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漳州记忆 4
原载2019．8．24《悦色书声》微信公众号
漳州话说的“粗尿“一般是指人的排泄物的统称，狭义的专指粪便，不含固态排泄物的对应类别则叫“清尿”。早年漳州城内家家户户都没设厕所，如厕要去远近不一的厕所，早期穷人用不起草纸，用竹篾片和瓦片刮。厕所叫“屎穴”，按权属分为“公穴”和“私穴”，肥料归产权人所有。一般会在家里的旷地里摆了个陶制屎缸，用于存积肥料，每家都视它为宝，邻里之间即使空间狭小也必分设，不会将“宝物"随便予人共产，男士也可直接将屎缸当小便所。讲究的人家还会特地设两个屎缸，“粗”、“清”分流。有条件的家庭每个房间卧室会另摆放一个小尿桶，专供女士使用和家人夜间方便，待归集后再倒入粪缸里。尿桶一般是木制的，由几片弧形小木片组合拼成，每片木片边沿刨成一定的斜角，套上圆形桶底，用铁圈一箍，即拼成了天衣无缝的圆桶。当今理论界经常讲到的短板效应，有此经历的会更好理解。
早期农业社会，尚无化肥，人畜粪便是绝好的农家肥。50年代曾提出的农业“八字宪法“：土、肥、水、种、密、保、管、工，肥料排第二。“庄稼一枝花，全仗粪当家。”寥寥两句谚语，也足以证明这一点。雷锋当年经常做的好事之一就是拾猪粪送交人民公社。各地农民也普遍将农家肥当成宝贝。
漳州本地农民更是特别钟爱这宝贝，市郊农业发达，广种蔬菜水果，需要大量优质农家肥。福州、厦门等较大的城市，早年都需要设有专门的队伍来运送清理公厕和各家各户的粪便，北京还出现被中央领导接见的著名掏粪工劳模时传祥。而漳州当年有10来万城区人口，没有任何清运队伍，而当年各家各户也不可能有抽水马桶、化粪池等现代卫生设施，却能把城市的粪便清理的干干净净，非常奇特！这全依赖市郊农民兄弟对农家肥的厚爱。相比其他城市，漳州最大的特色是，粪便居然成了可卖钱的好东西！
记得50年代一缸粗尿可卖5角钱，质优的清尿可卖到8角钱的高价，每户人家每月可有5角到1元的额外收入。人们往往舍不得在外方便，内急时会急怱忽往家赶。小时候三伯父和世伯黄士章来家串门，进门第一动作就往尿缸方向走，还唠叨“积（gi）了一脬（bu）尿不甘放”。农民兄弟进城往往会顺便挑担空粪桶，进城后找个地方寄存一下，而后先去逛街采购日杂用品，到府埕或太古桥吃碗卤面或牛肉丸，再来几条臭粿，享受一番美食后，再挑粪桶走街串巷采买“粗尿”回乡下，为防止溅滴造成污染和损失，还得在粪桶的液面上放捆稻草或芋叶，起到阻尼作用。有时也会见到农民用独轮车两侧各放个下宽上窄的粪桶，技艺高超的可装运四桶。合作化后，才出现专用的人力粪车来运肥。漳州内河四通八达，壕沟（宋河）连接市区各角落并可直通南门溪，水运便捷，也是运送粪便出城的好通道。太古桥、渔头庙等处的壕沟设有石阶，简易码头可停靠粪船，农民将粪便顺阶挑下，将“大肥”直接倒入专用船的船舱，满载而归。
进城运肥的手推独轮车
假冒伪劣并非当今才有，当年就有无良市民在清尿中兑水欺骗农民，害得农民破财费功，几经较量，倒逼得农民也“道高一丈”到药店买把“高科技”玻璃比重计，购买前先肉眼一下成色，再把如“温度计”样的比重计放入桶内，凭计量器的沉浮刻度来检验含尿成色而论价。
50年代后实行计划经济和统购统销，不仅涉及粮油食糖布匹，在漳州居然延伸到"粗尿”领域，由街政府（后改叫居委会）统一管理粗尿的购销。农村社队按政府安排，分片承包某街某居民小组的粪便，收购粗尿款由居委会统一收取发放，定期到各居民组长家中发放，每户凭户主私章来领取“积肥钱”，显然比先前自由买卖少了，记得每人每月5分钱。我们家所在的新华西街是由九湖农民承包，荔枝收成的季节，农民会运来新鲜荔枝供应片区内市民，有乌叶有兰竹，每斤8分，限量供应，那天各家小孩可吃个痛快。
70年代后，化肥广泛使用，粗尿的地位日渐式微，先是农村生产队不再统一来挑粪运肥，只有农户个别进城。80年代，粗尿急速贬值，只能守候街头招呼有需求的农民免费奉送，有时没等到，就会尿满为患。再后来，难得有农民来挑肥，出路成了大难题。好在新型公寓楼兴起，楼寓的下水道化粪池系统成了便捷通道，旧式住宅也纷纷仿建。同样，一时吃香的家庭垃圾甚至是煤炉灰，也变得没人要了。
现在家家户户都有了卫生间，内部设施日趋高档。市区遍布舒适干净的公厕，市政下水道完成雨污分流改造，环境越来越好。当年粗尿往事，现在年轻人知道的已不多了。
今非昔比！美如宫殿
漳州市民很方便
漳州古城北广场，环卫工人给你创造舒适清洁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