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恍惚中,他们穿过了这座古老城市的窄街陋巷。高琪斌手提的方便袋里有不少是从酒店偷的糕点。他们七个人在默不作声地走路。有两个人在抽烟。其中有两个家伙的人品确实不怎么样,高琪斌时不时公开挤怼那人。(我经历过了几段失败的感情,身心已非常疲惫。你笑了,你笑的时候简直美极了。我说,告诉你一个小秘密,我心中藏了许久的秘密,原本是不想对你说的,可能是我憋得慌。忍不住。我害怕看见你愁眉苦脸啥的,看到帅气的男孩痛苦,我就会不知所措。愿你笑口常开。)他吃了块核桃糖。有个人大声说他想吃金黄色萨琪玛,就是高琪斌最讨厌的那个人。他对这世界上一切正常事情向来喜欢泼冷水,大家生活中本应彼此包容。
(谢谢你。真是,为了才让草出事,我都觉得自己老了。我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盯住他,半响又说,想请你去喝杯覆盆子波列。你怕血吗?当然,你可以立马拒绝。苏建先心里产生一种剧烈震动。喝酒的时间还早呢。我马上改变了话题。都有人在放风筝啦,你们大家快瞧,那只蝴蝶风筝恐怕要栽。果然,蝴蝶风筝挂在电线上了,几只最普通的四块瓦却越飞越高。我们相识并决定了交往。)
靠山山倒,算他妈狗屁朋友,狗屁都不是。早知道会发展成这种样子,实在靠不住就单干。生意不好做,会遭到亲人、朋友的排斥,官方也有一个抓一个。(我可以躲进你们哪个心里避避风头吗?才让草和我去舅舅家的那天,天空放晴的。我大清早就赶到火车站去了,约好候车室见面。我背了一个半旧的军绿色帆布挎包,另外拿把花雨伞。我怕碰上下雨天。现在离开车只差半个小时,才让草那家伙仍然不见影子。)苏建先吃了个芝麻酥饼,方便袋子里只剩下面包。高琪斌就算是不喜欢面包也只能吃这个。没想到,他样子傻瓜一样,好可爱。他不紧不慢说:“对杨茜我是真心喜欢,大家用不着后悔吧。苏建先你也根本不需要怀疑我。撞了鬼啦,希望所有的事情越简单越好,别人为整得太复杂了。我参加真心诚意。”苏建先说:“不知道是在哪里出了差错。大白天讲梦话吧,怎么一回事,她对那只老公狗,算什么,上当还不够!还继续不死心?”
他们这伙人,讨厌那老家伙恨得牙痒痒,连咬死他的心都有。连带骂人,样子都穷凶极恶,咬牙切齿。苏建先差点儿咬碎了钢牙。
“仿佛是,当真想拿*巴鸡**戳天一样。”他于是说,“我奉劝你们别抽疯,够不着天的。”
“不想一想,老天爷哪会关照小人物。”
“的确,什么时候对打工仔笑脸相迎。”
“功夫不负有心人只是一句屁话。”
“只要你不给他干,那他就骗不了你。”
“周密盘算,永远赶不上变化。”
“运气那么好,倒不如把早餐钱省下买彩票。现在都几点了,肚子空空啃干面包。”
事情搞定从来都不会像他们想的那样简单,有许多事,不是他妈想干就干得成的。比起人家,距离差了老远,老大一截够不着。连拿屁股都能够想到的事。有本事的话,去找本•拉登递份投名状,不然,别哼哼唧唧光看着都累,夹起尾巴干些份内活。夜深人静,没有了城市的喧嚣声音。吃喝玩乐。
“找个地方打游戏如何?”
(我开始着急起来,本来拒绝才让草跟去,可他固执要去。我从心理上已经作好了同去舅舅家的准备,如果事到临头他胆怯,打退堂鼓,或者是因亊说去不了,我肯定不知道怎么办好。我此时此刻突然发现,多么不靠谱,依赖他,自己原本希望才让草同行。)
“气死了你活该!”
“胡*巴鸡**扯淡。”
再弄出个神经病来,怕大家都只能去蹲监狱,关到死了。没钱连精神病院的大门都不让进,更别说,会替小虾米们精心治疗。
“他发话了,巴不得找机会弄死那个人。”
“不及*品毒**产生的幻觉吸引人。”
“对这份安静却很留恋。”
“假装特别开心。可我想了又想,又难受。”
“别人确实有权有势。弄死人像弄死蚂蚁。”
“因为我的梦里都是发大财。”
“才让草只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那个大人物社会地位吓得死他们。哪可能是他们这种花子角色够得着的呢,怕是连边都挨不上。虼蚤那啥的也顶不翻被盖。(火车上广播员温柔甜美的普通话,声音真好听,在大清早干净的空气里回荡,我听起来显得有些别致。“送亲友的同志,请你不要上车。上了车的同志,请往车厢里面走。列车很快就要开车了,请你不要同你的亲友握手,以免列车开动时发生危险……”广播员重复着亲切的话。我发现站台上好多警察。)别说没朋友愿意帮才让草,帮不了,鸡蛋碰石头以为这世界上哪个人傻呀。他会枪毙!
这些怪念头,还他妈私下没完没了策划,分明也就是像他们这样的家伙,全他妈都是些大傻瓜,以为光脚不怕穿鞋的,天都戳得穿。穷小子钻进被窝里头一个劲痴心妄想。
“放屁也只好躲边上自个儿吞。”
“所以雄心会毁掉对吗?”
“老是忘记一些教训。”
“大概得了阿尔茨海默症。”
“谁过得几年都会患上,然后关进疯人院。”
“这不是大家最初期待的结局。”
“魔法师下了蛊,谁也逃离不了。”
(那就孟姜女哭长城。有个年轻老师带着一群去写生的美院学生正在站台上找车厢,询问过了列车员后,他们匆匆朝前面跑,背着画夹的孩子们跟着一窝蜂乱跑。有个戴墨镜的家伙撞了我,气冲冲朝后面车厢奔去。我开始感觉内心糟透了。才让草被警察堵住了怎么办呢,幸好我还没有暴露,而我身上的货早都处理了。离开车只差一分钟了。我准备独自上车去。我心慌,如果有事,能够死在一起运气也不差。)就算是怕也晚了。
最怕的情况是,你并不是神经病,他们却硬把你五花大绑塞进汽车。精神病院不缺人。
还真的是有不少人这样被送进酸枣沟的。
“那是个什么地方?”
戒毒所吗?离针叶林阳光屋远不远?
反正不是时代广场,并非购物中心。
“也不是什么好公园。”
“难以想像绑铁床上电击受到的委屈。”
“那种羞辱想死的画面。”
“一定特别惨烈。”
脱毒治疗的痛苦堪比死重新投胎,他们不会相信那种激烈的战场。同伴治疗师是敌人。
“我听说,旁边有个精神病医院。”
“给你打一针,灌点药。睁开眼睛疯了。”
“大脑空白,连自己都怀疑。”
“电影上是这样演的。”
把个人成天绑在铁床上。那种治疗,本身有点怪,正常人非整疯不可。灯光在他们脸颊闪耀着光芒。他们是后娘养的用不着怀疑。
高琪斌想回家了。
就算是回到乡下老家,其实也没想像的那么轻松,现在,人长大了,心也跟着长大了,农村点都不好玩。带着的*品毒**已经送到,交给接货的人。这种事情并不浪漫,更不可能令人惊喜,气氛甚至让人窒息。高琪斌继续想,即没办法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在一块儿干事,魔法师都会嫌弃。他不喜欢穷人。
“魔法师坏得很。”
“他对找到几个臭钱的人感觉真不错。”
“过得幸福,不光是感觉。”
“我们爱上了幻觉。”
高琪斌怀疑,这样跟一帮苦不拉叽的他们在大街上抽疯有什么价值。弄不来货都会死。
“弄到也可能死!”
家乡对于他们而言,本身就只是屈辱,带着浑身伤痛的鬼地方。如果可以,他们谁都不希望在距离家太近的地方混。年龄又算得了什么?人都有获得自由飞翔的权利。他们焦虑,渴望爱情。地方太小的话,总有闲话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高琪斌吸食有点年头了。
这件事他告诉了包玉琳,和痛恨魔法师没有关系。他未免可笑,与他俩的爱情更不相干,还是同性恋。性认同不一样代价是啥?
“意味着,你不能获得多少自由。”
一个家伙站在斑马线上大喊大叫。
“从此以后,魔鬼就每天晚上来梦里亲嘴。”
“我们有点迷糊了。他流口水了。”
或者是只想要她帮忙××。不喜欢魔法师以及带来的幻觉,就不要打扰他们,更别轻易喊投降。最先吸食的毒友一辈子都在脱毒治疗,然后复吸。另外,高琪斌讨厌的那个人周鸣邪恶地冲大家说。他毒瘾已经犯了。他带着哭腔一直在唱不着调的歌:“你的那群共犯来跟我要零钱——去买药,你爱上了的男人再也没法保证你的清白。”走在周鸣旁边那人叫高云,他接嘴唱,喉咙里就像是塞着鸡毛:“直到我们两个都倒在路边,胡闹和疾病正一点点杀死我,而法律撇过脸去,对人不理不睬。你的那群共犯来跟我要零钱。去买药!”觉得药鬼恶心的也是他们。
“唉哟哟,把肛门……”
大家怀疑痔疮出血,其实并不可能。
“我和他妈任何男人是清白的。”高琪斌说。
(“茜茜。”我正要登上绿皮车的车门,突然被人喊住了,心里一阵抽搐,苏建先气喘吁吁跑来。我慌忙迎上去,差点儿抱住他。赶紧走,远离是非之地。我们克制住了自己情绪。他满头大汗,额头上闪耀着尸青。
“快上车!”
我心里如同一块石头掉地。“来得及。”
“才让草被抓住了。”
“他并没有出卖我们。”
“幸亏他从来没有去过舅舅家。”
“我相信他不会出卖,除非严刑逼供。”
“我真怕牵扯上你。又怕耽误了事。”
苏建先用餐巾纸揩额头上的汗沫。他对人生好像是不抱多大希望,那个波浪发式,穿带复古气息印花图案卫衣的家伙结了两次婚。从前,他还有个同居的小姑娘。他吹长号。
“我反感找鸡*箫吹**。”
“长期打针,欲望会消失的。”
“所以要抓住一切机会。”
“爱情需要保鲜,我们缺耐心。”
“强壮体魄就要过期了。”
“保护自己不中大奖才是真的,怕死。”
或者他从来都找不到可以诉苦的对像。与苏建先同居那个小姑娘把他骗得够惨,取光他卡上的钱逃走了。她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我们上车,车厢里并不算太挤。我们很快找到了座位。我将雨伞放进帆布挎包,把挎包放在靠墙的地方,然后稳定心神坐了下来。
“我以为你赶不上呢?你看见才让草了。”
“他同样看到我了。”苏建先耸耸双肩。
他坐在我外边。事先约定好了的,能不出现吗?只有才让草那种情况,他这辈子有可能都回不去了。要出去躲上一阵子,商店里的事情应该对人有交待。本来时间还早,没想到,乘坐的班车出了毛病,只好改打的士。
也许是这样才逃过了一劫。打的士跑这么远破费就不值一提了。苏建先冲我笑了笑。我感觉到了雨伞顶着腰部,又将雨伞从帆布挎包里拿出来,搁小桌子上。当然是掩饰我浑身打抖,找点事情干。学会懂得保护自己。
“你还带着把雨伞。”
“怕下雨。”
我们都明白,伞是暗号。他反应出人意料。
“如果下雨,你带伞也没用。”
“有准备,总之比没有好。”
终于知道想找什么,那地方出事了。中年能够下车,先赶到六枝特区,改乘汽车走。
“老板看到我俩肯定会吃惊。”
但愿他们不会扑空。还有舅舅他必须要避避风头。“我已经祈祷过了。”苏建先对我说。
“向上帝?”
“是向菩萨。”
“你信佛?”
他原先是无神论者。现在信,有时候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