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个人的思想开始抛锚,那各种征兆就会自觉或不自觉地显露出来。
程辉来黑水坝才几个月,住破木屋,吃青菜萝卜,闻鸡则起,夜半难眠,结果却是欠了一屁股债:钱财债,人情债,感情债,前途债……
父亲生病回家借钱,哥们来访招待记帐,同事喜酒送礼*款贷**……不久前老家有信息传来,二弟已经订亲了近期将会完婚。按老家风俗,提亲订亲拜年结婚都要一笔不小的开支。程辉家四兄弟,老大程辉总算是独立工作了,拿他老汉的话说,这第一页书算翻过去了。为了程辉,全家勒着裤带拼死拼活几十年,弄得家徒四壁老老小小精疲力竭,总算是翻过了这一页。如今老二已经成年,该翻第二页了。作为老大,难道袖手旁观吗?王爱群与李惠正爱得死去活来,看样子不在今冬就在明春也会大宴亲朋,作为李惠的同事爱群的铁哥们,难道无动于衷?听说张美述新近耍了个女朋友叫冉海燕,迟早也要摆酒圆席,作为过命兄弟,难道与己无关?
天啦,这张*皮人**真是难披,人情世故无处不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无奈,无助,空虚,寂寞,孤独,失落……象无形的网,紧紧地网住程辉,而且越网越紧。他本能地挣扎、逃避,却又不知何处是边哪里是岸。

繁重工作之后,夜深人静之时,愤懑忧伤之际,饥渴疲惫之中……他有如赢病卧残阳的耕牛,有谁辛苦有谁怜?
“谁能与我同醉,相知年年岁岁?”往事依依,心意沉沉,是苦是累,谁人相知。
走在人生的边上,
活在希望的沿上,
情如峭壁,心似高山。
爬不过的坎你也要爬,
翻不过的山你也要翻。
爬过这道坎,
翻过这座山,
阳光就在眼前,
希望就在山边。
不是没有孤独过,
我已经孤独了二十多年。
不是没有贫穷过,
我一直穷到了今天。
我有过恨也有过爱,
我的爱人还在昨天。
苍天你摧残我的命运,
我就算化作冤魂厉鬼,
也要再续前缘。
今夜,
谁与我*眠同**?
……
程辉悲愤地写下这段狗屁不通的文字后,心中的块垒似有减轻。他不知道这苍白索然、落泊无依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头,心情糟到了极点。
冬意愈来愈浓。前几天已下过几场雪了。
北斗山坳山丫山顶山脊上到处都堆积着厚厚的白雪。但丛林、灌木、树木甚至枯草,似乎都不屈从大雪的淫威,拼命阻止顶撞积雪的重压,路边,田坎,菜园,房顶,到处都有撕破积雪挣扎出来的生机。寒风刺骨的早晨,鸟雀们仍旧飞来飞去,叽叽喳喳。
积雪也盖满了中学的操场。然而懵懵懂懂的毛小孩和半大不小的学生们永远不知道什么是愁,课间在操场的雪毯上追逐打闹,把原本整整洁洁平平展展的一张雪毯践踏得千疮百孔,满目疮痍。上课了,这群小家伙的又象没头的苍蝇各自冲回课室。于是,走道上,楼梯上,课桌下,处处都是泥泞,泥块和未化尽的积雪。
远处319国道上的车辆依旧来去匆匆,各式鸣叫声此起彼伏。那些倚着山脚,靠在路边,被菜畦围着,被树林遮住,高高低低,新新旧旧的村舍瓦房,屋顶积雪被炊烟熏得支离破碎。炊烟袅袅,鸡鸣犬吠。五天一次的周期性农村集市又一次热情洋溢的到来。
大泉,花田,花园三个乡处在四面环山的盆底,山顶上是寒风积雪,山脚下却是炊烟农舍,小桥流水。青葱的麦田,碧绿的菜地,池里游鱼悠然,院里鸡鸭信步。山上山下,截然两个世界。冬日里农闲,人们仍旧忙碌。他们把种植的芹菜,青葱,甘蓝,胡萝卜,弯豆,冬瓜等鲜嫩欲滴的菜疏和鸡蛋,鸭脖,香肠,腊肉,豆干,辣子各式干货,肩挑背扛车载手提,男女老少成群集队,从山坳丫口,大路小路络绎而来。
黑水坝街道上又是一片热烈的喧嚣。
程辉上完课出来,因街上人太挤,只能推着车走。看见密密麻麻琳琅满目的山货,程辉既兴奋又烧心。他知道热闹是他们的,自己什么也没有。在课堂上激情澎湃、口若悬河,街道上却愁眉苦脸,判若两人。程辉买了些胡萝卜茄子和冬瓜,又挤到柴禾摊前买了两捆松木柴。他身上现在一个子儿也没有了。27块钱是这个月的全部,油盐米面还没着落,至于鸡蛋肉食,只能算了吧。按照现在的市价,基本预算还大半截生不倒口呢。
人在走背运时,你怕什么就来什么。
程辉推着车刚走到宿舍操场边的小路头,远远的就看见老崔在他小木屋门前的台阶上坐着,翘着二郎腿,双手抱在膝盖上与胡老师摆龙门阵。
“吔,老崔怎么来了呢?”
好几年没见过老崔了,那派头架势有点来头啊。人说士别三日当到目相看,二中一别转眼五六年了,这*日的狗**发达了么?
“吔,是你嗦?好多年没见了呢。”
“是噻。听说你*日的狗**在这儿教书,过来看哈你噻。”
“背时砍脑壳的哦,今天买些哪样嘛,人家等你好大一息喽。”胡老师见程辉来了,起身钻进屋去。“你们聊哈,我去忙点事情。”
程辉开开门,老崔帮着把菜和柴搬进屋。
程辉倒了一盅开水给老崔说,你先坐倒哈,我做午饭。老崔在屋里转了转,脑壳一会仰起一会啄起,象特务搜查一样把小木屋审视了个底朝天。脸上露出悲忟的神情。然后又把脑壳支进里间,看见程辉在花柴烧火。
“算喽,煮哪样*巴鸡**饭哟,走,去外头吃。懒得*巴鸡**麻烦!”
程辉心里不由慌张起来。心想,老子想麻烦吗?帮心不得去吃馆子。可是你晓得老子口袋里挖都挖不出一个铜子吗?表面上却说:“还是自己做哟,外头哪有自个做的巴适嘛。”
“走走走!”老崔不依不饶,“马批五六年默见嘞,好生扯哈卵弹噻。”
见程辉还是踟踟缩缩的,便走过去把灶里的柴块拖出来踩熄了,拖起程辉就走。
“*日的狗**,朗慨扯扯索索的嘞?怕默得钱嗦?老子有的是钱!”
程辉只得带着老崔来到了齐飞餐厅。
老崔反客为主,拿过菜单一口气点了半桌子。
菜还没上来,老崔先开了两支啤酒。毫不客气地说,展劲吃!我晓得你们虽然有张大学文凭,当了老师,其实是卵的,造孽日老鬼啦。你不说我也晓得噻,看你青皮寡脸的。
菜陆续上桌。老崔边吃边说起他这些年的沉浮来。
老崔是万木乡人,与程辉同属丁市区。硬扯起来算是老乡。程辉进三中时,与老崔正好同班。老崔家也是四兄弟,家境也一般。由于和程辉兴趣相同,家境相似,又都是农村苦娃娃,两人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三中毕业后两人又同时由何居正老师保荐去二中,在田仁普老师的种子班复读。当时在班上和隔桌的一个瘦得皮包骨头但很漂亮的女孩产生了感情。女孩的老汉不知是死了还是离了,反正只是跟她妈妈生活。她的家境在城里也许是很惨那种,以至于吃不饱饭发育不良,皮肤惨白惨白的,细胳膊细腿细腰过于苗条,弱不禁风。尽管如此,但她那长长的秀发,洁白齐整的牙齿,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特别是那种林黛玉似的幽怨而哀伤的气质,仍然散发出攫人心魂的美丽。女孩喜欢老崔身上质朴的乡野气息,更欣赏老崔在成绩优异的同时还拥有诗人的才华,于是本不属于同类型生态的两株植物相互吸引,惺惺相惜。两人在紧张而繁重的学习之余,始终保持着柏拉图式的爱情,直到有一天老崔的父亲猝然长逝。
程辉跟着老崔去过他们万木的家。那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山村。缓缓的山坡上,一层层梯田象一只只巨大的趴着睡着蹲着的斑马,那清晰的纹路或弯或直,疏密有致。山顶覆盖着茂密的森林。山泉从坡顶的林子里渗下来,汇集成涓涓细流,涓流再汇集成潺潺小溪,小溪流到谷地处,汇集成更大的溪流,沿着坡边谷缘,拐弯抹角川行而去。去时正是阳春三月,一半梯田里油菜花开得浓烈,金灿灿黄澄澄的油菜花翻着滟波,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溢出田埂,扑向坡边,淹没沟坎,与另一半明镜似的稻田交错杂陈,美不胜收。在开阔的缓坡上,在山麓的小溪边,白的李花红的桃花正次第开放,椿树正抽芽,樱株初散叶,还有东一丛西一块的毛笮楠竹,交相辉映。一幢幢农舍村屋,在树丛中,藏藏躲躲,遮藏掩掩,期间有鸡鸣狗叫,宁静中透着热闹。
老崔的父亲牛高马大,说话嗓门大声音高,总是风风火火的。老崔常说,他老汉脾气大,不好惹。经常对他们兄弟们说,你几爷子要好好读书。不图别的将来自己有个好前程。我们大人不指望你们孝敬,自己有点出息就对得起祖宗了。哼,别不听话,老子不会依靠你们的,就算死的时候老子都还做得!哪曾想这句话居然得到印证,他是一次意外导致的,据说是正在田里劳动,突然感到牙疼,便回家将一点六六六粉塞进虫牙孔里去。不想这就要了他的命,来不及送到乡卫生院就急急地走了。是年才五十岁。医生说是败血症。
如果老崔的父亲不在他高考的前夕不辞而别,如果不是老崔下边还有两个分别上小学和初中的弟弟,如果不是父亲走后留下那个非他不能支撑的家,凭老崔的实力,一定可以携着她的林妹妹圆他们的大学梦,走进他们人生的伊甸园。可惜命运没有如果,老崔回到了那个层层梯田遍地桃花的小山村,林妹妹则考去了西南民族学院。命运就这样无情地棒打鸳鸯,人世间又多了一对未熟的痴男怨女。
老崔后来把业余时间全部用来写诗,成了一个他自己认为比徐志摩还要伟大的诗人。
老崔说,他要为林妹妹写一百首诗。
在那个老人还没有在中国的南海边画圈的时候,老崔就收拾行囊去了南方。那时深圳到处是机会。老崔不怕苦,先在印刷厂做,从学徒做到主管。后来到工地做建筑。从杂工做起做到工长做包工头。
“那你这次回来,是放假还是请假?”
“哼,请什么假?我自己跟自己请假。”
“那你不怕被扣工资?”
“哼,扣工资?是我给别人发工资的。”
……程辉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大抵上家伙是自己做老板了。
吃完饭后,老崔向服务员打了个响指,喊:“靓妹,买单!”
哦,来了。程辉没明白什么是单。而那位从外面回来的姑娘懂。她马上笑吟吟的走来了。
结账一共是150元。程辉都吓儍了。这可是他一个月的工资啊。老崔看了看菜单,从屁股包上扯出一个钱夹子来。天,那钱夹子里足足夹着砖头厚一叠百元大钞,白花花的令人晕眩。程辉长到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老崔从里头抽出五张拍在桌上,叫再拿两条万宝路来。
“你们现在一个月有好多点哦?”老崔一边剔牙一边问。
“三百多吧。”程辉故作轻松地把数字翻了一倍。
“麻皮!”老崔一边收拾服务员找的钱,一边别别嘴说,“三百块!麻皮在哪边当乞丐嘛,流浪汉捡圾嘛也不止这点钱嘛!”程辉感到被狠狠甩了几下耳光,火辣辣的脸疼。
“来嘛,拿点去零用。”老崔又从屁股上拿出钱夹,从里面夹出一垛推到程辉前。程辉满脸能通红,不敢正眼看那钱。旁边的食客这时纷纷吃惊的朝这边看来。
“快点拿起哟,摆着好看满?”老崔满不在乎的说,“有时间去那边玩。不是糟塌你,你去我那边,耍起不做事我都可以一个月拿三百块给你!”
老崔给的钱足足相当于程辉一年的工资。但他只抽出了两张。如果不是眼下就要断炊,他两张也不会拿。他把其余的推了回去。并说,不收呢又过不去,有这点够了。如果真需要,我再找你。老崔说好吧,我俩个也不用这么*巴鸡**客气。
老崔说,他现在在那边做包工头,同时包着几个工地,手下有好几百人。每月发工资都要发出去好几万。
“我嘛,也不贪心。每个月找个万把块够用就行了。不过呢,象你们这些有大学文凭的人,要是敢下海去闯的话,就是做工人也可以每月弄个两三千。”
程辉不知是怎样送走老崔的。老崔坐的客车已经翻过北斗山垭口了,他还没回过神来。
两三千块!一个月当这一年半?
老崔的话句句扎心,叫程辉无地自容。但他相信老崔是出自真心的。这家伙从来说话做事都是直夺夺的不晓得转弯,管你能不能接受。程辉听也听了,不爱听也听了。
“如果要下海呢,就去找我。”老崔走时留下一个地址和电话。
本来就有点毛里毛躁的,被老崔来这么一回,程辉的心更加抛毛了。
“吔,程老师,有朋友来了?”
程辉送老崔上车后,从斜坡上走下来。一路尽低着头想事情了,突然听得有人喊他。他抬头一看,原来是粮站肖二毛的母亲。
“耶,是一个老同学呢。”
“程老师,进来屋头坐盘噻,”肖二毛的母亲一本正经地说,“进来喝茶嘛,给你说个事。”
程辉不好拒绝,问:“什么亊哦?”
“哎呀你进来再说嘛,又不会把你吃了!”
程辉打趣道:“吃倒不怕!莫不是给我介绍女人吧?”
肖二毛母亲果然点点头,连声说你快点进来,茶是泡起的。晓得你忙,也不忙在吃碗茶上嘛。于是程辉就跟着进了屋。茶过半碗后,肖二毛母亲说,程老师,有女朋友没得?程辉说没得。那我们单位张阿姨家有个女儿,等会她过来,你瞄一眼,要是看得上勒,我就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个女娃儿长得还是蛮耐看的,目前在自己做生意。他妈老汉都是我们粮站的双职工,有退休工资,两老口就这么一个女儿。你们婚后没得负担。其实呢这个女孩她认识你,我曾经问过他,张妹,你愿意跟老师一起生活吗?她说当然愿意啦。
程辉笑了笑,继续喝茶。过了一会儿,来了一个老阿姨。程辉猜他可能就是张阿姨。肖二毛母亲赶忙递上茶,介绍说这位是程老师,这位是张阿姨。
您好张阿姨,程辉朝他点头微笑。张阿姨并没有回话,也没有笑,而是像审查一个怪物似的打量着程辉。目光犀利,冷如刀剑,那神情好像程辉欠了他八辈子帐似的。程辉感到很不舒服,勉强坐了一会儿,说张阿姨,你们坐,我还有课,起身就走了。
程辉像逃犯一样的跑了出来。他感到背脊发凉,心想不管她的女儿长得如何,这样的丈母娘都不敢要。后来,肖二毛母亲遇到程辉,一脸歉意的说,实在是不好意思,他妈就是那个样子,其实人不坏。不过话说回来,你是娶她女儿,又不是娶她。找个机会,你们两个还是见一见,万一有缘分呢?后来真的见了,但程辉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感觉。那女孩身上的市井气息让程辉受不了。因为她自己做生意,可能小有点钱,神情说话举手投足,都显示着她的富有。而且明里暗里,让程辉感觉到她如果嫁了老师,那是老师占了她大便宜了。程辉对肖二毛母亲说,算了,你给我介绍杜亚琼吧。我觉得吧那个女孩蛮漂亮的。肖二毛母亲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为难的说她跟杜亚琼不熟悉。其实程辉知道,黑水坝农村规矩,一媒不说二女。这事就不了了之。
程辉自从来到黑水坝,也留意了街上的年轻女孩。板起指头都数得清楚:胡佳丽,云英,李惠,石小艳,杜亚琼,当然还有一个杨鲜。胡佳丽眼睛不好看,何况他还是有过男朋友的;云英是校长的女儿,不敢乱动;李慧现在被王爱群追得满街乱跑,何况王爱群是自己的铁哥们,朋友妻不可欺;杨鲜呢,没有感觉;最令他心动的还是杜亚琼。
杜亚琼去年才从黑水中学毕业,还十足的学生味。短发齐肩,丰满而不肥胖,粉嫩而不娇气。一双赵薇似的大眼晴,笑时两腮旋起一对酒窝。二十来岁,正值花季,含苞欲放。程辉第一眼见到她时,就觉得她象李晓兰。越看越象,越看越着迷。肖二毛妈不方便作月老,程辉就去找孙孃孃。孙孃正要主动给程辉做媒呢,可是她介绍的对象不是杜亚琼,是石小艳。程辉见过石小艳,也是在供销社卖货。由于着迷上了杜亚琼,他的心思自然不在石小艳身上。没人作媒,程辉自己主动去接近杜亚琼。杜亚琼家在黑水大涵乡,父母都是老老实实的农民。杜亚琼来黑水上学,是寄宿在她二伯家的。她二伯当她亲闺女一样,供她上学,毕业后还通过关系让她进了供销社。她的二伯娘听说程辉喜欢自己的侄女儿,眼睛都笑成了弯豆角,对侄女说:
“人家一个大学生,能看上你是福气了。”
黑水坝上现*开代**放的气息虽然如春风乍来,但人们的意识总的还是保守的。面对程辉的进攻,杜亚琼象一只惊惶失措的小鹿,不知所措。她毕竟还未经历过爱情的光顾,不知道拒绝也不知道接纳。凭心而论,从世俗的眼光来看,她跟程辉可算是男才女貌。刚开始时还比较顺利,她羞答答的犹抱琵琶半遮面。可是正要进入角色时,却突然弦断声歇。程辉不明究里,也无从考证。杜亚琼的二伯娘气得泪流满面,骂她幸福来了不晓得珍惜。
”错了过这么好的人,你这辈子打着灯笼也找不到了。“
后来程辉才知道,原来有人从中作梗。是什么人呢,为什么呢,程辉已经没有兴趣没有心思去追究,他本来就够伤心够累的了。
黑水坝看来与他程辉没有缘分,没有感情也没有接纳感。他仍然感觉这儿的一切的一切都很陌生,对他怀有敌意。他程辉不过是匆匆的过客,不是黑水坝的主人。何止是黑水坝呢,就算是这茫茫世间,人生也只匆匆的过客。
是啊,人生本过客,何必千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