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者》(The Wanderer),亦译《游子》,是和《疯人》《先驱者》有异曲同工之妙的寓言散文诗集。该集共有52篇作品,其中第26篇即《昨天、今天和明天》,和《珍趣篇》中的一篇大致相同,所不同的只是后者是用阿拉伯文写出,而且可能是前者据以译出的原文。
根据纪伯伦的逻辑,在一个沉睡怀旧的社会中,清醒者必然是叛逆者,叛逆者必然是孤独者,孤独者必然是流浪者。所以,“流浪者”就是“疯人”“先驱者”“先知”,就是在世界上传播真理的人,同“苦难和辛酸”搏斗的人。
在《流浪者》的开篇里,“我”的一家,迎来一位“神秘”而“安详”的过客,他给他们讲了许多他浪迹天涯的故事。三天以后,当这位客人辞别时,“我”家感到的不是有一位客人离去,而是“我家中有一位依然留在院子里,还没有进屋呢”。《流浪者》的结尾,写了“另一个流浪者”。这位流浪者“也有点疯癫”,因为他说自己“不是在人群中行走,而是在他们的上面行走”,他感到自己似乎立身于侏儒群中,还自称能创造出“更高级、更自由”的思想。
这开篇和结尾的两位“流浪者”,前者和善、亲切、可爱,后者“疯癫”、自信,还有点可畏,实际上代表了“流浪者”的两重性格:在不被人认知时是可畏的,在被人理解时是可爱的;在怀疑者和陌生者的眼里是“疯癫”的,在善于倾听者的眼里则是坦率的,真诚的。
这个集子中的作品,篇幅都比较短,但涉及的面很广,题材极为丰富,表现手法也是多种多样的,读其中的任何一篇,都能引起深思,获得美感。
《衣衫》一篇,揭示了美的本质和穿透力,“美”即使被“丑”的衣衫遮掩,也能被人们辨认出来。《珍珠》借河蚌孕育珍珠,描绘了一种与众不同的痛苦:孕育着美与价值的痛苦。这种痛苦是一般人体验不到,理解不了的。联系《珍趣篇》中《我的心因累累果实而沉重》一文,读此篇会加深对诗人痛苦秘密的了解。
《国王》谈的是政治和权力,主张用“力量和正义”治世,权力应成为“全体民众头脑里的一种思想”。提出“世上本无统治者,只有被统治者统治他们自己”,统治者应该“给生命以生命,而不是从生命里夺取生命”。
《青蛙》讽刺了政治家、牧师、“学者”们,以喧闹填补自己的空虚。
《两个监护天使》提出对承担“监护职责者”“严加管束”,都有明显的现实针对性。
本集里给人留下特别深刻印象的作品之一是《雕像》。作者讲了一个小故事:一个山里人有一尊出自前辈大师之手的雕像,他以为是废物,便把它卖了一块银元,感到十分庆幸。后来他进城游逛时发现,他花了两块银元只能看上一眼的宝贝雕像,竟是自己卖掉的那只雕像。这个故事表面上谈的是艺术品的价值,实际上是对文化贫困和愚昧的深刻揭露。
《哲学家和补鞋匠》讽刺了不懂起码变通的所谓哲学家;《一种与多种》和《探索》等以宽容的态度调侃盲目的信仰和盲目的争论;《道路》描写了一位失去孩子的母亲向医生和神甫求教,并提出了“什么是上帝?上帝在哪里?我要见上帝”等问题,显示出作者敢于触及宗教难题的魄力,虽然结论是科学和宗教的调和,但这篇作品的价值并不在结论如何,而在于提出了问题。埃及著名作家陶菲格·哈基姆写过一篇曾引起极大争议的小说《让我见见真主》,其动因很可能是受纪伯伦这篇作品启发的结果。有兴趣的读者,不妨对这两篇作品进行一下比较。
《流浪者》是纪伯伦过世后才发表的,代表了他创作后期的思想倾向,在艺术风格上虽不似前期那般遒劲有力,但内涵深度明显增强,曲笔反衬更加讲究,讽刺中带着幽默,批判中带着宽容,充分显示了作者的睿智和成熟。同样的,读这样的作品,容不得匆忙,必须多多咀嚼和玩味,才能领略其诗歌的深蕴。
伊宏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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