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起东大街上的服装店,主要有五家,第一家就是位于骡马市北口东侧东大街438号的西安人民服装商店。
人民服装商店原名“克利洋服店”,民国24年(1935)浙江人祁克明和北平人马德山仅带一台缝纫机和一匹礼服呢来西安落脚谋生,在竹笆市租房开办。
祁克明和马德山曾经在天津法租界一家英国商人1927年开办的“克利洋服店”当店员和裁缝。1935年英国商人关门回英国,才迫使他俩到西安办店,继尔沿用了“克利洋服店”老字号。其实,西安这家洋服店,初始仅仅是一家只有三个员工和一台缝纫机,营业面积不足20平方米的小裁缝铺子。但因当年西安洋西服,一般老式裁缝铺都不会做,加之“克利洋服店”的西服样式新颖,裁剪合体,做工精细,信誉度高。当年西安的一些上层*官高**,头面人物来店订制西服,一下招引得西安的各界精英纷至沓来,生意随之红火。以后营业面积扩大了,缝纫机也增添了,用工一下变成八九个人。王武炎撰写的《西安人民服装店的渊源及发展》一文中有:“1939年祁克明聘用开封人张静波(原为老凤祥金店店员)为克利洋服店外庄经理。跑商情,管采购,保证勤进快销;任马德山为内庄经理。管生产,接来料量活,把好质量关,保证顾客满意嬴得了信誉。……1944年祁克明以一根金条将克利洋服店转让给张静波和马德山。”
从王武炎文中知晓,这家“克利洋服店”1949年建国后,几经波折更迭,一会歇业关门,一会改换经营项目,一会店名改为“德记克利洋服店”,一会店名又改为“克利西服店”。至1956年公私合营后迁东大街骡马市现址,归西安缝纫刺绣厂管理,1969年才正式改为人民服装商店。当年末又盖了一座三层楼房2000多平方米的营业大楼。1970年又修建成一座三层楼的生产车间,1984年该车间又与新接收一个服装加工厂合并为“克利西服厂”。同年三层楼房生产车间又改建为服装展销馆和仓库。1986年将营业大楼二层改建为自选商品营业厅。最终形成了商店营业大楼、西安服装展销馆、克利西服厂三大块,完成了由三个员工一台缝纫机,不足20平方米的小裁缝铺到西安市服装公司旗下独领风骚的甲级店的蜕变。
我初中同学,家住白鹭湾邻居的刘淑英1969年从西安商校毕业,进入人民服装店,从营业员起步,干到班组负责人。因为有同学,这期间我经常来人民服装店,很是熟悉。好像记得门上牌子过去曾是克利时装店,而我对“克利”也产生过疑问,不知克谁的利呢?对老同学说:改成“人民服装店”好!
刘淑英说:“人民服装店以做工考究,工艺传统的西装,中山装而驰名,各届省市领导的出国礼服均在此定制。七十年代人民服装店是西安仅有的一家大型专业服装店,生意兴隆,顾客盈门。早上没开门顾客就已人头攒动,翘首以盼,晚上9点下班,9点半顾客仍清理不完。”
“我进店时马德山师傅也还在,已不是资方老板了,只是一位技艺高超的裁剪师。北京人,能说会道,和蔼随合,后来我的一位同学成了他的儿媳妇。他还曾为我剪裁过衣服呢!”
刘淑英1982年调到位于建国路上的西安市服装公司,担任业务科长,1992年又出任南大街上的福康服装大厦总经理。可以说刘淑英干了一辈子服装,她见证了西安市人民服装商店的兴衰。


再有,我1985年参与西安电视台拍摄电视片《武则天》当剧务,人民服装店给剧组赞助了一批豪华西服,给我分了一套,令人咋舌的是价值二三千元。对我来说,那可是天价呀!1985年以前,土老帽的我好像没穿过西服,穿的衣服最贵也就几十块钱。可能消受不起,刚穿上,开洋荤也就一半个小时,剧组安排去马路斜对面的五一饭店吃小笼蒸包,嘴一咬,一股油水射在西服领上,落下个大油渍污点,诗人子页调侃我:唉!西服这下不值钱了,至少贬值百分之九十。
第二家是东大街382号的西安青年服装商店,西邻中华甜食店,东挨西北旅社。前身为青年西服店,1931年宁波人汤全创办于南院门,地址与明光电影院为邻,因汤全擅长制作苏俄款式服装,在西安独树一帜。接着在东大街404号租房建店,1957年加入西安市第七服装合作社,为第三工作宝。这一段时间在东大街四迁店址。先是柳巷口原民航业务部,再迁五一饭店西的东大街319号,又搬骡马市街口,(白宫照像馆),1964年迁到现址至今。为一家前店后厂式小型国营企业。1966年改名先锋服装商店,时间不久,又改回。1966年因该店经济效益好,技术力量强,信誉高,经上级考核验收,从合作社集体企业转为国营,与人民、福康、东亚服装商店一起成为市服装系统制作高级毛呢服装四大甲级店之一。经济效益名列服装公司前四名。1986年“一颗星”牌女西服上衣,获商业部优质产品称号。
第三家是中华服装店,西北电影院东隔壁,规模比较大,营业面积仅次于人民服装店。
第四家是儿童服装店,当年是西安卖儿童服装的唯一一家店,记得在钟楼食品店之东,隔上两三家店。这家儿童服装店,当年在全民服饰黑蓝灰时代,显得五彩缤纷,鲜艳夺目,引人注目,总是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热闹非凡。记得八十年代,为一亲友儿子过满月,我进去买了一套花里胡哨的童装作为礼品。
第五家是东大街马厂子街口的东方服装店。地址在中华甜食店之东。
当然,东大街上的服装店绝不至这五家。仅是代表而已。我同学刘淑英告诉我:“这五家西安市服装公司下属的服装店,全处于东大街闹市区繁华地带,而且非常集中,它们之间相距也就一百米左右。但后来突然一下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1993年唐城百货大厦与西安市服装公司合并,服装公司旗下所属服装店易主而飞。”唉!真是奇了怪,不过三五年连唐城大厦自己都消失了。折腾来折腾去,东大街这几家曾经享誉一方的服装店,全部不存在,只有南大街福康好像牌子还在。
我另一初中同学,家住白鹭湾,东大街上的陕西极限龙跃体育用品有限公司董事长杨劲汉告诉我:“1995年我公司租大差市中医医院门面房开李宁服装专卖店,是东大街第二家专卖店(第一家是康威专卖店)可以说是引领了东大街的专卖风,前后在原文体用品商店(文体一店和二店),外文书店,清雅斋,西北影城一层,老孙家都开过专卖店,现只有外文书店和西北影城一层还坚持继续开着,也可能会陆续关张。”“改革开放时,众多品牌服装蜂涌而来,首当其冲的是体育品牌,李宁,耐克,阿迪达斯等强势进入,高租金让原来商家靠租房租柜台,坐享其成,不干事也挣线。一时间近20年东大街时常是路人水泄不通,尤其是圣诞节平安夜,摩肩接踵,人山人海。已成全国著名金街,我们租外文书店的时装专卖店也曾雄踞李宁品牌全国第一。”“但后来突然彻底冷落,原因大概有:人为炒作,使租金疯涨,成本提高。*迁拆**改造不停点,拖的时间长,经常围挡。加之商圈四起,分散人流。以致于判了东大街死刑,昔日繁华金街从此不再。”
听闻了这些变故,真正让人感慨万端。昨天,创造商业奇迹的东大街,一下咋变啦?是商业布局上太单一,还是让地产商们的唯利是图,把新建起的豪华楼盘抄成天价,让经营者望而却步,或赔钱被迫退出,造成有街无市,有楼无商的现象。是否没有考虑东大街上旧有的老字号和记忆文化的传承对接,曾经的人气被葬送殆尽。
我实在不愿意相信,新改造出的东大街却正在走向没落?这个疑问有点冷酷,让人心痛。我唯有祈祷,唯有祝愿,相信东大街会很快浴火重生,再现辉煌。因为东大街不相信眼泪。
2019年3月18日于龙首苑初稿

朱文杰:1948年生于西安,西安市文史馆馆员、“老西安研究中心”主任,西安市诗书画研究会名誉会长、西北大学中国节庆文化研究中心副主任、西安秦砖汉瓦研究会副会长。系中国作协会员、国家一级作家。出版诗集《哭泉》《灵石》《梦石》《朱文杰诗集》(上、下卷);报告文学《老三届采访手记》;散文集《清平乐》《拾穗集》 《长安回望》《吉祥陕西》(上、下卷),《邮票上的美丽陕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