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教坊司混得风生水起。
曼娘姑姑看我琴艺了得,让我这个新丁去睿王府献艺,顶替头牌的位子。
我的琴弹得那叫一个溜。
结果呢?
「把这丫头拉下去,挖掉她的眼珠子!」李贵妃的声音冷得跟冰棍似的。

出发前,曼娘姑姑对我千叮咛万嘱咐:
「睿王是皇上的心头肉,睿王妃又是丞相的千金,你去睿王府表演,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千万别给我丢人!」
她可是教坊司的*江老**湖,平时严得跟包公似的,大家都挺尊敬她。
我自然是把这话当圣旨一样记在心里。
我的琴弹得那叫一个溜。
从我手指头一动,宾客们就像被施了定身法,静得连根针掉到地上都听得见。
一曲终了,四周静悄悄地,然后掌声雷动。
我松了口气,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抬头一看。
我的目光就跟坐在首席的那位帅哥对上了。
然后,我就彻底被迷住了。
那脸,跟我梦里的那个他长得一模一样,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人?
他看起来也挺震惊,嘴巴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又没说。
一瞬间,我明白了,他就是宋清逸,那个传说中的睿王。
我跟他的故事得追溯到江南的一艘画舫上,那时候我是个刚出道的歌姬,他是个赴京赶考的书生。
我在船头弹琵琶,结果因为晕船,一不留神掉进水里了,是他把我捞上来的。
那时节,连江水都暖洋洋的。
英俊的书生救了个美艳的歌姬,这故事听着就浪漫。
后来,他就去京城赶考了,然后就没消息了。
我在*楼青**里挣扎,后来被教坊司的内监看中,带到了京城。
我一直打听宋清逸的消息,但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现在,我站在大殿里,看着坐在首席的他,整个人都石化了。
「大胆奴才,长得还行,就敢公然*引勾**主子!」
一声怒吼把我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我这才注意到旁边那位珠光宝气的中年妇女,李贵妃,睿王的妈。
我吓得赶紧跪下。
「把这丫头拉下去,挖掉她的眼珠子!」李贵妃的声音冷得跟冰棍似的。
「母妃,这丫头看着面生,可能是第一次见这场面,紧张了,别生气,伤身体!」
睿王脸色苍白,急忙从座位上站起来,差点把茶杯都打翻了。
两年了,他除了穿得更华丽,其他都没变。
「芷芷,等我回来,我宋清逸一定娶你。」这是他离开京城前给我的承诺。
我信了。
为了这个承诺,我在*楼青**里坚持不*身卖**,挨打受罚成了家常便饭,甚至想过自杀。
*鸨老**最后没办法,只好让我只靠卖艺为生。我苦练琴艺,拼命攒钱,就等着宋清逸回来。
我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却没想到,宋清逸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是啊,今天是我生日,母妃就别再生气了!」
跟他一起站起来的,还有那位端庄美丽的睿王妃。
大家都知道,睿王和睿王妃夫妻恩爱,连个侍妾都没有。
看到睿王和睿王妃都帮我求情,曼娘也赶紧跪下,拉着我,身体都快贴地了。
「求娘娘开恩!这丫头刚来,不懂规矩,饶她一命吧!」
「我只是想给她个教训。」李贵妃挥了挥手,「既然睿王夫妇这么仁慈,那就免了她挖眼的惩罚,打五十鞭子算了。」
2
竹鞭一次次精准地落在背上,血珠儿顺着条凳一路滑落。
我咬着嘴唇。
「哟,新来的,还挺能扛嘛!」抽鞭的内监,语气酸得像吃了一筐柠檬。
我在*楼青**的日子,鞭子就是老朋友,可心里想着宋清逸,觉得这点痛算什么。
现在呢,每一鞭都像是一条钻入我体内的毒蛇,直达心灵深处。
内监看我这么「享受」,决定加点料,手劲儿更狠了。
「知道为什么我们娘娘不喜欢教坊司的贱奴吗?」
我摇头,嘴唇咬得更紧,生怕把「不知道」三字说出来。
「你们这些教坊司的,都是狐狸精转世,整天就知道*引勾**主子!」内监每抽一下,都像是在给自己的主人出气。
然后,我就晕了。
……
火势凶猛,仿佛要把天空都烧个洞。
一个似曾相识的女人在火海中哭天抢地。
「快跑啊!」
「活下去!」
浓烟熏得我实在是受不了。
我冲出火海,结果一不小心跳进了另一个黑洞。
头上的剧痛,周围的冰冷,我溺水了。
我大喊大叫,终于有人把我从水里捞出来。
是宋清逸,他的眼神温柔得能融化冰山。
我从小就做这种梦,梦里的我像是换了个人,总是在逃跑和溺水的边缘疯狂试探,醒来时总是一身冷汗。
直到遇见宋清逸,我的梦才变得温柔起来。
醒来时,我已经回到了教坊司。
青漓,我的小姐妹,告诉我是景王的人送我回来的。
景王?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那个与世无争的景王,他不是应该在忙着种花养鸟吗?
他不仅送我回来,还派了太医,送来了一大堆高级药膏。
我昏迷了一天,背上却清凉得很。
青漓帮我抹药,她的眼神里既有同情也有羡慕。
「有些人在教坊司默默无闻,老死在这里,姐姐你虽然才来不久,但已经引起了王爷的注意,还是那个不爱争斗的景王呢!」
我从未见过景王,他这么关心我,肯定是宋清逸的主意。
我等着宋清逸来看我。
然而,等来的却是另一个人——景王。
虽然不是完全陌生,但我确定我没见过他。
他和宋清逸长得有点像,但比宋清逸更瘦,线条更硬朗。
众所周知,帅哥是皇家的土特产。
「你叫白芷芷?」他的目光审视着我。
「奴婢正是。」
他绕着屋子走了几步,让其他人都出去,只剩下我们两个。
「哪个芷?」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你读过书?」
我点头,心里暗想,当然,我可是有文化的人。
「今年几岁?从哪里来?」
「十八岁,来自江南秦淮。」
「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告诉了他我的过去,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我十来岁时爹娘在一场瘟疫中过世,之后舅娘卖我入*楼青**,后来又被转卖到秦淮,这些过往在教坊司都已记录在册。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我琵琶弹得怎么样,是谁教的。
这可是个有趣的故事。
我刚到*楼青**时,第一次摸琵琶就能弹出曲子,*鸨老**都惊呆了,以为我是天才。
她还特意请了个师父教我,我回答说:「是秦淮的师父教的。」
他点点头,又问了我的伤势,然后陷入了沉思。
我期待着他提起「睿王」,但他就是不提。
3
临走前,景王突然来了个回马枪:「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绕着弯子问:「我和王爷您,咱们可是八竿子打不着,您为何要帮我?」
景王愣了一下,好像在想:「这问题我该怎么回答呢?」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是个爱才之人。」
我听了,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啥滋味都有。
景王对我这特别的关照,原来只是因为我弹琴弹得好,不是因为宋清逸。
「奴婢感激不尽,王爷的大恩大德,日后有机会,我一定给您弹个够。」我恭敬地送他出门。
他似乎还想再挖点什么料,又问:「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我摇头,曼娘的「谨言慎行」四个字,我可是记得牢牢的。
送他出门时,我一不小心撞上门框,腰间的荷包「啪」地一声掉地上,那可是我亲手绣的小兔子,笑得跟花儿似的。
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是绣花手艺,嗯,有点那个啥。
景王捡起荷包,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这是你绣的?」
我尴尬地说:「奴婢手笨,让王爷见笑了。」
景王把荷包捏在手里,我提醒了好几遍,他才像是回过神来,把荷包还给我。
这一幕被青漓那小丫头看在眼里,景王一走,她就飞奔过来,一脸八卦:「景王跟姐姐说啥了?是不是看上姐姐了?」
青漓从小就在教坊司,知道的宫中秘闻比我多,年纪还小我一岁,正是爱做梦的年纪。
「别胡说!」我赶紧让她闭嘴。
青漓不甘心,小声嘀咕:「这么多年,教坊司的人都没去过景王府,景王第一次来,肯定是看上姐姐了。真羡慕姐姐长得这么美!」
我岔开话题,装作不在意地问:「以前睿王府经常叫教坊司过去吗?」
青漓摇头,做了个鬼脸,「除非是生辰寿宴,平时睿王府不叫我们去演出,李贵妃不喜欢我们。」
经过她一番解释,我才知道,教坊司的人都怕李贵妃。
李贵妃明里暗里*压打**教坊司,是因为先皇后的缘故。
太子的生母是教坊司的女子,和皇帝相识于民间,被皇帝娶为皇后。可惜生下太子时难产去世,皇帝悲痛欲绝。
先皇后去世后,皇帝就没再立后,后宫的后位空悬了二十多年。
对于出身名门的李贵妃来说,争不过一个死人,那是多大的羞辱。
只要后宫没有皇后,太子就是唯一的嫡子。
而睿王,是李贵妃唯一的儿子。
我知道,宋清逸不会再来了。
教坊司的白芷芷和睿王,从未相识。
一个月后,我的伤慢慢好了,曼娘也没因为我被李贵妃责罚而为难我。
「早点受罚,早点断了那份不该有的念头。」曼娘叹了口气,「进了教坊司,就得认命。」
认命,自从我进*楼青**那天起,*鸨老**就不停地这么说。
我第一次登台,就遇到了宋清逸,我们一见钟情。我以为我能走出*楼青**,嫁个好人家。
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好事轮到我?
在教坊司默默老死,可能就是我最好的结局。
去丞相府为丞相八公子的生辰演出时,我借口拉稀,让曼娘放弃了让我独奏琵琶的计划。
那天,我混在一群琵琶女中,从头到尾低着头,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晚上,宴席上酒肉如林,丞相王怀义权倾朝野,而他的八公子却是个有名的酒囊饭袋,人称「王八公子」。
演奏完琵琶,我正要退场,就听到王八公子醉醺醺的声音:「听说教坊司新来了批乐姬,有的还是从江南来的,都给我站出来,让老子看看!」
教坊司的女子都僵在原地,没人愿意站出来。
「没有?」王八公子端着酒杯站起来,「本公子亲自来挑!」
周围是起哄的笑声,他的手突然抓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抬起来。
一张让人作呕的脸,靠得那么近,汗臭味差点让我晕过去。
他把酒喝完,对我淫笑着说:「嘻嘻,教坊司还有这等美人!今晚老子就要这个了,其他的你们随意挑!」
王八公子的手在我身上乱摸,周围的哄笑声更甚。
我求助地看向坐首。
我知道睿王一直在,我整晚都在克制自己不去看他,假装自己不存在。但现在,只有他能救我。
他是王爷,王八公子是他的小舅子,只要他肯帮我,我就不会这么被糟蹋!
4
夜色里,睿王的脸我看不清楚,他只顾着喝酒,好像周围的热闹跟他没啥关系似的。
记得以前和宋清逸一起春游,遇到个州府的衙内对我吹口哨,宋清逸气得脸都绿了。我劝他淡定,他却直接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把那衙内揍得像猪头。
「芷芷,有我在,没有人敢小看你。」
那时候的宋清逸,年轻气盛得像个热血青年。
我沉浸在他给我编织的梦里,从没想过,他一个书生,怎么敢跟州府衙内硬碰硬?
现在,我死死盯着睿王,希望他能给我个眼神,哪怕是个白眼也好。
但他就是不看我一眼。
我心如死灰,连反抗的力气都没了,像个布偶一样被那王八公子拖进了内室。
宴会上的笑声越来越远,烛光下的阴影像是要吃了我一样,我感觉自己要被黑暗吞没。
直到衣服被撕开,我才猛地清醒过来,对着那团肥肉又咬又踢。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让我嘴角流血,那王八公子的脸扭曲得像个麻花。
「贱奴!老子看上你是你祖上积德,你还敢反抗!」
我使出浑身的劲儿,朝他下面猛踹一脚。
他倒在地上,花瓶也跟着遭殃,碎了一地。
他疼得嗷嗷叫,我趁机扑过去,用发簪对准他的喉咙。
「你再动一下试试,我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我像野兽一样咆哮,眼睛红得能滴血。
他肯定没见过我这么拼命的奴婢,吓得一动不敢动。
「你……你别乱来!」
「你怕了?」我手抖得厉害,但眼神冷酷得像个杀手。
我曾几次面临这样的屈辱,每次都是因为宋清逸,我用簪子对准自己的喉咙,以死相逼。
*鸨老**花大价钱买了我,培养我,自然不会让我轻易死掉。
我用求死的方式换来了生存,直到她不再逼我*身卖**。
这次,我只想求个痛快。
门突然被踹开,睿王冲了进来,我手中的簪子僵住了。
王八公子像见到救星一样,爬向睿王,哭诉着。
睿王看着他,又看了看我,然后命令人把王八公子带走。
「今晚的事不许再提,否则后果自负!」
王八公子被带走了,我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发簪落地。
我颤抖着,低声说:「奴婢任由王爷处置。」
睿王走过来,给我披上外袍,温柔地说:「芷芷,让你受委屈了。」
原来,他还记得我。
我忍不住哭了出来,眼泪止不住地流。
「别哭……」睿王笨拙地帮我擦泪,却越擦越多。
睿王低声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回教坊司,三天后我来找你,带你去个地方。」
5
三天后,我被邀请到一处官邸演奏,却被带到了城郊的一处美丽庭院。
那里有杏花树,有小桥流水,还有一条画舫,简直就是回到了江南。
宋清逸站在船头等我。
「芷芷,你来了。」睿王——宋清逸,笑着迎接我。
我呆站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叫他。
「还是像以前那样,叫我三郎吧。」睿王的声音温柔得能挤出水来,跟前几天在丞相府那个冷冰冰的王爷完全不是一个人。
三郎,这个名字我以前叫得可顺口了。
他确实是三皇子,这点他没骗过我。
现在还能这么叫吗?
脑子里突然冒出那天在睿王府看到的睿王妃,我心里那个酸啊,手一缩,恭敬地鞠了个躬:「王爷您别逗我了,以前是我瞎了眼,冒犯了您,请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芷芷,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今天我就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睿王说得跟真的似的。
画舫里摆满了五颜六色的江南小吃,我们俩面对面坐着,他开始讲这两年的故事。
他说自己在江南游山玩水,知道他真正身份的没几个。
后来,听说母妃病了,急匆匆回京,结果中了圈套,被人暗算,手臂被射穿,差点儿没命。
回京后发现,原来是太子下的手。
他本来想带我回京,但怕太子查到我,就决定跟我断绝联系,让太子以为我们只是玩玩而已。
这两年皇帝身体不好,太子和丞相府不对付,太子到处拉拢人,想巩固自己的地位。
为了保护自己和母妃,他只好和丞相府联姻,娶了现在的王妃。
睿王说得风轻云淡,我听着却心惊胆战。
我以为我已经够苦了,没想到他这个高高在上的王爷,日子也不好过。
「你的手臂怎么样了?」我想起他被刺的事,担心地看着他。
「没事了,早好了。」
「我看看。」
「别看了。」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掀开他的袖子,左臂上那个丑陋的箭疤赫然在目。
我眼泪止不住地流,手轻轻摸了摸他的伤疤。
睿王的手覆在我的手上,一把把我拉进怀里,紧紧抱着。
我不敢贪恋这个拥抱,挣扎着退出来,凄然地说:
「王爷您出身高贵,我只是个教坊司的小女子。您今天能这么坦诚,我已经感激不尽了。但您已经有了家室,我也不可能再是那个白芷芷了。」
睿王看起来有点失落,手一撩帘子,目光飘向窗外。
「在江南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我特意造了这个别院,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一进这个别院就有点猜到了他的意图,现在更是确信了。
我直接问:「王爷,您是想把我赎出来,养成外室吗?」
「不是的。」睿王急忙解释,「我从来没想过让你做外室,我不想委屈你。」
「那王爷您是什么意思?」
「现在局势复杂,你在教坊司,和我没关系,反而安全。」
我更迷糊了。
「不过,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不用担心在教坊司受欺负。」
我没想到他想得这么周到,心里五味杂陈,一时分不清他是宋清逸还是睿王,忍不住问:「那三郎,您会有危险吗?」
「你终于肯叫我三郎了。」睿王在我鼻子上轻轻一刮,笑着说,「放心,我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任人宰割的睿王了。」
看他这么轻松,我反而更担心了。
我的目光又落在他的左臂上,如果那箭再偏一点……就是左胸……
「三郎,我能为您做点什么?」我急切地问。
睿王眼神深沉,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景王,他找过你吗?」
6
「景王?」我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提起了景王。
「我二哥。」
我点点头,「他确实找过我。」
「他都问你什么了?」
「就是关心了一下我的伤势,可怜可怜我。」我小声嘀咕。
又想起那天被他母妃无端端抽了一顿,心里那个不爽啊。
睿王看出我尴尬,握住我的手,「那天的事太突然了,我也没想到会在那种场合见到你。看到你受罚,我比谁都急。」
我想起那天他急得茶杯都打翻了,就默认了他的解释。
「你被送回教坊司后,我本来想偷偷给你送药,结果景王抢先一步。听说他挑了最好的药材,还亲自请了太医。」
我听着他继续说。
「你不了解景王,他平时不近女色,府里都是些老嬷嬷,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对一个陌生人好。」
我犯嘀咕,「你觉得景王帮我,有别的目的?」
睿王没正面回答,只是眼神深邃,仿佛在说:「你猜?」
我想起青漓说的那句「景王肯定是看上你了。」
难道睿王也这么想?
手还被睿王紧紧握着,我突然感觉有点不自在。
我把手抽出来,结结巴巴地问:「为什么……为什么是景王?」
睿王手一空,开始敲桌子,眼神飘向远方。
「景王看起来与世无争,其实朝中有不少老臣支持他。太子一直在拉拢他,他想明哲保身,但没那么容易。王丞相猜他已经站在太子那边了,我看不透他,他很难接近。」
我恍然大悟,睿王是想让我接近景王,当个眼线。
我想着景王那飘在云上的样子,「他那么冷淡,我怎么能接近他?王爷是不是太高看我了?」
「你和其他女子不一样……我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睿王直截了当地说。
我低头不说话,心里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小人说,景王帮你了,你要恩将仇报吗?
另一个小人说,眼前这个男人是你的宋清逸啊,你要看着他一个人挣扎吗?
睿王看着我挣扎,声音沙哑地说:「如果你为难,就当我没说……」
看他那么失落,我一咬牙,「你要我做什么,只要我能做到,我都帮你。」
回到教坊司,我既期待又害怕景王来找我。
睿王赌景王会来,他赌对了。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曼娘来找我,说景王府请我去演奏。
我被领进景王的书房,里面除了内监就是老嬷嬷。
简直是个老年活动中心。
我刚坐下,一只白猫就悄悄跑到我面前,歪着头看我。
太萌了。
我抱起它,它乖乖地躺在我腿上。
景王匆匆走了进来,穿着月白的常服,看起来有点疲惫。
听说他出了趟远门,昨夜刚回来。
我刚要行礼,他说:「免了。」
看到我怀里的猫,他愣了一下。
「这个雪团子真可爱!」我把猫放到地上,它跳到景王膝盖上。
景王笑了,摸着猫,「它就叫雪团子,平时很野,不让陌生人抱……对了,你准备了什么曲子?」
「您想听什么?」
「弹你喜欢的。」
我看着窗外,阳光正好,几只春燕正在屋檐下忙活,我弹了首轻松的江南小调。
景王斜躺着,雪团子在他脚边,他一直看着我,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谪仙般的人物。
一曲结束,我笑着问:「王爷觉得怎么样?」
「很好。」他说。
我假装撒娇:「王爷是不是在哄我?」
「真的。」他语气诚恳,坐了起来,「来下棋吧。」
我下棋也是自学成才,连宋清逸都输给过我。
我来了兴趣:「下就下。」
我们下得不亦乐乎,最后平手,其实他让了我。
晚上,我起身告辞。
景王说:「你……留在景王府吧。」
7
这一切发展得比兔子跑得还快,我有点懵了。
教坊司里有点姿色的年轻乐姬,通常都会被官家挑走,当个侍妾啥的。
景王还没娶媳妇,长得又帅,能进他家门,那可是教坊司姑娘们的终极梦想啊。
而且,我接近他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吗?
但是,一旦迈出这一步,那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我是不是该把这个问题扔给宋清逸,让他来选择?
他要是说「好」,那他得多没面子啊。
他要是说「不好」,那我岂不是违背了对他的承诺?
我手捏着衣角,站在那儿,像个被定格的画面。
「哦,我的意思是,」景王轻飘飘地说,「我这书房缺个贴身丫鬟,我觉得你挺合适的。」
「在书房当丫鬟?」我眼睛一亮。
「你愿意吗?」景王期待地看着我。
「王爷这么看得起我,我当然愿意。」我笑得跟一朵花儿似的。
有景王在教坊司里一招呼,我很快就脱离了乐籍。
自从被卖到*楼青**,我天天做梦都想有这么一天。原来,那些看似艰难的障碍,对王爷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有的人天生就是天上的月亮,而我,就是地上的泥巴。
一切顺利得不得了,我进了景王府,成了个丫鬟。
睿王的人偷偷告诉我,第一步得让景王彻底信任我,别搞砸了。
我就安心当起了丫鬟。
景王只要不出门,就呆在书房。
他写字,我磨墨。
他画画,我弹琴。
他种花,我逗鸟。
他看书……呃,我瞌睡。
他喜欢安静,爱喝青梅酒,还爱收集小玩意儿,还有个奇葩爱好——给他的猫雪团子做鱼饼。
难怪雪团子胖得跟个球似的。
他从不跟我谈朝堂的事,有客人来,我就自觉回避,不让他起疑心。
如果不是主仆有别,这日子简直美得不要不要的。
转眼夏天到了,天气热得能煎蛋。
雪团子受不了这热,上蹿下跳,差点把景王的宝贝花瓶给撞下来。
我站在凳子上,拿着鸡毛掸子,急得团团转。
「你快下来,我给你鱼饼!」
「两个……」
「行行行,十个!你别让王爷知道你这么肥!」
雪团子还是不理我。
「你以为你是谁啊?敢猫仗人势!我可不怕你!」我威胁它。
雪团子挑衅地「喵喵」叫。
我没办法,只能求它。
「祖宗,您就下来吧,我求您了!」
雪团子不耐烦地「嘶」了一声,突然扑向我。
我一个不稳,摔了下来,正好落在景王怀里。
他抱着我,眼神在我胸前一扫,我低头一看,裙子被雪团子撕开,破得像块抹布。
*光春**乍泄,泄了很多。
我赶紧捂住胸口。
「闭上眼睛,别看。」
景王闭上眼:「你都捂住了,我闭眼干嘛?」
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又低头一看。
「捂不住。」
景王:「……」
8
秋天刚到,景王就神秘兮兮地说要带我去个地方。
他在吏部和国子监都有职位,除了工作,其他时间几乎都把我当随身小挂件。
经过几个月的相处,我已经成了他的贴心小棉袄。
上了马车,我好奇地问:「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他卖关子,「那里的菊花比景王府还多,你肯定会喜欢,还有几个池子,你可以玩水。」
「王爷带我去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不是说在景王府闷得慌吗?」
我连忙否认:「我哪敢那样说,我可是个乖宝宝。」
「是哪个小懒虫在梦里说无聊的?」
他晚上读书,我在旁边打瞌睡,确实说过些梦话。
马车停下来,竟然是太子的*宫东**。
我瞬间警觉起来。
太子妃举办的赏菊宴,显然没请睿王。
现在睿王和太子的矛盾已经是公开的秘密,朝中分成两派,一边支持太子,一边支持睿王。
支持太子的大多是老臣,虽然太子名声不怎么样,但老臣们坚持立储要立嫡。
支持睿王的是王丞相的新势力,皇帝这些年提拔的新贵,用来对抗老臣。
这些情报都是我在景王书房里偶尔听到的,自己拼凑出来的。
赏菊宴这种贵族聚会,高冷的景王也得去应酬。
他允许我一个人去池边玩。
我在假山后面发现了一个孤单落寞的少女。
「妹妹,大家都在那边玩,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我走过去问。
少女看起来比我小,楚楚动人,身材苗条,像个舞姬。
「你是谁?」她眼圈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我是景王的丫鬟芷芷,以前在教坊司,你也是教坊司的吗?」我试探着她。
听说我是景王的人,她放松了警惕。
她叫意茹,是新来教坊司的舞姬,来*宫东**演出后,被太子看上,成了侍妾。
太子很宠她,却不让她见人。今天这样的宴会,其他人都能去玩,她却只能孤单地待着。
「太子为什么不让你出门?」我拿出帕子想帮她擦泪。
她没回答,我伸手时,她突然躲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看到了她衣领下的喉结!
我明白了,意茹不是女子,而是个娈童!
太子口味这么重!
我手一抖,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收回帕子。
意茹还沉浸在自己忧伤的世界,我安慰她,说愿意陪她弹琴解闷。
她很高兴,连连点头。
我把这消息告诉睿王,他约我在别院见面。
9
我找了个「出门买菜」的借口,溜出了景王府,跳上了睿王早就准备好的马车,直奔他的京郊别院。
睿王还是那个风度翩翩的公子哥,站在画舫上等我。
我一跃上船,他就开始嘘寒问暖:「秋风凉,别冻着了。」
进了船舱,桌上除了吃的,还有热腾腾的酒。
「在景王府过得怎么样?」睿王给我倒了杯酒。
「挺好的。」
「景王对你……」他话没说完就打住了。
我知道他想问啥。
「他是主子,我是丫鬟,景王是个君子,对我规规矩矩的。」
「我二哥确实是个君子,这点我佩服。」睿王轻咳一声,把酒杯推给我,「来,尝尝这桂花酿,你以前挺喜欢的。」
我不能在外面待太久,直接问:「王爷,您找我来不是就为了喝酒吧?」
睿王自己喝了一杯,苦笑着:「我确实想见你,你可能觉得我可笑,甚至可悲。天下哪有让自己心爱的女人陪在别人身边的。」
我心里五味杂陈,打断他:「王爷,别说了,只要你开心,我愿意。」
我也干了一杯。
睿王开始跟我透露他的计划。
他已经查清楚了意茹的底细,确实是个娈童。太常寺少卿为了巴结太子,把意茹送进了*宫东**,自己也跟着捞了不少好处。
但*宫东**和太常寺都把这事捂得严严实实,如果睿王行动太急,太子可能会灭口,到时候就抓不到把柄了。
「太子做了这种见不得人的事,犯了皇上的忌讳,是他自找的。」睿王说,「*宫东**会替他们掩饰,我们要做的就是抓个现行,让他们无话可说。」
我从别院出来,换了马车进城,买了点吃的,赶紧回了景王府。
景王本该在吏部加班加点,却提前下班了,正在书房挥毫泼墨。
「你去哪儿了?」他头也不抬,「我的墨都干了。」
「我以为王爷晚上才回来,就去买了点你爱吃的。」我装作没事人,「王爷是先吃饭,还是我帮你磨墨?」
景王没说话。
「……王爷肯定饿了吧?我去厨房把菜热一下。」我转身要走。
「芷芷。」景王叫住我。
我心一跳,停下来,生怕他发现我的小秘密。
「你陪我一起吃吧。」
我转身,笑了笑:「好,听王爷的。」
一会儿,几盘小菜和酒壶摆上了桌。
我给景王夹菜,还撒了胡椒粉。
我超爱胡椒粉,这习惯跟江南的口味大相径庭,没想到景王也喜欢。
「尝尝,好吃吗?」我催他。
他不动筷子,好像在想,菜里有毒。
「王爷再不吃,菜就凉了,难道……要我喂你?」我撒娇。
这招总是有效。
他张嘴,我喂了他一口牛肉。
喂到第十口,我停下来,「王爷胃口真好,我得歇会儿……」
我舔舔嘴唇,咽了口水。
他夹了片牛肉,喂我:「张嘴。」
我吃下去,媚笑着说:「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喂,味道就是不一样,得记一辈子。」
景王一愣,又喂我一片莲藕,霸道地说:「这顿饭你不许碰筷子。」
我装可怜:「那我得记到下辈子。」
他眼里满是柔情:「那你下辈子还我。」
景王再去*宫东**时,说太子的侍妾想见我,让我一起去。
我去了,又见到了意茹。
她很高兴。
她说她在*宫东**没朋友,只有我和她出身相同,能理解她的寂寞。
我给她带了个弥勒佛娃娃,随口说:「冬至快到了,城南夫子庙会可热闹了,你没去过吧?」
意茹摇头,「我不能出门。」
「那太可惜了!」我叹气,「庙会上有情人都会求同心结,太子这么宠你,应该去求个好兆头。」
意茹心动了。
「我和太子是真心的,如果能求到同心结,就完美了。姐姐,太子会陪我去吗?」
「这就看你的本事了。」我笑着说,「庙会那天人多,你们乔装一下,谁认得出来?」
10
景王府里为了冬至忙得不亦乐乎,太子妃突然闯了进来,像是世界末日要来了。
景王正在挥毫泼墨写对联,我在旁边帮他磨墨。
「二弟,快救救太子,他被皇上抓进宫了!」太子妃脸色比纸还白,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
景王眉头一皱,「出什么事了?皇嫂慢慢说。」
太子妃接着说,太子带着意茹去庙会玩,结果皇上不知从哪儿听到风声,说太子宠幸了个娈童。皇上不信邪,亲自去庙会抓包,结果看到太子和意茹亲昵得不得了,气得一脚把太子踹翻。
太子被带回宫里,意茹被关进了慎刑司。
景王和太子妃急匆匆地进宫去了。
我当初只是把消息告诉了睿王,没想到他竟然设了个大局,连皇上都成了他的棋子。
夜深人静,景王才回到府上。
我在书房等着,给他端来了热粥和小菜。
「王爷,您看起来累坏了,先喝点粥吧。」我温柔地说。
景王喝了几口就放下勺子,那表情像是在想:「这粥是不是放多了盐?」
「王爷,您是不是在担心太子的事?」我小心翼翼地问。
「太子被软禁了,不能出*宫东**。」景王揉着眉心,看了我一眼,「你很关心太子?」
我其实不关心太子,但我关心意茹啊。
我鼓起勇气问:「那意茹怎么样了?」
景王问:「她以前邀请过你,你知道她是娈童吗?」
我摇头,「这怎么看得出来……」
景王说:「太子说是意茹迷惑了他,他才犯了糊涂,太子妃也说是她失职,让娈童混进*宫东**。皇上大怒,下令腰斩意茹。」
我又开始做噩梦了。
梦里是火光、浓烟、女人的哭喊。
「你快走!」
「要活下来!」
我拼命逃跑,结果掉进了冰冷的河里。
意茹断成两截,像个厉鬼一样向我索命。
「是你害了我!」
我拼命否认:「不是我!不是我!你从进*宫东**那天起就注定要死!害死你的是太子!是*宫东**!」
「太子!太子!」意茹哭喊着。
我连续做着同样的噩梦,晚上睡不好,白天头疼得厉害。
景王见我蔫得像根脱了水的黄瓜,想去请太医。
我谢绝了,说我没那么娇气,我要去送曼娘出宫。
因为娈童的事,牵扯了很多人,皇帝大怒,把教坊司的几位主事都被革职了,包括曼娘。
曼娘被牵连,我心里很内疚。
临出门,天空飘起了雪,景王说要陪我一起去。
我们在宫外见到了曼娘,她很惊讶。
我说不出真相,只能委婉地说:「我在教坊司虽然时间不长,但一直很敬重您。」
曼娘看着宫墙,平静地说:「我在宫中几十年,以为这就是我的命。现在走出宫墙,才知道外面有不一样的风景。」
我问她,如果有人做了让自己后悔的事怎么办。
曼娘说:「谁没做过错事,问问自己的心吧。」
我有点明白了,给了曼娘一些银子,但她不肯收,说:「你能来,我就很感激了。」
她拍拍我的头,让我回头看。
景王一直在等我,落了一身的雪。
送走曼娘后,我头晕目眩,景王说:「你脸色不好,我们快回去吧。」
我点点头,一脚踩空,栽倒在他怀里。
11
我发烧得跟烤地瓜似的,昏迷了三天三夜,太医说我是被噩梦吓的,外加冻着了。
景王这三天三夜守着我,一步都没离开过。
看着他那黑眼圈,我心疼得跟什么似的:「王爷,您这是何必呢?」
景王摇头:「你梦里叫得比打雷还响,我差点被你吵聋了。」
「我……又说梦话了?」我一想到那些噩梦,心里就紧张得不行,别是说漏嘴了吧?
「逗你玩的。」景王笑了笑,「有我在,你睡得跟小猪一样。」
我有点不好意思,又问他:「您为什么非得守着我?」
景王说:「我就这么个丫鬟,我不守着你,我守着谁?」
我哭笑不得:「主子守着奴婢,这算哪门子道理?」
「我愿意守着谁就守着谁。」
「您就算想守着我,也不至于把我放到火上烤啊!」我摸了摸床上的大红鸳鸯被。
他一脸懵:「火上烤?」
我现在住的这房间,是景王府的西暖阁,未来景王妃的闺房。
我发烧时,景王为了方便照顾我,就把我搬到这儿来了。
我醒过来后,他还让人把我的东西都搬了过来。
我说:「我一个丫鬟住这儿,府里人不得议论纷纷?」
他满不在乎:「景王府我说了算,谁敢多嘴?」
「那未来的景王妃呢?她怎么想?」
他反问:「你怎么想?」
「我要是她,我得把这丫鬟烤了,可惜我就是那丫鬟。」
「她不会。」
「您不懂女人,女人都有嫉妒的时候。」
「她不会。」
我看他那副样子,觉得他对女人真是一窍不通。
我把景王拉到榻上,坐我旁边,认真地说:「王爷,这榻,将来是您和王妃……嗯,早生贵子的地方。您想想,她要是知道别的女人一直睡这儿,她能高兴吗?」
景王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憋着笑:「你再说一遍?」
「哪一句?高兴?」
「上一句。」
「早生贵子?」
「嗯。」景王点头,「……你想生几个?」
「我想生……」我话到嘴边又咽回去,脸上一热,举起拳头就往他胸口捶。
他不躲,任我捶,笑得很开心:「力气这么大,看来是好了。」
12
太子被软禁了,朝里的大臣们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纷纷往景王府跑,有的想拉景王下水,有的想趁火打劫,把太子拉下马。
景王一副「你们忙,我先撤」的态度:「我去皇上那儿求情,那是兄弟情深,至于太子的去留,皇上自有主意,咱们就别瞎掺和了。」
来的人都灰溜溜地回去了,景王后来干脆装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又是一个雪天,景王府的梅花一夜之间全开了,香气扑鼻。
景王带我去赏梅,我像个植物学家一样,指着梅花一一辨认:「这是绿萼梅,那是美人梅,这个是君子梅,那个是银蕊梅……」
「你喜欢梅花?」他问。
我点头:「看到这些梅花,总觉得似曾相识,不然我怎么都认识呢?」
「似曾相识?」他轻轻反问。
「可能是上辈子的事吧。」我摘下一枝梅花,插在头上,问他:「好看吗?」
「歪了。」他帮我调整了一下,目光从我的头发滑到眼睛,「好看。」
他看我看得出神,我抓起一把雪朝他扔去,然后撒腿就跑。
他也抓雪追我,我们俩玩得不亦乐乎,最后我才发现鞋袜都湿透了。
「我背你回去。」景王蹲下身。
「王爷背我?这可使不得。」
「那我抱你回去?」
「我……」
话还没说完,我就被景王横抱起来,他低头看着我,嘴角忍不住上扬,我脸上也泛起了红晕。
转眼又是一春,睿王又传消息让我去别院。
别院里春意盎然,柳绿花红。
「芷芷,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睿王笑着说。
「现在太子被禁,王爷您胜券在握,恭喜啊。」
睿王:「这次多亏了你,太子的事景王有怀疑你吗?」
我摇头:「他对我一直很好。」
睿王:「我要是当了太子,一定把你接进宫,给你个名分。」
我调侃:「贵妃娘娘会接受一个乐坊司出身的奴婢吗?」
「我母妃那边你不用担心,太子一倒,她心里就舒坦了,不会介意这些小事。」
「那王爷打算给我什么名分呢?」我装作天真地问。
「王妃那边……你知道的……」睿王有点尴尬。
「听说睿王妃有喜了,恭喜王爷。」我微微一笑。
睿王拉住我的手,放在他胸口:「芷芷,我的心属于你,明白吗?」
我抽回手,缩进袖子,突然有种想吐的感觉。
就在大家都以为太子要完蛋的时候,太子居然翻盘了。
太子抱着母妃的牌位哭得惊天动地,连皇帝都被感动了,决定给太子一个机会,派他去青州救灾,景王也跟着去了,睿王留在京城协助救灾。
作为景王的随身丫鬟,我也去了青州。
13
暴雨冲垮河坝,引发洪涝,青州的灾民多得像蚂蚁搬家。
朝廷的人马一到,就开始忙着安置灾民,开粥棚施粥,情况看起来正在好转。
但是,瘟疫迅速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到处都有人倒下,尸体堆得跟小山似的,都没人来得及处理。
更糟糕的是,朝廷运来的救灾粮食里掺了不少霉米,有人传言说就是因为吃了这些霉米才闹出瘟疫的。
真是霉上加霉,霉运连连。
这事儿一出,灾民们的情绪就像是火上浇油,愤怒的火焰越烧越旺。
一夜之间,愤怒的灾民把青州府衙围得水泄不通,威胁说如果朝廷不发新米,他们就要放火烧了州府。
那场面,火把连天,叫喊声震耳欲聋,让人心惊胆战。
我在内室里坐立不安,景王过来安排了两个侍卫送我先离开。
我死活不肯,拉着他的衣袖不放:「要走一起走!」
「太子已经溜了,我要是再走,这里谁主事?」景王急匆匆地说,「你快走。」
「你会有危险吗?」我还是不放心。
「傻瓜,我是皇子,他们不敢造次。」景王握住我的手,「你等我回来。」
我这才松开手,跟着侍卫走到门口,心里却犯嘀咕:太子都跑了,景王真的没事吗?
还没等我开口,脖子上就挨了一下,眼前一黑,我就倒了下去。
第二天醒来,我已经在几十里外的山庄里了。侍卫说这是景王的安排,但就是不让我出去。
「景王会来吗?」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侍卫摇头:「不知道。」
我度日如年,几天后,一个侍卫终于告诉我,灾民*动暴**平息了,但景王染了疫病。
「王爷让我不要告诉你,他说你若问起就说他很好,可是……我听说王爷病得很重……」侍卫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我差点没站稳,跌跌撞撞地往山庄外跑。
「王爷有令,芷芷姑娘,你不能出去!」侍卫追上来。
「我是王爷的随身丫鬟,王爷生病,我怎能在这里享福!」我怒视着他们。
「王爷说疫病传染快,你去了可能会被染上,芷芷姑娘,别为难我们了。」侍卫把我押回去。
但他们看守松懈了,我还是悄悄溜了出去。
跑了十几里山路,搭上驴车,一路颠簸,终于到了青州府。
守门的侍卫通报后,还是告诉我景王不见我,让我回去。
「他若不见我,我就在这里等。」我在石阶上坐下。
晚上下雨了,我被淋得透心凉,缩成一团。
侍卫过来说:「景王让芷芷姑娘过去。」
我换了衣服,戴上面帘,站在景王卧房门口。
「傻瓜,我很好,淋雨伤身,你快回去……」景王的声音就像蚊子,但我知道是他。
我强忍眼泪:「王爷,我不怕雨,不怕疫病,什么都不怕,就怕你不要我。我是你从教坊司赎出来的丫鬟,你想赖也赖不掉。」
「没想到……你这么赖皮。」
「现在知道已经晚了……」
我走进屋内,揭开帘子,看到景王瘦得厉害,眼窝深陷,脸色苍白,脖子上的疹子还在流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