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嵌入性”是调和经济学和社会学的钥匙。
在《浅谈经济社会学的核心概念:嵌入性》这篇文章中提到格兰诺维特将嵌入性理解为经济活动是受到社会关系网络所影响的,但是要理解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命题,得从“人是什么样的社会动物”这一问题谈起。
人是什么样的社会动物,不同的学科有不同的看法。新古典经济学预设人是理性人,其经济活动会遵循效用最大化原则行事,在理论分析的过程中将人高度抽象化,每个人都是以自私自利原则行事,结果便是人的社会属性不复存在,只体现人的自然属性;而帕森斯式的社会学者对于人的分析也是将人高度抽象化,完全倒向社会属性,即人的所有行为都是为了服从社会规范的结果,为什么会出现越轨行为,就是因为没有服从社会的价值规范。
因此,格兰诺维特在分析“理性人”和“社会人”这两个概念后发现,理性人的观点是低度社会化的,而社会人的观点又是过度社会化的。因此他引入“嵌入性”这个概念,就是为了调和这二者之间的矛盾,同时也是为了回应新制度主义经济学关于企业的看法。
自亚当·斯密创立古典经济学以来,人们认为市场就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价值规律的作用下引导资源有效配置。如果说市场交换是完全有效率的,那为什么还会存在企业呢?对此,以威廉姆森(1932-2020)为代表的新制度主义经济学家提出交易成本理论,引入机会主义+有限理性两个预设来进行分析。
威廉姆森认为,机会主义指的是人们在经济活动中总是最大程度地满足自身利益,只要有机会便会损人利己;有限理性的概念则源自于赫伯特·西蒙,他认为现实生活中很少具备经济学所假设的完全理性前提,由于信息的不对称以及个体主观差异,人们的理性是有限的。
人们会服从机会主义,假设我的材料是生产过程中的必需品,那么我就会坐地起价,又由于人们的有限理性,交易合同是不完全的,因此为了解决交易成本过高的问题就产生了企业。为了让资产、技术、知识为我所用,把你收购进来,形成一个组织、联合体,这个时候只跟我交换,不跟市场交换,降低交易过程中的成本,此时就产生了层级制而不是市场关系。
威廉姆森就从这个观点来理解新制度主义经济学,假定人进入企业,那么人就会变得很老实,不会服从机会主义,而是遵守企业内部制度,表现为正式雇佣关系。这样的看法将人视作为服从企业价值规范的“社会人”,具有过度社会化的倾向。格兰诺维特的《Economic Action and Social Structure:The Problem of Embeddedness》这篇文章中列举了企业中仍然存在许多非正式关系,比如上下级关系中,下属并非时刻听从上级的要求,有时候依然会搞很多小动作。企业的内部关系并非风平浪静,同时也存在着一些低度社会化的人。

“嵌入性”概念的提出脉络
所以格兰诺维特总结出,不管是低度社会化还是过度社会化都要回答一点,人的经济行动是在社会关系里的,不管是企业还是市场,他们都处于社会关系之中。这篇文章很大程度上是在回应新制度主义经济学,把“人是什么样的社会动物”回答得更清楚。简单来说就是人作为社会关系的动物,所以人在经济活动中依然会依赖社会关系。
参考文献:
[1]威廉姆森,2011:《市场与层级制》,中译本,上海财经大学出版社。
[2]Granovetter, Mark . "Economic Action and Social Structure :The Problem of Embeddedness." American Journal of Sociology 91.3(2010):481-5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