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顶讨厌虚情假意世俗的客套,觉得那是浪费生命的行为——不是为了正经事儿,让我多说一句话我都嫌烦。
比如,不是真心留你吃饭,但出于亲戚关系和家中长辈在场的压力,还要假心假意表演力邀你留下吃饭的盛情——但如果你不留下来吃饭硬是走,她还要在家中长辈跟前哭眼抹泪倒打一耙说你跟亲戚不亲,不承她的情;
吃个饭,一点不消停,反复假心假意把她认为的“好菜”移到你跟前——但如果你真以为她对你果真如此盛情,然后你接受了让那“好菜”放你跟前的行为,没再给她移到她面前,那她就要生你的气,在心里骂你没教养、骂你妈没把你教育好……
饭桌上大声嚷嚷着让菜、夹菜——就好像别人啥都没吃过似的,问题是如今哪一家穷到吃不起一桌普通的节日饭菜啊,要知道这是一种不文明、不卫生的行为——你的口水都喷到饭菜上了好吗?
劝菜劝得汤汤水水到处滴洒,有时还“不经意”地弄到你身上,然后再大呼小叫“哎呦哎呦对不起对不起呀,把你这么金贵的衣服给你弄脏了,多钱呢,要不然,我给你赔呗”……
如果今天你“不慎”在她家吃了顿饭,假如你在十天内没有回请她去你家吃一顿,你和你妈又要被她骂“没教养”和“没把孩子教育好”了……
如果她去你家做客吃饭吧,她又特别谨小慎微,要让你一遍遍让、三番五次请,才吃你家的零食和桌上的饭菜——香蕉不一根根扒开放到果盘里、让她吃的时候不给她把香蕉皮剥去三分之一塞她手里,她是不吃的——你那是不真诚、明摆着不想给人家吃才一整坨放到果盘里哩……
其它水果也是,不给削好皮递手里就是“不真心让她吃”,如果你按自己家的习惯切了水果拼盘给她吃,回家一样会跟老人告你的状——弄那点东西还要几种拼凑到一起,打发叫饭花子呢……
吃饭的时候,你要不停地给她劝菜夹菜,你不这么做,她就满脸不高兴,很勉强的吃一两口就算了,然后回家就跟老人告状,你和你妈,又要被骂“缺家教”、“没把孩子教育好了”……
如果她想吃你家的某种零食,你要打开了拿出来递她手心里,让三四遍她才吃——假如你不懂她的心思,她没吃到她想吃的这袋零食,回家后,依然会给老人告状,你和你妈,依然会被骂“缺家教”、“没把孩子教育好了”……
……
林林总总不一而足,花样繁多……
她就是我的新婶婶,我叔叔娶的新太太,一个来自穷乡僻壤、有几分姿色、我叔叔曾经的文秘。
我以前的文里说过,我叔叔是特别受我爷爷奶奶偏疼的老儿子,但他做人是有些瑕疵的,在一次因为个人利益把我们家族生意给坑惨了之后,我父母打算起诉他,送他“进去”。
但我爷爷奶奶以死相逼保我叔叔,保证不再让他参与公司经营。
但却分给了他地段最好的物业,让他做个包租公。
后来婶婶突然脑出血去世,叔叔娶了我婶婶早就恨了数年的文秘,就是我的这位套路特别多、超级客套的新婶婶。
我爷爷奶奶大部分时间住在我叔叔婶婶家(有时也会住我大伯和我妈家,住谁家,全看他们的心情)。
昨天去叔叔家看我阳愈的爷爷奶奶——爷爷奶奶是老一辈儿人中规矩比较大的,比如,爷爷奶奶阳了,没阳的孩子要马上来跟前伺候,儿子儿媳哪做的稍不合意,就抡着拐杖骂(最宠的小儿子小儿媳除外)。
我前几天写过我爷爷奶奶“阳”了,我妈我爸、我大伯大妈马上就得不顾个人安危去跟前伺候的事儿,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往前翻。
我爷爷奶奶“阳”的时候,我丈夫“阳”了才刚好一点,我妈我爸就让我丈夫一定要去给爷爷奶奶“看看”(我丈夫是医生,备注给新读者)。
如今爷爷奶奶阳愈了,我父母和我丈夫、哥嫂也阳愈了。
周五晚上,我爸通知我们全家包括哥嫂于周六下午去叔叔婶婶家看望爷爷奶奶、和给爷爷奶奶道“节前安”——就是带上节日物资去慰问爷爷奶奶,诚恳地向爷爷奶奶“问询”春节的物资都准备齐全了吧,还需要小辈儿做点啥不,请指示,做儿子的马上去办——如果少了这个“节前安”,爷爷奶奶会发怒大骂。
其实我们都非常清楚婶婶是非常不喜欢家里一轮又一轮的来亲戚的——除了我妈家这一批,还有我大伯家一批另外一天去。
尽管家里有保姆,不需要我婶婶亲自操持饭菜,但作为女主人,家里来亲戚,哪有不操心的——客走主心安嘛。
每次看我爷爷奶奶,是必须要留下吃饭的,这是我爷爷奶奶的规矩——你不留下来吃饭你试试看,不用拐棍抡你孤拐才怪,你爸你妈也得跟着挨骂。
此时,最难受的,就是我新婶婶了[捂脸]。
她礼数多啊,客气的套路数不胜数——眼里烦恼着,嘴上笑着嚷嚷着留饭,脸皮却是耷拉着的。
你一推却,新婶婶马上对着爷爷奶奶擦眼抹泪:
二哥二嫂嫌弃“咱家穷”,做不起他家那些好吃的,也不愿意跟耳朵背说话要喊的老爹娘一起吃饭呢,就连我和丈夫、我哥我嫂子这些小辈儿也瞧不起她这个后进门的婶婶儿不愿留在她家吃个饭哩。
引得爷爷奶奶,又要生一场气,我妈我爸又要挨一顿骂。
所以只得留下来吃饭。
起初我年轻的时候,叛逆的很,越拉我吃饭越不吃,自顾自扬长而去。
但如今,我自己的孩子也十几岁了,明白了做母亲的不易和我妈我爸的为难。
因此也不再像年轻时候那样自我中心了,每次跟父母去爷爷奶奶家,不论如何,要陪着父母跟爷爷奶奶把这顿饭吃完。
然而但是,昨天真心把我累坏了。
或许是阳愈后不久,嗓子经不得多说话、消化功能也还没完全恢复之故吧,还有在场的人中,我年龄最小,至始至终都要做个给众人跑腿的碎催——长辈跟前要懂事有眼色、厨房里的忙也要帮——不帮,你看看婶婶的脸色!
一趟趟端菜倒茶跑前跑后;
夹到你盘里的菜你不吃,婶婶能用一梭子一梭子连发子Dan一样密的客套话灭了你;
她认为的好菜,她会当着爷爷奶奶的面儿,一遍遍往你跟前摆;
但是,如果你不马上站起来再端起来给她摆回原来位置,不好意思,别急,你们走了以后,她会在奶奶跟前极尽数落二哥家的孩子如何没教育好如何不懂事;
然后,我妈就会接到奶奶的电话,教训她没把孩子教好没教养——明明我奶奶爷爷在我家住吃饭的时候,是不让大人小孩说话的——吃不言睡不语挂在嘴上。
昨天婶婶挨着我坐,又上演了“不经意”把汤汤水水滴到我身上的好戏。
当她又打算开口大呼小叫嚷嚷“哎呀哎呦把你这么金贵的衣服给你弄脏了,多钱呢,要不然,我给你赔呗”,还没来得及出口时,我先开口替她嚷嚷出来她贯说的这句话了。
并且对着所有吃饭的人附加了一句:
“这是我婶婶弄脏的我第三件金贵的衣服了,加上我妈我嫂子金贵的衣服,今天我要把我婶儿手上的金镯子撸走赔偿了。”
爷爷奶奶太清楚我在表达啥了。
但依旧选择性耳聋,假装没听清——事事处处都要表现他们对小儿子小儿媳的偏爱与袒护。
但叔叔非常清楚婶婶干了啥,并且对我这个侄女还是颇有感情,但却很惧怕新婶婶,只能很歉疚很自责地看看我,又看看新婶婶,最终没敢当着新婶婶的面开口。
当她再一次让菜的时候,我说:
三婶,在我家吃饭是不允许让菜和相互夹菜的,在我们眼里,这是很不礼貌的行为,我爷爷奶奶也是这样教育我父母的:
“又不是没饭吃吃不饱的年岁,各自吃各自的饭好啦,不用弄这样客套的小家子气”。
再说,不用公筷给别人夹菜也不卫生,我妈家我公婆家,吃饭都不让饭的,您尽管消停吃,不要累着自己,免得我们走了,您又累病了,我妈我爸于心不忍,也不安心。
新婶婶没想到我会跟她来软中带硬话里有话这套点她眼药——一时有点愣住而冷场了——平时欺负我妈我爸欺负惯了,我哥又是对父母十分顺从中规中矩的人,心胸也比我宽广,从不会像我这样不够后果,敢于开口说冲撞长辈的话。
而我前些年,因为没在母亲身边长大,与父母有些生疏,所以也不愿参与这些小事小非。
但是如今不同了,我妈我爸都六十多岁的人了,身体也开始走下坡路了,被他们无缘无故挤兑这些年,凭什么?
爷爷奶奶是多精明的人哪,可能也体会到了他们这次“阳了”后,新婶婶对他们的态度。
于是马上“恢复听力”,让我婶婶“都是自己家人,别那样客套”。
并且说新婶婶:“莽撞不稳重”。
按惯例,吃完饭,跟着把餐桌清理掉准备回家的时候,还要上演一场撕扯的好戏——我们带了东西来,她一定押东西回去才是知理儿——问题是硬要塞她家不需要的东西给我们——临期的袋装杂粮啊、奶粉啊,包括她网购的看不上又退不了的十七八县小县城人家用的家居用品哪。
红彤彤的大袋子装着,像拿着多贵重的宝贝一样,当着奶奶爷爷的面死命地塞给我妈我爸(她提前装好的,爷爷奶奶并不知道是什么)。
多年被她这么搞,替她扔“垃圾”,这次,我做主,不要父母推让,立马拿到我手里,提到爷爷奶奶跟前,倒出来,一样样给我爷爷奶奶看。
一边拿给爷爷奶奶看,一边说:我婶婶对我爸妈可大方了,每次都给我爸妈押这么多东西带回去哩。
又对着新婶婶说:你这是攒了多久临期到期的东西舍不得吃都给我父母了呀,你是舍不得作孽扔东西,让我父母替你作孽扔掉,还是觉得我妈我爸有吃临期过期食品的爱好哈。
然后,跟爷爷奶奶亲亲、拥抱、see 拜拜返家。
这就是昨天的经历。
没错,去看望我爷爷奶奶,在我叔叔家吃这顿饭,吃得我很累,我父母也很累。
我跟我父母说,爷爷奶奶如果抡拐棍教育你们,你们给我打电话,我去替你们挨拐棍。
但我爷爷奶奶,不但没有为昨天的事情对我父母抡拐棍,还直夸我“是个出息孩子”。
谁喜欢窝囊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