珍妮。

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不是说我们是共犯吗?

那你一定会认出我的吧?

李达炳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中射出危险信号。

足足一分钟后,他脸色惊变,手上的佛珠串一下甩到地上。

佛珠串断了,檀木佛珠四散,有一颗滚到我脚边。

我踢开,不信*佛神**。

「她是谁?!」李达炳冲到我跟前,死死抓住我肩膀。

我不打算说出贺玉的名字。

「已经结束了。」我告诉他。

李达炳松开我,颓然瘫在椅子上。

「你毁了我苦心经营的一切。」

「嗯。」

「这对你根本就没有好处!」

「嗯。」

李达炳不说话了。

良久,他开口:「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明明你自己就能和我同归于尽,却弄了个假的林珍妮,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早知道他会问。

「想知道吗?」

「少废话。不想知道我就不会问了。」

「记住,没有假的林珍妮,一直都是我。」

「……和穷途末路的人谈条件?」

「不是想谈条件,我也不想和你废话。」

李达炳思考了一会儿,点头。

「假的林珍妮才是配得上我的共犯。」我说。

「……所以你非让她参与揭发我?」李达炳苦笑。

「还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他妈你**该不会是 gay 吧?」

我纠正:「那叫百合,或者蕾丝。」

李达炳哼了一声:「只换了你这么一句话,总感觉我亏了。」

我从包里拿出笔记本。

这是他当年落在我家井边、也是他一直想要的东西。

「你一定不想这个东西落到警方手里吧?」我扔给他。

李达炳接住,最终也没勇气翻开他最难堪的岁月。

砰的一声,扔进了一旁的炭火盆里。

笔记刺啦刺啦地燃烧起来。

「那个假货的事,我会守口如瓶。」

我笑了,为李达炳的「单纯」。

20

李达炳永远也不会知道,我让贺玉参与的究竟是什么事。

揭露清水村的产业链,说到底算一桩好事,怎么能摊上「共犯」两个字?

「共犯」就是要沐浴在肮脏的血里,才带感。

所以我选择让贺玉和我一起杀了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林桥。

林桥临死前,终于聪明一回。

「早该想到的……房子是你帮我租的,那些娃娃……都是你搞的鬼吧?」

「我当时真的喜欢你,控制不住才……」

「你找到……我,要和我在一起,我真的……很开心……」

我不为所动:「林桥你错了,杀你不是我的目的。」

「只是我达成目的的一个手段。」

让贺玉成为我的共犯,才是目的。

同一时间段,贺玉用我的身份回了清水村。

这就变相地给我制造了林桥死时的不在场证明。

一直以来,我以为我是恨贺玉的。

所以操纵崔尚鑫精神折磨她。

但得知她被打到流产,我对崔尚鑫立刻起了杀心。

我意识到,即使我改了名字,我还是清水村的林珍妮。

还是那个雨夜哭着跑到村长李爷爷家……

被电视里光芒照人的贺玉所吸引的林珍妮。

她曾经照耀了我的世界,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我可以恨她选择了崔尚鑫那么乏善可陈的男人。

可以恨她居然没有事业心。

恨她居然任人欺负不知反抗。

就是无法恨她这个人。

我要死了,不想以李达炳共犯的身份死去。

他不配。

所以不管贺玉愿不愿意,我也要她染上脏血。

这个秘密,我到死也不会说出去。

而贺玉本人不知情,也就无从背叛。

这才是坚不可摧的共犯关系。

李达炳以为我对贺玉是爱情,但他错了。

我对贺玉没有*欲情**。

亲情?我已经有大黄了。

友情?这辈子都不可能做朋友。

种种已存在的情感,均无法诠释出我对她的在意。

我满腔热情为她创造一种情感。

在她不知情的地方,我们是共犯。

凌驾于一切情感之上。

无法背弃的浪漫。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