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原田小娥最后一句话 (白鹿原中最残忍的一幕田小娥)

引言

陈忠实曾经在采访中提起,他为《白鹿原》这本小说构思出的第一个人物,不是作为主线的白氏、鹿氏的男人们,而是书中最为鲜活的一个女性角色——田小娥。

在写书之前,陈忠实 翻了西安各个县的县志,被一摞摞的“节妇纸”所震撼。那些纸上没有“节妇”们的名字,只有“张王氏”这种冠以夫姓的简单记录。

清代是中国历史上“节妇”最多的一个朝代。仅杭州一地,在雍正至光绪年间,平均每年就有五十余名烈女、节妇。

这并非源于人们放开了“节妇”的评选标准,而是整个社会对女性有了更严格的规训,更加非人的服从性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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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版田小娥

田小娥就这样成为了陈忠实笔下一个对抗封建礼教的女性角色。然而,她的人生充满了悲情色彩。

她盲目地对抗着压迫女性的社会,却慌乱而不得法,最终被自己视为父亲的人一刀捅死。临终时那一句哀婉凄怨的“大呀~”,令每一个读到这段文字的人都忍不住一叹。

恍如实质的叹息压在作者心头,也压在每一位读者的心头。更令人忍不住思考:

田小娥喊出“大呀”(方言指父亲)的时候,究竟在想些什么?她喊的到底是她视为公爹的鹿三,还是也在透过鹿三,喊一声她的亲生父亲?

一、多次反抗旧社会桎梏,却始终不得法

那个年代的作品中,作为人性重要一部分的“性”,终于光明正大进入文学作品中,成为诸多作者对人性探讨的角度和维度之一。

田小娥是书中着墨最多的女性角色,她对人性中“性”的追求,对封建社会“贞操”观念的反叛令人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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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版田小娥

书中第一次对田小娥有外貌上的细致描写,是借助黑娃的眼“看”到的:

“黑油油的头发从肩头拢到胸前,像一条闪光的黑缎……宽宽的衣袖就倒将到肩胛处,露出粉白雪亮的胳膊”。这段话对应了她刚出场时,称她为“一个特别漂亮的女人”的评价。

漂亮无疑是个褒义词,但在混乱的年代里,在封建思想的桎梏下,对女子却未必是件幸事。

在父权的包裹下,美丽成为田小娥最大的“价值”,没有男人能够抵挡她的魅力。被异化到只剩下“漂亮”的田小娥,在想要冲破束缚时也选择了外貌作为自己的*器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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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勾**黑娃是她的第一次反抗。名义上她是郭举人的小妾,实际上做的都是下人的活儿。

一个家中地产比整个白鹿村都要大的大地主,一不给她配下人伺候,二要她做倒尿壶这种活计,显然是对她无任何的尊重。

相比于伺候人,郭家不拿田小娥当人看的另一项就是“泡枣”。

且不说这仅仅是一种低俗的迷信,单是将年轻女子视作*药春**一般的行为,便不难看出她们只将田小娥视为物件。

这件事就连家中的长工都知道,更从侧面表现出郭家对田小娥的不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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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娥或许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但她显然不打算认命。在黑娃来之前她已经开始反抗了——正如她后来所说,那些枣实际上都是她在尿壶里泡出来的。

黑娃来之后,她找到了新的报复方式:给郭举人戴绿帽子。

这是出于年轻女性在“性”方面的天性的选择,也是田小娥对自己正在经受的所有不公正的对抗。

这时的她一定没有想过要和黑娃成真的夫妻——偷情毕竟是有悖伦理的,很难有好的结果。后来她被休弃回家,黑娃险些被害,也证明了这是一次两败俱伤的报复。

郭举人损伤的只有名誉,小娥和黑娃却差点没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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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小娥第二次主动反抗是对白孝文的*引勾**。

这次*引勾**更体现出她作为底层妇女,在没有接受过教育的情况下是如何被男人伤害、欺骗的。

她同样喊一声“大”的鹿子霖诱骗了她、利用她陷害狗蛋后,又骗着她记恨上族长白嘉轩。

因而,小娥的这次报复与反抗显得有些荒谬,她自己也深受良知的谴责。

原本可以继承族长之位的白孝文因她的缘故荒废了前途,遭人指摘,最后还染上了*片鸦**,她心中也觉得对不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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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良知中反复挣扎、不断反思后,她终于找到了幕后黑手——鹿子霖,并用尿在他脸上的方式狠狠报复了他一次。

这种羞辱式的报复对鹿子霖的影响并不大,小娥的第三次报复终究也只有她和鹿子霖两人知道。

二、三番两次的羞辱,来自父亲的伤害

田小娥是一个如书中村民们所骂的,天性淫荡的女子吗?显然并不是的。

她与五个男人的关系并非她主观自愿,除黑娃是她自愿、白孝文是她要勾搭之外,另三个人都是她被父权胁迫的无奈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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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郭举人做妾,是她亲生父亲田秀才第一次贩卖她的美丽。田秀才家中的孙长工曾经说他是个“书呆子”,这评价并不准确。

清代的秀才在乡里已经是有一定地位的读书人,见官可以不跪的。田秀才既有一定身份,又薄有田地,完全可以为女儿择一个好人家嫁了。

结合郭家的财富,田秀才很有可能是被巨额彩礼诱惑从而“卖”掉了女儿。

他不关心女儿在郭家所受的委屈与屈辱,只以三从四德要求小娥绝对服从夫家、服从大妇。

小娥被休弃回家时,作为父亲他只感受到了屈辱,“像用锨铲除拉在院庭里的一泡狗屎一样急切”地想要将女儿扫地出门。若不是黑娃恰巧来求娶,小娥甚至有可能死于生父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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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黑娃求亲时,田秀才的“病”立刻便好了,甚至送了黑娃银子,要他赶快把田小娥带走。唯一的要求是再也不要让田小娥回来。

这是田秀才第二次将小娥卖掉——第一次是为钱财,第二次是为消除自己的屈辱。

小娥此生认定的唯一一个丈夫是黑娃,鹿三也是她认定的公公,因此她甘愿叫一声“大”。

可这个父亲从未接纳过她,反而将她认定为带偏儿子、祸害白孝文的不祥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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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她进入白鹿村开始,来自鹿三的谩骂便从没有停止过。她从没有顶撞过鹿三,默默接受鹿三对她的羞辱,甘心与黑娃一起蜗居在最破的窑洞里。

哪怕后来被鹿三刺死时,她也只喊了一声“大呀”,没有谩骂,只有不解。

鹿子霖实际上也是一个对她来说类似父亲的角色,也是一个她喊“大”的人。黑娃走上革命这条路后,她拜托鹿子霖为黑娃说好话,鹿子霖却只看到了一个漂亮的女人。

在她身上,鹿子霖发泄着自己的欲望,算计着白家人的族长之位,却也从来没有尊重过她,反而将她带入了通奸的道德深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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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个类似父亲的角色都没有带给小娥温暖。

田秀才两次卖女儿,鹿三的不认可、羞辱与谋杀,鹿子霖的通奸,甚至给她钱的类似“嫖娼”的暗示,还有用她构陷狗蛋、报复白家的算计……可以说,田小娥一生没有享受过父爱。

然而,她还是尊重父亲的。黑娃提出杀死田秀才时,小娥说:“可那是我大呀。”

鹿三成为群里对她恶语最多的人时,她依然无怨。田小娥对父亲的顺从,与父亲对她的伤害形成鲜明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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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所有女性不公的缩影,化为最悲情角色

在整部《白鹿原》中,所有女孩子遭受过的不公平待遇,田小娥都曾经历过。时代对女性的压迫集中体现在她身上,使她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角色。

这种不公是从幼年时裹脚开始的。自南宋起,汉族女子裹脚成为一种约定俗成的“习俗”。

小脚满足了男性扭曲的控制欲和玩乐心态,却让女子连走都很难走稳,进一步加重了女子对男子的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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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中唯一一个明确反抗“裹脚”并成功了的女子是白灵。作为族长白嘉轩的掌上明珠,她所获得的宠爱、她的地位远超旁人,也因此成为幸运儿。

田小娥则是一个裹了脚的小脚女人,她做不了粗活,也无法养活自己。白灵可以识字、参加革命,田小娥则从一开始就没有过这样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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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则是白鹿原中几乎所有女性的悲剧。白嘉轩一生之中娶过七个妻子,这是他的骄傲与自豪,却是妻子们的不幸。

前三房妻子相继过世后,后面的妻子几乎全都不是自愿嫁给他的,甚至有人求着白嘉轩不要碰自己。

但没有人顾及这些女子的性命。白嘉轩心中有疑惑,有怜惜,却都让位于他的欲望。

白嘉轩的母亲,同样是被封建社会荼毒至深的女子,说出了“女人就像窗户纸,死了五个再娶五个”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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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小娥被父亲卖给郭举人做妾的时候,何尝不是不管她死活的心思?女人们被“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裹挟着盲婚哑嫁,婚后被要求以丈夫为天。那个时代的婚姻,就是女人的坟墓。

更大的一口锅,是贞洁。小娥与黑娃偷情的事情传回家中,就连长工都说“哪怕城里逛窑子,也不能收这号*货烂**!”鹿三除“(婊)子”之外,没有对小娥用过别的称呼。

鹿子霖千方百计将她诱奸,却并不珍惜她,反要求她去*引勾**白狗蛋、白孝文。白孝文在破罐子破摔之前,与她始终不发生实质性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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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洁”是程朱理学对女性最无情的限制。

宋代以前,女子改嫁是很正常的事情,有权势的女子养面首也不会被人说很多闲话。宋代则将女子圈禁到了屋子里,完全视为男子的私人财产,成为符号化的母亲、妻子和女儿。

田小娥的悲剧在于,她既找不到合适的反抗方式,又严格被这些条框限制。她没有像白灵一样反抗父亲安排的婚事,却通过婚内出轨这种相对不道德的方式反抗夫家的压迫。

她真心想要和黑娃好好过日子,在急迫想要救黑娃的心态下搞不清状况,委身鹿子霖这个小人。当想要报复白嘉轩时,她也只会采用*引勾**白孝文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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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反抗没有超脱于时代给女人定下的符号和价值,只是将自己格外漂亮这一物欲价值放大。因此,田小娥的反抗在今人眼中如此不得法,很多时候只是在糟蹋自己。

书中对女性角色死亡的描写不多,却字字泣血。白嘉轩接连死了六个老婆,也不过只有几句话:“一副薄棺材板抬出去”、“死了也没搞清楚是什么病症”、“死得十分痛苦,浑身扭蜷成一只干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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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白孝文的媳妇,被活活饿死后也没有受到什么尊重。她的丈夫将卖房、卖地的钱都给了田小娥,家中的妻子从来不顾。

她甚至没有名字,只被叫做“大姐儿”。她的弟弟来吊唁时,象征性地拜了拜,便开始大口吃面。

田小娥的死去则是女性角色悲剧的高潮。她被鹿三偷偷杀死,无人得知,村里人纷纷议论是某个“野汉子”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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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爆发瘟疫,村民们毫无理由地归咎于她,建高塔并将她镇于塔下。从出生到婚姻再到死亡,小娥一直在努力活下去,可这个社会却不让她活,硬生生让她落得被父亲杀死的结局。

结语

田小娥是挣扎在新旧社会之间,有反抗意识却无反抗能力的女性代表。

她的悲剧也因此令人格外印象深刻——她始终在挣扎,始终想要过好日子,却始终被命运捉弄的无力,经陈忠实刻画后,令每一个读者感同身受。

那临死之前的一声“大呀”,包含了多少委屈,多少疑问与不解。

于眼前这个刺死她的公公,她想质问一声:她可曾给这个家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她可曾不尊重他?她可曾不真心对待黑娃?

于那个数十里之外的生身父亲,她应当也想问一句:为什么要将她卖给老举人做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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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小娥的一声悲叹,叹尽了那个时代对女性的不公、对女性的压迫。她们只想好好活着,却被父兄随意安排;她们不能不认命,否则流言就足以伤她们的命。

她们心没有天高,命却比窗户纸更薄。她们所求甚少,但就连这一点也很难得到。

这一声“大呀”,听得鹿三从此心中有愧。

可有愧的只有他一人,有愧的对象已经成为死人。纵使这一叹再悲,又能如何呢?小娥一声悲剧,这一叹,也只能是悲剧的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