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二壮葛店发财记》第一集:大道不通

那一年牛二壮18岁,上高三,校园的宣传板上,贴满了一些大学的招生简报,教室后面的黑板上,班主任李老先生,正带着厚厚的眼镜,用粉笔书写高考倒计时:“距离高考还剩下68天!”

此时,课堂上正在讲解英语模拟试题二,教室里前三排的同学正聚精会神地听着讲,后三排的同学东倒西歪,各忙各事,班花何莉莉葱白的左手撑着脸,右手正翻开琼瑶的《一帘幽梦》,坐在东北角的“虾球”正拿着一副扑克牌,专心地摆弄着发哥在《赌神》中的那场*哈梭**......

牛二壮趴在课桌上已经三个小时了,口水顺着微微开启的嘴角,缓缓流下,湿透手臂下的《高中语文》第六册,没有人叫醒他,因为人人都觉得没有必要,而且,他确实太累了,他已经连续三个晚上,在下了晚自习后,与寝室里的牌友通宵鏖战,几场麻将下来已将他们洗劫一空,他很满意,现在,他只想好好的睡一觉。

“老子在睡觉的时候,谁也不要打搅!”这是他上次发火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但中午放学铃响起之后,他还是被人抓着头发,扯了起来,敢这样干的人,自然是三(1)班的杨小倩。

“天亮了?”牛二壮揉了揉黑黑的眼圈。

“亮你个苕头,看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个像,你妈还以为你在学校读书蛮吃苦!”小倩恨恨地说道。

“你来搞么事?”牛大壮伸了伸懒腰,用手梳了梳头发,问道:“又想搞监察回去打小报告?”

杨小倩没有好气地答道:“今天我妈来学校看我,她听你妈说你天天读书,瘦了很多,给了我50块钱,要我带你出去吃点好东西,感觉我妈对我,都没有这么好,哼!”

牛二壮的妈妈和杨小倩的妈妈是葛化的同事,关系情同姐妹,二壮和小倩同一年出生,从小在一个院子里长大,一起上学,一块做作业,一同玩耍,小时候长辈们老开玩笑,说两家干脆定个娃娃亲算了,如今,牛二壮长得人高马大,仪表堂堂,杨小倩也长得圆润丰满,性格活泼开朗,深得长辈喜爱。

小倩拉着二壮来到葛店老街的集贸市场,这是葛店规模最大的集贸市场,在这里从鳝鱼泥鳅到服装鞋帽,普通家庭的衣食住用行产品应有尽有,两人找了一家卖瓦罐鸡汤的摊子坐了下来,刚准备点餐,二壮看见“虾球”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二壮将“虾球”拉到一边,低声问道:“什么事?”

“虾球”将嘴巴贴在二壮的耳朵边,说道:“刚才二(4)班有个小卵子来传话,说壕哥要找你谈事!”

“虾球”真名叫夏东,大湾人,因为人长得又瘦又矮,大家便给他起了这么个绰号,高一的时候,他有一次在操场上不小心踩到了别人的脚,被人扇了两耳光,赔了一包红塔山香烟,到后面,那人还不依不饶,牛二壮看不过去了,放学后带着兄弟“锛子”找到那人,硬是逼着他给“虾球”赔礼道歉,再退了一包阿诗玛香烟才完事,从此,“虾球”唯二壮马首是瞻。

他今天所说的壕哥,20岁出头,是葛店街上小一排的头档,他的故事,在20岁以下的少年心中都是神话,在这个圈子里,没有壕哥一句话摆不平的事,校园里很多人,常以认识壕哥为无上光荣。

牛二壮并不认识壕哥,现在壕哥点名要找他,不知道是福是祸,但无论如何,这都是必须要面对的事情,问清楚了约会地点,他让“虾球”坐下来吃饭,然后对小倩说要去上个厕所,便走出了集贸市场。

“青春之家"娱乐中心位于葛店正街,这是一个100多平方的老式建筑,大厅摆着一大一小两个台球桌,穿过大厅,经过一个带木门槛的门,里面是一个录像厅,这里常年聚集着15-25岁的年轻人,有的染着一头黄发,衬衣只扣上两三个纽扣,口里哼着郑智化的《未婚爸爸》,有的脖子带着个粗项链,光着膀子外面套一件黑马甲,但无论装束如何,嘴里一定叼着根烟。桌球在荷尔蒙的驱使下发出猛烈的碰撞声,录像厅里传出《古惑仔》的豪情壮语与噼里啪啦的厮杀声,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这里无疑是很多青年人的乐园,但这个地方之所以能被称为“青春之家”,主要还是因为每晚午夜时分的重头戏,录像室20元包场的正片,葛店青年的*启蒙性**教育,就是从这里开始。

牛二壮也是“青春之家”的常客,但今天,他却明显感觉到和往常不同,门口停放着一辆崭新的嘉陵摩托车,里面出奇的安静,牛二壮走了进去,里面只有三个人,靠东面墙的长板凳上,坐着一个卷着头发,衣着考究的年轻人,他翘着二郎腿,手里正在摆弄一个ZIPPO打火机,凳子很长,但旁边两个20岁左右的青年却站立在旁边,一个矮矮胖胖,穿着一套蓝色的牛仔服,脚上蹬着一双火炬牌运动鞋,另一个高高瘦瘦,穿着一套黑色的西装,棕色的皮鞋刷得铮亮。

“今天中午我们包场了,不营业。”高个子青年说。

“请问哪位是壕哥?”牛二壮问。

坐在凳子上的青年掏出一根烟,含在嘴里,点燃,吸了一口,幽幽地说道:“你来了?”

“我来了!”二壮不明就里,但依然镇定。

那青年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吐了一个烟圈,说道:“今天找你来,只是有人委托我一件事,让我劝你离一个姓杨的大屁股女伢远点”,他弹了弹烟灰,接着说道:“按说,我这个辈分,本不应该管这些裸事,但这次实在推脱不掉,你就算给我个面子,以后你就是我何建壕兄弟伙的!”

牛二壮感觉体内一股强气流往上涌,脸顿时变成猪肝色,但依然勉强笑了笑,说道:“壕哥,这可能有难度,那女伢是我的媳妇,我离得开她,她也离不开我啊”他顿了顿,严肃地说道:“再说,兄弟伙的也不应该是这样做的!”

听了这话,旁边矮胖的青年跳了过来,一把抓住牛二壮的衣襟,大声喊道:“我怕你是活得不耐烦了!”,他的声音实在够大,街道对面的“龙宫”游戏机室里又冲出6-7个十六、七岁的小青年,朝这边奔过来。

何建壕朝矮胖青年使了个颜色,又朝门外摆了摆手,矮胖青年松了手,哼了一声,站在一边,门外的少年也陆续退了回去,何建壕给牛二壮递过一根烟,说道:“兄弟,你莫怪,拐子也晓得这个事干得不地道,这样吧,咱们单挑,在这里打台球或者到对面挑《街霸》,你来选,我如果输了,这事我绝不插手,如果赢了,兄弟多少还是给我点面子。”

牛二壮自然不会拿这样事当赌注,但是《街霸》这种电子游戏,他早已经可以闭着眼打通关,桌球更是被小伙伴们誉为葛店街第一杆,如果能用简单的方法化解麻烦,倒是一件划算的买卖。

考虑到电子游戏可能会受设备灵敏度影响而发挥失常,牛二壮选择了更有把握的台球。事情发展得很顺利,壕哥在第二次挥杆后,已经没有机会再次上场了,牛二壮已经将自己的球连同黑8号全部打入洞中,总共只用了5分钟。

壕哥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踩熄,爽朗地笑道:“兄弟真扎实!”,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包红塔山,丢在球桌上,说道:“我输了!”

牛二壮松了一口气,诚恳地说道:“多谢!这个烟就不用......”

“去告诉他们,这个事我不插手了!”不等二壮说完,何建壕就向那两个人吩咐道,说完,径直走出大厅,跨上门口的摩托车,疾驰而去。

牛二壮把烟装进口袋,抬手看了看表,从集贸市场出来到现在只过了20分钟,小倩和“虾球”应该还没有吃完,他加快步伐,想早点赶回去,他不想被小倩骂。

但是他走到电影院旁边的那个巷子口的时候,旁边突然窜出四个人,手里拿着木棒,上来就朝他狂砸,他立即靠墙蹲下,用手护住头,那帮人砸了一通之后,其中一人一脚蹬在牛二壮的脸上,说了一句:“叫你个*子婊**的不识相!”然后四人扬长而去。

这里距离集贸市场不到200米,这么大的动作,自然引起了人群的骚动,“虾球”本来就有不祥的预感,看到动静,立刻带着杨小倩跑了过来,他们到的时候,牛二壮已经站了起来,鼻子在流血,脸有些浮肿,左手不能抬起,已经骨折了。

小倩拿出手帕帮他擦掉鼻血,焦急地问他是怎么回事,他微微着摆摆头,说道:“我也不知道。”小倩两只眼睛瞪着“虾球”,“虾球”吓得只打哆嗦。

“不关他的事,这个事我回去再慢慢查!”牛二壮说道:“我现在先去一下医院,你们先回去上课吧。”

二人哪里肯走,急忙扶着二壮往医院走去,二壮看着小倩,欲言又止。

在葛店医院打好绷带,包好伤口,坐在椅子上输液,二壮无论如何都要小倩回去上课,她和他们不一样,时间对于她来说,实在太宝贵,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如果她逃学,对学校来说将是一件十分严重的事情,班主任极有可能打电话到家里。

小倩走后,二壮掏出一个碎了壳的上海牌手表,对“虾球”说:“这是她送给我的,刚才被打裂了,你帮我拿到‘高作顺钟表店’去修一下,记住,要修得和原来一模一样,无论几多钱!”

一个下午,二壮一直在沉思,“她对我实在太好,我对她的关心太少了,她一直被人骚扰,我竟然不知道,真是个混账东西!”想到这里,他不禁叹道:“我今天这顿打挨得一点不冤枉!”

吃完晚饭,他在街上晃悠了几圈,最后拿出这些天打牌的所有收入,买了一台粉色的随身听,然后拿到礼品店,叫人做了一个精美礼盒包装,他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送她礼物了,现在心里忽然“咚咚”乱跳,“她会冲我笑吗?还是会满脸通红,什么也不说?不对不对,她一定会骂我有病!”

晚上9点,漫天漆黑,但教学楼却是一片灯火辉煌,二壮没有去教室找小倩,他怕她们老师看到,这会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他来到女生宿舍门口,准备等她下了晚自习再把东西送给她。但他却听到了杨晓倩和一个男生说话的声音。

男生:“怎么,约我到这里来,是不是想通了?”

小倩:“你老实说,今天的事情是不是你干的?”

男生:“什么事?”

小倩:“你不敢承认?”

男生:“哈哈哈,你是说牛二被打的事,不错,是我干的......”

小倩:“你么样这不要脸?”

男生:“我说杨小倩,你蛮灵光的个人,是么样不晓得看事情呢,你跟那个学渣混,能有什么好?”

小倩:“他是学渣不错,但是他光明磊落,善良仗义,不像某些人,完全是人渣!”

男生:“小倩,我对你的情意你真的不懂吗?我家里百把万,找哪个不能找?不就是喜欢你吗?来,让我摸摸......”

小倩:“喂!——你——干什么?你......”

牛二壮箭一般地窜出,飞起一脚,将那男生踹了个狗岔屎。然后走过去朝腰上狠狠地踩上两脚,说道:“你听着,以后见了她,你就把头挖到胯裆里,老子要是再看到你在她面前站倒,见一次打一次。”说完,朝屁股猛踢一脚,叫道:“滚!”

那人挣扎着爬起来,在地上摸了半天,找到一副眼镜戴上,说道:“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哪个?”

“老子不看也晓得你就是那个‘四眼蛤蟆’田光,么样,还冇打够?”牛二壮冷笑着说道。

“好,你给我等着!”田光转过身,正要走。

“等你妈!”牛二壮又一个飞腿过去,将他踹到地上,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记着,下次你要是搞不死老子,老子就把你阉掉,绝不含糊!”

田光连滚带爬地走了,小倩静静地伫立在那里,披散着头发,眼里噙着泪花,牛二壮从未见过她如此柔弱的样子,心头一酸,眼睛也红了,他用右手抚摸着她的头发,笑道:“没事了,媳妇儿!”

“呸!哪个是你媳妇?想得美!”小倩脸绯红,一双粉拳在二壮的肩膀上锤个不停。二壮一把将她拉入怀中,楼得紧紧的,坚定地说道:“只要有我在,绝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你,任何人!”

时光如白驹过隙,黑色七月如期而至,校园里开始各种聚餐,各种毕业合影,弥漫着种种离别的愁绪。

但更多的是对前途的迷茫!

牛二壮不愿再呆在学校,回到家中,妈妈从归元寺求了一个文昌符,挂在他的脖子上,鼓励他好好休息,认真备考。

“我居然还是要参加高考!”他把自己关在房间,点燃一支烟,感觉内心无比凌乱。

7月6日,送考的巴士在校园里围成了一圈,街道上站满了送考的群众,牛二壮内心忽然涌出一股莫名的失落感。

车队启动的时候,一些同学的父亲们纷纷抱出十万头的鞭炮点燃,牛二壮坐在车上,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那个终日忙碌的背影,这些父亲们倾注了满腔的心血,只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走上一条康庄大道。

“我的大道呢?它来自哪里,通往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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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期请欣赏第二集:阶层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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