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药儿在线阅读 (赖药儿逆水寒)

第一章 梅山月

三日后,李布衣、赖药儿、嫣夜来向北推进,已近梅山。

梅山是个风景秀丽的地方,由于位处山腰,凉而下寒,微风送爽,在皮肤上掠起清凉的快意,这地方,绿的山。黄的树、红的梅。蓝的夭,四种颜色凑在一起,使得这幽寂的山上,更添一份美绝人责的意境。

李布衣叹道:“好一座山.

赖药儿指梅道:“好一株梅.梅花花蕊忽飞出一只蜜蜂,嗡嗡飞出,竟飞向正俯首探看红梅的嫣夜来。

嫣夜来忙放了手,双指一夹,夹住蜜峰,蜂翼犹自震动着,梅枝却忽地弹了回去,簌籁落下几朵梅瓣。

嫣夜来笑道:“好一只蜜蜂。

赖药儿看见嫣夜来如英蓉出水的脸上,与梅花比照,一红一白,红的艳傲,白的清丽,而这两种气质又可互易而存,不*看禁**得痴”了。

赖药儿在医学上有着惊人的成就,但在男女之间的微妙感情上,却完全没有经验,由于他在武林中的身份地位甚是超脱,所以对嫣阿凤、叶梦色都是以一种对待妹妹、后辈之心。从不涉人其

他自己也因衰老症而不愿牵累他人。

他此刻心头泛起了一种微妙的感觉,但是强把这种感觉抑住。回头看李布衣,李布衣却不知何时溜到那七株红梅处赏梅去了。只见梅花下的李布衣。像一个曾叱咤沙场、又闻名遇逸的寂寞高手,曾经血染江湖的风波路,而今梅花映红了他的布衣。

赖药儿心里忽然有一种感觉:多想就此隐在这世外幽谷,不问江湖事。而有一红粉知音相伴明月清风之下……

他立即不往下想。

却听嫣夜来幽幽地道:“破了。

赖药儿怔了一怔,不明所指。

嫣夜来用纤纤玉指向他蓝衣袖上指了指:“我欠你的,现在破了。我替你缝。

赖药儿忆起跟嫣夜来初遇的时候,曾给她五十两银子解决生活危机,因怕嫣夜来不受,便说是缝衣服的酬金,而今,右袖子在古亭山上被俞振兰划破,嫣夜来便提出要替他缝补,在赖药儿心中牵起一线温暖的回缠。

空山幽谷,有说不尽的宁溢意趣。

嫣夜来说完了那句话,头低低的垂着,眼睫毛长长地轻颤,两颊胀卜卜地像婴儿的粉拳,在轻灵美丽的脸上,更令人心中爱煞。

赖药儿和嫣夜来去看。赏着梅。像仙境中两个忘忧的人,浑忘了赶路的事。

“你喜不喜欢小牛?”嫣夜来忽然低低声的问。

“当然喜欢呀。赖药儿侧着看她。

嫣夜来嫣然一笑。

“你喜不喜欢梅花?”

“也喜欢。

“最喜欢的是……什么花?”

“都喜欢,各有各的美。赖药儿不加思索地答。

“哦。嫣夜来的语音里似乎带着些微的失望。

沉默良久。嫣夜来忽又问:“你……你喜欢海棠花吧尸

“喜欢呀。”赖药儿不明白。

“喜欢……芙蓉……吗?”

赖药儿猛然省悟,自己怎么那么愚蠢呀!嫣夜来往江湖上的外号不是叫做“玉芙蓉”吗?自己怎么……他一急,反而着了意。涨红了脸。不知怎么回答是好。

忽听悠悠走在前面的李布衣道:“梅山没有客栈,只有山庄,我们就在梅山山庄搭一铺吧。

赖药儿扬声答:“好。回身想跟嫣夜来说什么,但嫣夜来驻足在一技老梅旁,美得像一尊碾玉观音在看人世间最凄楚惭:点艳。赖药儿离她只有三步之遥,但竟无法打破这一种寂意的距离。

他也没有勇气去打破。

在一盏微灯下吃过晚饭,李布衣舒舒身于,道:“我还要卜一课,今晚月明风清,如此幽境,两位何不出去走一走?”

赖药儿多想相邀,但说不出口。

一灯如豆,微光中的嫣夜来长长的睫毛眨了眨,低声道:”不了。

三人备返房间,赖药儿却心潮起伏,本要打坐,旋又立起。本想上床早寝,但又起身在房内踱步不已。

这时他心中,宛似万马奔腾,意敛不定。

房里一灯寂寂,灯下仿佛有一个慧黠而柔静的倩影。

他定了定神,烛还是烛,除了自己的影子,没有别的身影。

他跌足忖道:嫣夜来那么美,他跟她在一起,比发见治绝症的药物还要关心,而且甜滋滋,深心心的,他为什么不去找她去?

——只要他现在从这里走出去,一、二、三……不到五十步。就可以轻叩嫣夜来的房门,听到嫣夜来那清脆好听的声音了……

——可是……如果嫣夜来问:“谁呀?他该怎么答?“是我。“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他该怎么回答呢?

想到这里,他又跌坐下来,一拍头顶,自责道:“赖药儿呀赖药儿,人家可是有过丈夫的贞烈女子,怎会看得上你来……”

这样想着,却又不甘心:

——要是她无意,为何她要间我喜不喜欢笑蓉花?要是自己答了“喜欢”呢?

赖药儿心中恼恨起自己来,觉得没好好地把握机会。旋又回心一想:说不定,她那一问,也是不经意、甚至是无意的呢?

——是自己自作多情吧?

赖药儿解嘲地想。便和衣上了床,但不知怎么,一睁眼,就出现嫣夜来购脸容,直比芙蓉还美,只好合上双眼,不料嫣夜来的玉容更真切的遏近眼前。

赖药儿翻身下床,不顾一切,披上衣服,心里盘问:用什么借口好呢?说是烛火给风吹灭了,借火来的……可是出行的人又怎会不随身携带火折子?借火,可以到李神相那儿借啊!

便说是听到有异响,赶过来看看吧?……可是,这样子说假话,不是大无耻了吗,不如……他瞥见身上刚披上的蓝袍,心里倒有了分晓:就是说来请她缝袖口的……

赖药儿满怀奋悦,正待走出去,忽然在桌上的铜镜照出了自己的影子。

一一脸上的皱纹又深了,发白如霜。

他登时顿住。

这样怔愣愣的过了一会,他缓缓卸下蓝袍,塞回包袱里。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千遍百遍:赖药儿啊赖药儿.你实在不是人!

还剩下有多少寿命,这样牵累人家贞洁好女子……心里生这种恶念,真不是人!

他心灰意冷的坐在床沿,本待和衣躺下,忽又杖一个剧烈而从未曾有过的念头所占据:

——我既然已没有多少天的性命了,取“燃脂头陀”成算极小,我一生都在医人,救人,为何不能在死之前,好好享受一下。管它什么礼教。道德!

——只要是你情我愿,而无强逼成分,有什么不可以!

赖药儿想到初见嫣夜来的时候,她在白袍下的侗体,心中一股热流,冲击得奋亢起来,从未如此强烈爱慕*欲情**,使他屏弃一切心中的束缚,他一步到了门口,推开了门.剧烈起伏的胸膛迎面吸了一口劲风。

凉凤。

山中的风,无比清凉。

这风犹似冷水。把赖药儿浇背一醒。

——下行!

——不是不敢做,而是有所不为。道德、礼教只存于人心中,自己要是真心对待这女子,就更不能因一晌贪欢,而让人痛苦一辈子!

——不可以……而且,嫣夜来是个好女子,她不一定喜欢自己

想到这里,赖药儿心里头仿似给一条绳子绞缚着,强烈地疼痛起来。

嫣夜来、嫣夜来、嫣夜来。他反复着轻呼这个名字。心里也堆叠着嫣夜来清美的容姿。

他坐在床沿上,对着烛光怔怔出神,瞥见一只又大又黑的蟑螂,自包袱里爬出来。

他觉得那只蟑螂,必定在包袱里很多时了,因为他刚才把长袍塞回包袱里,才把它惊动了,等静下来之后便溜出来,赖药儿觉得它已咬破了不少自己心爱的衣服。

赖药儿是有洁癣的,他最讨厌老鼠、蟑螂。虱子。毛虫之类的东西。

他从来没有特意去杀死任何一只微小的生物:他觉得任何有生命的东西,都珍惜生命,没有任何生命可以有理由去结束另一种生命。

可是他此刻心情极为躁烦。

他看见在灯光下,那黑蟀螂正晃动两条又黑又长的触须,仿佛在瞪视自己、挑衅自己。

不料蟑螂竟飞了起来,绕火光转了两转,似乎是因为黑棕色的翅翼上给火烫了。“叶”的一声,直飞到床边的赖药儿额上来。

赖药儿心中厌恶,微微一闪,算是避过,不意蟑螂兜了一个转,又向赖药儿脸上扑飞过来。

这下离得极近,赖药儿可以清楚看见蟑螂又扁又胖的肚子,一节一节如毒虫般的腹纹还有带着勾刺般的脚爪,赖药儿心头烦躁,“讨厌!一仰首。又闪了过去。

那蟑螂落在蚊帐上,黑棕色的一点在发白的蚊帐上,很是刺目.那只蟑回居然还支着脚在嘴上叼磨着,一付大刺刺的样子,赖药儿真恨不得一掌将之拍死。

那蟑螂却再飞起来,落在赖药儿胸襟之上,赖药儿忍无可忍,啪的一掌,打中蟑螂。

赖药儿只觉有点湿腻腻的。也有些刺手,只见手掌中戮戮糊糊的,尽似脑般的白浆,渗了些蟀螂棕色的残脚碎翼,不由得一阵恶心。

却见在胸口的蟑螂,兀自未死,拖着肠肚在胸衣滴溜溜的仓皇乱走,把胸衣染湿了一大片,有一种难闻刺鼻的气味。

赖药儿既觉难过,又觉厌恶,见蟑螂未死;又一掌拍落;这一下蟑螂的头部都掉了大半,可是仍然未死,在胸膛上挣着。转着、翼发着吱吱的响。

赖药儿见一只如此小的动物,尚且不肯死去,心中又悔又难受,他从来未曾杀过人;连动物也未杀过。但见这蟀螂已断元生理,著给它缓死,只是更添痛苦,狠着心把它一拨,拨落地上。用鞋子一连击了几下。

只见蟑螂脚躯不全。乳白色的肠子拖了一拖,羽翼也断折于地,但一根触须和嘴仍赐动着,爪子也挣动两下,竟然仍未死绝。

赖药儿生平只医人,不杀人,这一看,真有魂飞魄散之感,早知蟑螂生命力如此顽强,也就不加后来几下,也许这蟑螂还有一线生机,能活下去。

当下在他心惊胆战之下,债了心一连七上、八下,终于把蟑螂拍成肉浆,这才惊魂初定,心想:如果自己还有命在,一定要仅记蟑螂求生之意志,不可以再杀生,而且,要把今晚所悟的告诉后人

这时他忽想念起唐果。唐果的伤该开始痊合了吧?

他刚想到唐果,“啪”地一声,纸窗裂了一个洞,一颗石子飞弹了进来。

石子当然击不中赖药儿。

赖药儿已到了窗外。

窗外山风掠过老梅,再惊动崖边草丛。

月下无人。

赖药儿心念电转,掠至李布衣的房前,叩了两下门,叫:“李兄。

房里没有人应。

赖药儿深知李布衣的反应机敏,再不犹豫,一掌展开大门,房内并无一人。

赖药儿心中一沉,身形三纵三伏,已到嫣夜来房前,他知有敌来犯,情势紧急,再也不敲门.只叫了一声“嫣女侠”。砰地闯入房里去。

不料嫣夜来正匆匆起床,身上穿着白色匣衫裤,见有人闯入,吃了一惊,忙抄被中短剑以抗,一见是赖药儿,不觉怔住了。

赖药儿见嫣夜来平安无事,也都怔往。嫣夜来本已上床人睡,桌上油灯亦已吹熄,房里漆黑一片,赖药儿借门口筛进来的月色,看见柔和的轮廓,知是嫣夜来;娟夜来看见月色在门前高大身影镀上一层银边,银须尤为清亮,知是赖药儿。

两人一在门口,一在房内,他知道是她,她知道是他,一时寂静无声,只有月亮清冷地照着。

赖药儿道:“刚才……你这儿没事吧?”

嫣夜来摇了摇头。刹那间,她只觉得跟对面的男子已经面对了很久,面对很久很久了,从亲切,到熟悉,又转而陌生,仿佛又漠漠不识,象这月光一样,千年百年地照着,月色已经老了,但还是凄艳着。

赖药儿觉得这时不便人屋,便道:“李神相不见了,我找他去。”话毕身形已在门口消失,只留下空荡荡的门口。远处几株老梅,一地的月色。

第二章 点石成全

赖药儿离开了嫣夜未的房间,心中一阵怅然,忽听一人道:“不必找了,我在这儿。正是李布衣的声音。赖药儿自是一喜。

只见李布衣自数株老梅后踱出。微微笑着,赖药儿问:“李兄可发现敌踪?”

李布衣似有笑意:“敌人倒不曾见……”赖药儿听出李布衣语调有异。诧问道:“怎么。

李布衣道:“捣蛋鬼倒抓了几双!

只听荒山草丛一阵悉索响,有人叫道:“爹爹!有人叫:“赖神医!赖药儿转过身去,恰好看见飞鸟张开血盆大口,亮着白森森的牙齿向他半尴尬半腼腆的招手道:“赖兄你好!手上居然还抱了个闵小牛。

赖药儿几为之气结,重重哼了一声道:“你们都来了。

赖药儿转向脸色苍白的唐果,生气转为怒火:“好啊,你们都来了,连你也来了,伤得那么重,还来凄热闹,看来,你不想好得大快,非要丢掉一条胳臂,一条腿膀子,也不愿在床上养伤了!

唐果自然心虚。不敢拾头。李布衣道:“他们这一来。倒作了要紧的事。

傅晚飞知道李布衣替他们圆场。忙道:“我们把’桐城四箭’擒住了。

赖药儿冷哼道:“桐城四箭这点微未武功,算得了什么!”

李布衣道:“这倒不然。这山庄也是天欲宫所操纵的。地底下有一条通道,直通嫣女侠床底,这回人潜入床下,四箭向床上齐发,但给飞鸟大师诸位制住了,否则,嫣女侠难免受惊。”

赖药儿一想,这可防不胜防,何止受惊,只怕还要受伤,当下重哼一声,心里也自谴自己大意,众人来得合时。

这时,嫣夜来也闻声赶了出来,看见诸小侠把阂小牛也带了,少不免又惊又喜,在闵小牛脸颊上亲了又亲。

闵小牛说:“娘。我好想你,便央三位哥哥带我来了,您不气吧?”

嫣夜来又好气又好笑:“怎么不气?气了又怎样?难道把你这不听话的小调皮赶回去么?”

傅晚飞道:“我们擒住‘桐城四箭’,把他们抛落山边去了,同时还救了一个人。

赖药儿白眉一杨。问:“谁?”

唐果讨好地道:“谷秀夫。

谷秀夫是前文所提被鬼医在天祥抓回来逼供的人质,他本是武林中人,因伤遁人天祥,为赖药儿所治愈,后来鬼医诸葛半里领八十九名徒弟攻天样,在文抄公、文抄婆诸大高手抵御之下,只擒了这个谷秀夫回来,此人可以说是霉运至极。

之后鬼医和赖药儿前嫌尽弃,上萝丝富贵小庄替吕风干治病,这谷秀夫已不知去向。赖药儿也好生惦念,现下才知道,原来此人亦为“天欲宫”高手再度扫获,这“桐城四箭”把他带上梅山,想来是要作为人质来施加要挟。

赖药儿自然关心,问:“他在哪里?

傅晚飞道:“他还在床底通道下,穴道被制的手法很怪,我们都解不开。”

赖药儿闻语便往嫣夜来房里走去。嫣夜来会意领先开了房门,到了床边,掀开床被,一阵淡淡的枕畔温香,使赖药儿心神微微一荡,嫣夜来很快地摸索到床板暗格,发力一掀,果然揭开了一层木板。

里面有条通道、躺了一个人,身着玄衣,睁大双眼、却动弹不得。左臂僵直,使是谷秀夫。

赖药儿长叹道:“你受苦了……”伸手疾戳了数下,但谷秀夫依然全无反应。

李布衣在一边道:“这封穴道的手法。很是怪异……“

赖药儿额上渗了一些汗珠,他发现近日自己聚力运动,常感不足,身体有明显老化的征兆.便道:“李兄,可能要劳你帮我一帮,我替他在督脉上拿捏,你在他带脉上推揉。

李布衣道:“好。

两人把谷秀夫扶卧床上,运动推拿,突然之间,谷秀夫一跃而起,在迅雷不及掩耳,疾电不及眨目的刹那间,右手一连点了赖药儿身上五处大穴,双脚连环踢中李布衣七处要穴。

本来要封赖药儿和李布衣身上的穴道,以两人功力之精深,谈何容易,但二人一因全无防备,二因正将功力输向对方处,对方忽施暗袭,两人同时被击倒。

两人一倒,谷秀夫哈哈一笑。

赖药儿怒道:“你难道……不是谷秀夫?”

谷秀夫道:“我是谷秀夫。‘黑衣巡使’,谷秀夫。”赖药儿气极:“你是到大洋来做*底卧**的?谷秀夫道:“那一次被‘绿慈散人’温风雪追杀重伤,要不是赖神医,在下也话不到今天……那时我灵机一动暗底里向大欲宫请命,干脆*底卧**在天祥,今日才能成事!

这时,傅晚飞、飞乌、嫣夜来全拦在路地的赖药儿与李布衣身前,全神相护,恨不得一口把谷秀夫吞了。

赖药儿恨声道:“你要怎样?”

谷秀夫哈哈笑道:“很简单。带你回天欲官,替小宫主治病。我可升一级;李布衣是天欲官眼中钉,生擒回去,再升一级;这女人,实在美,我要了,其他的人,全部杀了!

飞鸟双斧一掣,道:“你办得到?

谷秀夫忽在地猛跺足三下,道:“我一个人,也能办成,何况还有勾漏山三位师兄来助!”

只听地上“卜、卜。咋”三声,弹跳出一瘦,一矮、一肥三十怪人来。

众人一见,登时头为之痛,这三个人正是先前潜入天祥要挟持赖药儿回天欲宫“十二都天神煞”之三,这三人武功高,脾气怪,若赖药儿与李布衣不倒,自然轻易可制胜,但是,眼前情形,能动武的只剩下飞鸟。嫣夜来和傅晚飞,断非其敌。

李布衣低沉地喝了一声:“快带庸果小牛,走!”

傅晚飞大声道:“我不走!”

谷秀夫斜眼着眼睛,阴阴笑道:“你们本想故意问我活。拖延时间,好运功冲破穴道,但是任你们怎么运气,也冲不破我‘点石成金神仙指’的封穴手法!

赖药儿变色道:“原来你使的是‘点石成金神仙指’……”原来“点石成金神仙指”是武林中七大点穴名家之六,给他所封的穴道,除非他用独门手法亲解,就算功力极深厚的人也非要一个对时以上的时间,运功才有望冲开穴位,这个指法高手却自小因小儿麻痹症一手风瘫,故此他诈着被“鬼医”所掳,用极残酷的方法几乎把左手毁掉,令赖药儿对他深为歉疚,也深信不疑全无防备下才遭了他的暗算。

李布衣和赖药儿一听谷秀夫道出封穴的手法,情知无望,不觉颓然。

谷秀夫骄做地道:“世人都以为我剩下达一只手封穴手法厉害。却不知道我飞足赐穴脚法同样盖世无双!”

傅晚飞忽道:“的确是盖世无双。

唐果问:“哪样盖世元双?”

傅晚飞道:“吹牛,这人吹牛,可以把牛吹成牛皮,所以盖世无双。

唐果道:“我看他盖世无双的还有一样。”

傅晚飞故意问:“哪一样?

唐果道:“该死。这人的该死,真可以称得上是‘该死无双’!

谷秀夫佛然变了脸色,左脚在地上猛踏了一下。

只听“胖鬼”桓冲道:“你要我们三仙杀掉这两个小孩?”

“瘦鬼”席壮摇首道:“不行,不行,我们不杀小孩子的!

“矮仙”陶早接道:“我们宁可杀那胖和尚!

傅晚飞大声道:“我是大人,不是小孩子!

唐果也挺胸道:“我是年轻人,不是小孩子!”

飞鸟双斧高举于顶;交叉一击,怒道:“我身材魁梧硕壮,哪是胖!他最恨人家说他胖,正如傅晚飞怕人说他未经世故,唐果怕人当他是小孩一样。

胖、瘦。矮三鬼不理那么多,三人各掣一旦,攻向飞鸟和尚。

飞乌双斧每一挥听,就如同震起一个大霹雳,斧面上电光疾闪,声势逼人,三鬼窜高伏低,各选取角度,攻向飞鸟。

飞鸟杀得性起,双斧带动雷震之声,滚滚轰轰,无比声威,三鬼三支长短不一的银受,又似一柱又一柱电光,在殷殷雷鸣里投去,炸起光芒耀目难睁。

傅晚飞一见,心里大急。

房里有四个毫无抵抗力的人,那是重伤未愈的唐果,不会武功的小孩闵小牛,穴道被制的李布衣和赖药儿。

这双斧三受大所大杀的格斗,只要一个不小心.波及一个不能抵抗的人,那就像在代未时把树上的鸟卵摔破一般随时都可能发生。

傅晚飞大叫:“飞鸟,出房打去!

飞鸟双斧像手提看两个炸放雷轰的霆厄,劈啪轰隆,连声炸响。但始终攻不下肥、瘦、矮三鬼,更妄论要冲出房门了。

傅晚飞情急生智,叫道:“你们三只鬼,欺人屋里转动不便。哪个有种,跟我出去斗斗!说罢破窗率先跃了出去。

三鬼极要面子,胖鬼道:“出去就出去!提量向傅晚飞追去!

瘦鬼道:“我们也出去!

飞鸟双斧旋舞得足可以开山辟道:“我们不出去!

矮鬼道:“你不出也得出!二鬼攻势加强,似连串密雷中投掷一道又一道闪电,骤亮了几下,已把庞大的飞鸟硬生生逼出房间,五人在外面空地激战起来。

房里只剩下了谷秀夫和嫣夜来,以及不能动武的李布衣、赖药儿、唐果和问小牛。

谷秀夫摇头道:“没希望了。

嫣夜来道:“你要是怕,逃走还来得及。

谷秀夫笑道:“我是说你们没希望了。”他微微一顿,补充道:“那和尚和那小子,决不是“勾漏三仙’的对手。一对二嘛,还差不多。……可惜现在是三对二。”他说着用手指比划。

李布衣忽叫道:“小心——!

婿夜来要发觉谷秀夫手指向着她遥指,及时一问、“嗤”地一道箭矢似的急风掠颊而过,谷秀夫眼睛闪着邪恶的异光,道:“好!扬手又要凌空发指。

嫣夜来“刷”地拔出怀剑,全神以待。

不料谷秀夫凌空一弹,“扑”地指风戳在李布衣“哑穴”.李布衣登时作声不得。嫣夜来又急又恨,凌空飞刺谷秀夫,她出剑的时候,黑发随着进退如舞步一样的姿势一洒一洒的起伏,明利的眼神映着明利的剑锋,嘴边更因拼命的情急拗出一种美丽而慧黠的弧度,在前面十招中,这美姿使得谷秀夫忘了*攻反**。

可是谷秀夫毕竟是“天欲宫”的“黑衣巡使”。

他虽然着迷于嫣夜来的姿色,但却不入迷。

他一面招架,一面调笑:“小娘子,你长得可真标致。”嫣夜来气白了脸,谷秀夫已开始运指成风,反守为攻,“跟你一夕风流。死又何妨,小娘子,你就遂了我的心愿吧。”嫣夜来紧咬着唇力守,谷秀夫已占尽了上风。“小娘子,那是你的孩子吧,有他在,多碍事呀,我替你杀了吧。”嫣夜来又着急,真是难以招某,左支右凶。谷秀夫下面的语言更是不堪。

忽听赖药儿沉声道:“别听他的活,专注作战。”

嫣夜来要然一醒,不理对方说什么,剑光做做,死守不退,谷秀夫也一时取之不下。

只听赖药儿继续道:“攻他左边身子……别退!后面是门槛……不要抢攻,那是诱敌之策!……进男位,刺他左颧!……小心厂

嫣夜来照赖药儿的指示,居然勉强把局面扳了过来,战成平手。

唐果虽伤重乏力,不能动武,但他何等机伶,潜过去要替赖药儿解开穴道禁制,却听谷秀夫狂笑道:“我封的穴道,不到时候,谁也解不了!

唐果因跟从赖药儿已久,多少懂得一些医理,对人体血气流注亦有心得,谷秀夫的点穴法虽然指法诡妙,劲力深沉,禁制繁复,却并非无可解,只是唐果全身乏力,又怎有法子破去这特异的封宫闭血手法?

唐果一连试了几次,反而震动了伤口,很感痛楚,气喘琳淋。

赖药儿低声喝道:“你快带着小牛,走!”话刚说完,忽然没了声息,原来谷秀夫边打边走,早已逼近赖药儿,抽罅发出指风,封了赖药儿的“哑穴”。

这一来,连赖药儿也无法说话。

嫣夜来心里一急,怀剑竟被指风射落。

唐果偷偷地把怀剑拿在乎中,想过去助嫣夜来,甫站起来,伤处剧痛,同时发作顿时又全身乏力,重又坐倒于地。

第三章 杀人者

唐果眼见情形大是不利,却又无法可施,李布衣。赖药儿两人眼神充满焦切、关注,但又连话都不能说,连徒呼奈何也没有办法,外面格斗风声仍紧,呼喝之声下绝于耳,飞鸟的厉啸之声更是惶急。

唐果忽然灵机一动。

他匍伏过去,自赖药儿衣襟之内,掏出一物,然后,他跌跌撞撞的走向床边。

李布衣、赖药儿眼中充满狐疑之色。

但这狐疑之色很快又变成了惊惧与担忧。

因为局面已完全无可挽救。

谷秀夫明明已取得优势,但他却突然射出两缕指风,攻向在一旁无邪的闵小牛。

嫣夜来在震动中掠扑,抱住阂小牛,闵小牛中了一指,她也中了一指,闵小牛嘴角渗出了血丝,闭上了莹活的眸子。嫣夜来流下泪便咽得连些声也无法发出。

谷秀夫已点了她的“哑穴”。

谷秀夫对这全面控制的场面显得非常满意:“我说过,要跟你好。只好先除掉碍手碍眼的。其他的人,都是哑巴活王八,看着倒无妨!走着便向嫣夜来走了过去。

突听一人压低声音地道:“快接着,别让那煞星夺了!

要是有人叫谷秀夫现在“停下来”。“住手”或者其他责斥喝令的话,谷秀夫只有两种方式去回应,一是根本不理不睬,径自作他那*兽禽**行径;二是回头反手,杀了说话的人。

可是这一句话,显然不是对谷秀夫说的,甚至是不愿谷秀夫听到的。

谷秀夫还是听到了。

他霍然回身,就见到一个小孩。

尽管这小孩装出一副视死如归,很勇敢的大人样子,但神情间还是流露出稚气与纯真。

这小孩果然不是对他说话,而是看着屋顶:一一难道屋顶上有人?

谷秀夫心里立刻提高了警惕,很容易便发现那小孩右手放在背后,像在极力藏匿着一样东西。

谷秀夫的眼睛像有根无形的线,迅速地把上下的眼度一眯,眯成一条线,又迅疾地回复原状,这表情让人感觉他是一只老狐狸。他最希望人家以为他是一只老狐狸,最好像小龟子一样的怕他。“拿出来!

唐果似大大吃了一惊,向上急叫:“快收好!手中事物,往屋顶一抛,无奈出于无力,“卜”地一声,那事物落在蚊帐上。弹了一弹掉在床上。

那事物是一个小锦盒。

锦盒落在棉被上,盒盖震脱,一物掉了出来,清芬扑鼻,乍闻舒泰已极,再嗅如饮醇臼,谷秀夫眼睛像被点着了的蜡烛亮了一亮,失声道:“龙睛沙参?!”

“龙睛沙参”是武林中人视为至宝,药中之圣,谷秀夫见识广博,一眼就认了出来。

当下他一个飞掠,落在床上,只求先夺“龙睛沙参”再说。

只见唐果仰百叫道:“快、快出手,别给人夺去——”

谷秀夫知道屋顶上来了敌人,暗运指力,五指凝力待发;左足刚落床上,右脚即先踩住“龙睛沙参”,免得被人抢去。

就在这时,谷秀夫只觉脚心一阵刺痛。

谷秀夫此惊非同小可,猛一提足,鲜血喷溅在棉被上,形成一个怵目惊心渐散染的血花,他一面仍在戒备屋顶上的突击,一面瞥见棉被里沙参旁露出一截剑尖,心中大乱之际,忽然左脚一空,整个人翻倒下去。

谷秀夫的右足,是踏在剑上。

那剑自然是嫣夜来的怀剑。

嫣夜来的怀剑,摆置在棉被里,剑尖朝上。就等谷秀夫这一踏,都是店果的设计,他同时旋开了床上的机括。

床板一翻,谷秀夫立时就摔了进去。

这床下暗格原是谷秀夫等人用来暗袭嫣夜来等而布置的。

谷秀夫一掉了进去,只觉眼前一黑,立即就要运功破板冲出。

唐果知道这是自己和大家的生死存亡之际。当下不顾一切,挣上床去,只见隔板一动,他尖叫一声。伏身上去,一剑扎了下去。

这一剑刺了下去,隔板内一声闷哼,登时静止。

唐果拔出了剑,“嗤”地自剑孔中,激溅出一股血泉,溅洒在唐果的脸上。

唐果整个人惊得愣住了,紧紧地抓紧剑柄,全身发着抖,这处境,谁也无法帮他,谁也帮他不了,就像他一个人在深山里骑了一头老虎,他不杀它,它就要杀他。

而他从来没有杀过人。

他在萝丝富贵山庄射伤“白衣巡使”展抄及年不饶的“透明暗器”,当然也是无毒的,他所开的方子,不过是故意把年不饶好好的整治一下。

就在这时,他按住的床板义隆然挣动起来,仿佛有喘息着的千年僵尸就要破土面出!

唐果大叫。他一面大叫着。一面用小剑狠狠刺下去,刺下去。拨起来,又刺下去,再拔起来,如此一连五、六下,他自己的伤口曳迸裂了,气力也耗尽了,才住了手,床板也不动了,他伏在床板上喘息。

这时,床板上有七、八个小窟窿,每个窟窿都泅涓倘若血。

唐果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气力,用眼睛贴近一个剑孔去,想看看谷秀夫死了没有?

淬然间,床板砰地四分五裂,唐果像给食人花吞食了似的掉落了下去。

他一落下,就给人箍住。

那人全身喷溅着湿漉漉、腥腻腻的液体,箍住了他,不住地喘气,像在池塘里一尾垂死的鳄鱼。

外面的烛光透进来一点微茫,谷秀夫全身都是血,其中有一剑。在他双眼之间,开了一个洞,使得他的眼睛无法睁开来。

所以,他虽然抓住了唐果,却没有扣住他的穴道。

唐果被这炼狱血囚一般的景象吓得大叫着、死力挣动着,可谷秀夫牢牢抓住他,像要生生把他捏死。

唐果与谷秀夫几乎是面对面、身贴身的纠缠在一起,唐果被这眼前的景象吓得魂不附体,他百忙中用了擒拿手。点穴法、拳脚交加,但因全乏气力,完全不能生效,相反谷秀夫五指已握住他的咽喉,使他一口气喘不过来。

唐果再也不理那么多,一剑又一剑刺去,刺入谷秀夫身体里。

他被刺两三剑,谷秀夫发出野兽濒死前的厉哼,五指几乎嵌入唐果的颈肌里。

刺得四、五剑之后,谷秀大的手指才松脱了,唐果刺到第六。七剑,才能挣脱谷秀夫的掌握,“碰”地头上顶着碎板,连跌带爬的滚了出去,回到了床上,也不知谷秀夫死了没有。

他刚爬回床上;已变成了一个血人似的,手里明晃晃的紧执一把血剑,重复地叫:”我杀了人,我杀了人……”

不料床底下巍颤颤地伸出了一只血手,抓住他的脚,硬把他拖回暗格里去!

唐果尖叫.抓住蚊帐,蚊帐塌落下来,罩在床上,唐果的身子仍往暗格里拉去。

唐果极力用手抓住床沿,“剥”地一声,床沿木板扯裂,唐果猛往后臼,掀起染得一朵朵大红花似的棉被,直落了下去。

唐果往下直跌,压在谷秀夫的身上。

他吓得什么都不知道的,这时棉被盖在暗格之上,使得漆黑一片,一点烛光也透不进来,唐果只觉得自己压在一个人身上,这个人,不管是不是该死的,但是昏定是已经中了十多剑,活不了的了。

唐果哭着。叫着,他不屈死,只有杀人,他双手紧握剑柄,一剑又一剑的猛刺下去,在黝黑里只听到利刃戳割肉体之声。

在外面的赖药儿、李布衣、嫣夜来全不能动,他们刚才看见唐果变成了个血人儿.爬了出来,以为他已必死,后又见他被拖人暗格,随即蚊帐、棉被粑一切都罩住了,什么都着不见了。

只见棉被一起一伏,不久,棉被上的血迹像浸了水的棉花,愈渐散扩,慢慢地,连覆罩其上的蚊帐也染红了,使得密格花纹的蚊帐,每一小格里都网住了一方鲜血。

过了一阵子。连外面的格斗、呼喝声也静下来了。

床上一切,全都静止,只有血腥在扩散。

又过了一会,棉被挪挪地移动。

只见棉被凸出一个头颅的形状,渐渐支撑了起来,显出上身的形状,然后棉被从里中掀开,现出了棉被里的人。

李布衣等这才舒了一口气。

挣扎起来的是唐果,双手沾满鲜血,犹紧执短剑,喃喃地道:“我杀死你,我杀死你……”好像已丧失了意识。

更可怕的是,他身上粘了好一些人的碎肌、残骨、以及汤肚内脏,粘在他身上,唐果恐惧已极,但又挥不去、抹不掉,他也不敢去碰触。

过了半响,他才突然弃剑,号啕大哭起来,李布衣等听着,反而放心,只听他抽抽噎噎地道:“我杀了人。我杀了人了……”

武林好汉、江湖豪侠杀人如砍瓜切菜,视为等闲事,唐果本性良善,人虽机伶,喜促狭人,但自幼受不杀生只救命的神医赖药儿耳儒目染,自然也向善发展,今日却因特殊环境之下,求保卫自己和亲友性命而把一个人杀了又杀,开始是怕杀他不死对方杀了自己,后来是怕杀他不死留着残喘更痛苦,他从来没有杀过人,也不知道如何杀人,只知道赖药儿怎样把垂死的人一个一个地救活过来的赏心悦事。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他第一次尝到杀人的滋味。

这也是他最后一次杀人。

杀人的滋味竟如此可怕——真不明白在世间还有些人尽是杀人,而且以杀人为乐,被杀者的滋味他始此真切地领略到,可是杀人者的滋昧又好受么?

——人,为什么要杀人呢?

唐果不明白。一头牛不会为了活着而去杀别一头牛,一只老虎也下会以杀另一只老虎为乐。这次杀人,使他下定决心.这一生里永不再杀人!

唐果越想越恨。也越想越伤心,他真恨不得砍掉自己一双杀人的手,他一面想一面哭,直至“砰”地一声,有人破窗闯了进来。

破窗闯入的人是谁,比什么都重要,如果闯入的人是“勾漏三鬼”.那未唐果再机智,也抵挡不住,房内诸人的命运可以说是任听摆布了。

众人都希望进来的不是“勾漏三鬼”——但以敌优己劣的情况来看。进来的不可能会是飞鸟和傅晚飞。

飞鸟和傅晚飞不可能胜。

傅晚飞把胖鬼引了出去,“勾漏三鬼”一向“三人同心,三心一体”的,于是瘦鬼和矮鬼,把飞鸟硬生生重迫了出去。

在月下的飞鸟力敌瘦、矮二鬼,虽落下风,但也一时取之不下,只是那边的傅晚飞苦战胖鬼,已经险象环生了。

傅晚飞开始是用“沉鱼刀法”以抗。

胖鬼在七招之内击飞了他手中的刀。

傅晚飞只好用“游鱼拳法”力战。

这次辟鬼只用五招,就把他一脚喘飞。

傅晚飞仆倒在地,半晌爬不起来,胖鬼似根本没把他瞧在眼里,不想杀他,而赶去与瘦鬼、矮鬼,合击飞鸟。

这一来,飞鸟可就修了。

他刚招架住胖鬼的长量,就要闪躲瘦鬼的中义,刚避过瘦鬼的中受,就碰上矮鬼的短受,好不容易硬接了矮鬼的短丑,胖鬼的长量又已攻到。

这三人的攻势好似是一口风车轮。飞鸟就像缚在上面。转呀转的转个没完。

飞鸟急得头壳上铺了层油似的发光,怒吼不已。

胖鬼道:”大和尚,你要是服了,趴在地上叫三声服了,就放你一条生路!”

瘦鬼道:“还要叫三声:爹爹。

矮鬼接道:”再叫三声,爷爷。

忽听有人千咳一声:“晤,乖孙子。”

矮鬼几乎跳了起来,看是那个浓眉大眼的青年;怒骂道:“谁叫你来着?!”

傅晚飞嘻嘻一笑:“他叫。用手一指瘦鬼。

瘦鬼给他一指,莫名其妙,道:“没有哇。

傅晚飞又向矮鬼指了一指。道:“他骂你爹爹。”

瘦鬼向矮鬼怒问:“你骂我爹爹作甚?”

矮鬼道:“没有啊,我爹爹就是你爹爹,我骂你爹爹作甚。”

傅晚飞道:“是他骂你们的爹爹。他这次指的是胖鬼。

瘦鬼、矮鬼对望一眼,一齐道:“我们爹爹也就是他爹爹,他骂我们爹爹作甚?”

傅晚飞忍笑道:“你们既是同一父所生,为何姓氏却全不相同?”

瘦鬼大刺刺道:“爹爹同了,娘可不同。

矮鬼道:”我们可是跟娘亲姓氏的。

傅晚飞跟瘦鬼和矮鬼几句对话,全无章法,引得瘦、矮二鬼回答,这二鬼一回答,自然分神,几乎停下手来,胖鬼又给飞鸟双斧逼得说不出话来,急得什么似的。

原来这三鬼武功虽然相当不错,但生性奇特,胸无城府,当日闯入天祥,便因三人务必要轮流着说话,傅晚飞出语把他们说话的次序全都打破,搞得他们头昏脑涨,棵羽而归。

现下三鬼只瘦、矮二鬼讲话,胖鬼又半句话都说不出,在他而言,艰辛至极,武功出手也大打折扣,急得直瞪眼。

瘦鬼道:“老人好像不对劲。

矮鬼道:“我们去助他去。

三人再度联手合击,局面又登时扳了过来,不料一人窜入,提刀对着瘦鬼就砍。

瘦鬼忙举量架住,*攻反**一招,傅晚飞让飞鸟替他挡过一量,又挥刀所向胖鬼。

胖鬼连忙招架,一面道:“不是轮到我,到他、到他……”他指的是矮鬼。

矮鬼见没有出手的机会,短量猛攻飞鸟,飞鸟正要回斧来救。傅晚飞却一刀所向瘦鬼,向飞鸟叫道:“砍那胖的!”

换作常人,自然不听,怎能不自救而去攻击未出手的人?但飞鸟也是个怪人,见傅晚飞一上来局面就搅了个稀和,心想这小子也真不赖,他忘了傅晚飞的武功远不及他,竟遵从他的意思去做,一斧二斧,就往胖鬼身上砍。

胖鬼怪叫:“他攻你,你怎攻我……?手忙脚乱的招架。

那边瘦鬼架了两刀,搠量回刺,眼着宴刺中傅晚飞,不料傅晚飞这时却向矮鬼攻去,矮鬼短量抢攻中锋,修忽枪到,瘦鬼那一量,变得是刺向矮鬼。

矮鬼及时一架,“叮”地星火四溅,矮鬼怒骂道:“你要反了!

瘦鬼一呆,道:“什么?”

傅晚飞一面抢攻,一面道:“他骂你是要饭的!

瘦鬼怒道:“他骂我是要饭!臭老三,你是叫化子!

矮鬼也怒道:“你骂我是叫化子,老三是叫化,老二也不是好东西!

胖充喝道:“不要骂一一”

傅晚飞截道:”老二叫老三做叫化,老三骂老二是要饭的,你知道你做老大的是什么?”

胖鬼不禁问了一句:“什么?

傅晚飞答:“乞丐。”

这一来,局面乱得什么似的,胖。瘦。矮三鬼合攻秩序大乱,而又互言署骂,无法作战,都气得什么似的,反而对飞鸟,傅晚飞的攻击不那么在意,如此打了一阵,三鬼倒先挂了彩。

胖鬼骂道:“都是你们.要不然,老大我怎会受伤!

瘦鬼回骂:“都是你,一个小子都收拾不了,累我们相骂分了心。他虽然明知是因为骂架分心,但还是恶言骂下去。

傅晚飞截道:“你们同父异母,不够齐心,自然要败啦!

矮鬼大叫:“到我说,我说!傅晚飞的插话切掉了本来轮到他说话的机会。

胖鬼没好气地骂道:“说就说,叫什么?别丢人!

矮鬼怒道:“你说我丢人?!

瘦鬼叫道:“该轮到我说话!该轮到我说话……”

三人再不能合作无间。出手破绽百出,首先是矮鬼给飞马研了一斧,吃痛而逃,瘦鬼也给傅晚飞搠了一刀,落荒而遁,剩下一个胖鬼,少了两鬼,反而能专心作战,以一敌二,足足支撑了七十多招;眼见情形不妙,一连几下狠着,逼退飞鸟和傅晚飞,狼狈退走。

飞鸟开心地道:”赢了!赢了!咱们赢了!

傅晚飞笑道:“咱们‘刀斧****,天下元敌’,焉有不赢之理?”飞鸟道:“对呀,刀斧****,天下无敌,好名字!好名字!咱哥儿俩就在月下结义如何?”于是两人乘兴击掌为盟,撮士为香。当天拜了九拜。

傅晚飞道:“李大哥是我大哥,你是我二哥,如何?

飞鸟笑道:“这你不用担心,见着李布衣,我也心服,叫声大哥又何妨。

傅晚飞叫道:”哎哟不好。”

飞鸟道:“又怎么了?”

傅晚飞道:“里面……”刚才他引“勾漏三鬼”出去决战,房里大局仍为“黑衣巡使”谷秀夫所制。此刻情况只怕甚是不妙,于是两人,分别自两扇窗棂穿破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