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界”或伦理的自身隐匿性

  现代汉语词汇“界”具有汉语哲学思维的高度与美感,具有“自身隐匿性”。这一特性同样体现在伦理上,并成为形而上学的根本难题。一旦伦理与道德相悖反,伦理之善就随之自身“隐匿”。每个人唯有在“世界”中守住各自的“边界”,才能守住各自的“自性”之自由,这是伦理“守成”的意义。

探索“界”或伦理的自身隐匿性

  作为“一世”之“界”的“界”本身,是否只有“时间”意义?若无“空间”“地域”以及事物生灭、枯荣、兴衰的存在之“界”,“时间”如何成为“时间”,“世界”何以成为“世界”?

  在中文中,凭直观我们就能看出,“界”与空间相关,它与时间的关联反而要通过“界”的空间性呈现出事物的存在之“境”才能反观出来。如通过四边知道田地之界限,而通过田里庄稼的生长与收割,我们才能反观出一年四季之时间的存在。但通过“田界”之“界”的含义,我们无法反观出“世-界”之“界”,“世-界”对我们而言立刻成了问题:以时间为“界”,可得“一世”之观念,却得不出一个“世界”之观念。

  “世界”以“世”为“界”,却“*界无**”,这在常识层面是不可理解的“自相矛盾”,因为常识告诉我们,能为“世界”者,“无始无终”(无时间)、“无边无际”(无空间)也,无所有“界”;但既“无所有界”,又何以言“世界”?哲学如不言“世-界”,又如何被定义为关于世界观的学问?不言“世界”,我们如何能言人生及其智慧?伦理话语又如何可能?这都成为了问题。

  “界”的构字与理解

  对“界”的理解,汉字作为象形文字,有其独特的明显优势,但问题也因此优势而来。我们现在通过构字,了解其原始的思维轨迹,探索如何破解“世界”及其伦理自身隐秘性的哲学之门径。

  现代汉语的“界”字,上下结构,“田”与“介”组合,而古汉语的“界”字却是“田”与“介”的左右结构:畍。这说明了什么呢?《说文解字今释》有言:畍,境也,从田,介声。注释云:畍,今经典作“界”。桂馥《义证》:“颜注《急就篇》:‘田边’谓之界。”境,《段注》作“竟”,注:“乐曲尽为竟,引申为凡边竟之称。”

  在此解释中,“界”第一个明确的含义是“田边”:“界”是空间性的,是田的“四边”。第二点有意思的是,它告诉我们“颜注”和“段注”对“界”字之一半的“介”有不同的阐释。“颜注”认为,“介”只是赋予“界”字读音,“界”从“介”声。而《段注》并不认同这一点,认为“介”不仅有声,而且有其义,与“田”共同构成了“界”之“境”义。

  “边界”“边境”是同义词,但汉语单言“界”与“境”,含义差别很大。因为“境”可以以四边为“界”之“境”,也可以在无限引申的四边乃至无边无际的“*界无**”意义上言“境”,使得“境界”之义大大超越了“边界”之义。需要借助清代段玉裁《说文解字》进一步阐释的“介”之含义,才能更清晰地展示我们先人思维的进程。段注曰:界之言介也。介者,画也。画者,介也。象田四界。聿所以画之。

  这就指出了第三点有意义的指示:“界”不是天然就有的,“界”因画(划)出田的边线而成为“田”的“四界”;土地也因为有了边线为“界”才成为“田”。虽然无边线的田地也在那里,但不是作为“田”在,而是一般的无主之荒地,一旦画(划)出四边界线,土地就变成有主的“田地”了。

  而由“边界”向“境界”的转变,也因画(划)“乐曲尽为竟”引申而来,后面的阐释虽然有点牵强,但“曲尽”毕竟指向了一种“尽头”和“边境”的“界线”。

  我们从“界”与“境”的同义中理解了“四边”“边垂”“疆界”的存在论意义:无“四边”就不存在“田”,无“边垂”“疆界”也就不存在“国”,这样也就让“境/界”之为“田”或“国”成立的先天条件。“界”立而“境”成,“界”不因它是“空间”而立,乃是因画(划)出“境”而立。这里真正体现了汉语哲学思维的高度与美感,且与我们伦理本位的礼乐文明高度契合。(社会科学报社融媒体“思想工坊”出品 全文见社会科学报及官方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