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心翼翼的翻过围栏,脚下的江水静得出奇,不禁让我打了一个冷颤。我曾听说,人在濒死的一瞬间会电光火石的回忆起自己的一生,可我对于大学以前的记忆都已经模糊不清了,所以回忆还是从大学开始吧。
对了,差点忘了给大家做自我介绍。我叫张九龄,生于一九九零年,L市人。大家一定觉得我这个名字看起来眼熟,没错,在一千年以前的唐代有个名不见经传的诗人曾经盗用了我的名字,写下了一句“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从此便名扬天下。而至于这个名字的由来,想必是因为我生于一九九零年,父母为了省事,给取的年份名。现在这年头,什么都在变,连取名字这等终身大事也变得越来越不考究了。不然怎会有“史珍香”(屎真香),“史一刚”(屎一缸),“朱刚门”(猪肛门),“殷道研”(阴道炎)种种诸如此类的名字横空出世。好在我不是生在一九三八年,不然也必然要贻笑于大方之家了。
说起那一年高考,其实我考得挺好的,当然这个好是相对于我的个人水平而言,实际上我的分数连二本都够不上。但我若有阿Q之精神,把我的分数放在京城、水城这两个全国的政治、经济中心,放在西北、西南落后省市地区来看,其实这也能让我进一个不错的大学。
所以有那么一些时候我会把自己的失败归结于是国家政策的原因、是欠发达地区教育的原因。举个很简单的例子,全国最高等学府燕大和博大,每年的招生人数在京城、水城是几千人,而在其余省市则为几十人。在一些经济发达地区甚至有很多学生放弃高考,转而接过大洋彼岸抛来的橄榄枝。这对于当时的我来说简直无法想象,因为按我的逻辑,出国留学应该是读完大学以后的事,而高考则是每个学生所必须要经历的。不参加高考直接读大学,并且还是国外的名牌大学,这在我们L市以及同等市县前所未有,显然也大大超出了我的逻辑范围。再从老师水平来看,我们学校的老师大多是二本毕业,好一点的三流一本毕业。而在一些经济发达地区学校,老师大多为名校研究生毕业,并且有些老师直接就是高考试卷的命题人,作为命题人又带毕业班,您说谁不希望自己的学生能够考得好一些。
可不管那些外在的无法选择的因素如何的不平等,每年通过高考而一跃龙门的偏远地区学生也不在少数。我时常觉得自己是因为不够努力而导致了高考的失败,甚至想通过复读一年去证明自己。可后来又一想,要是复读一年还是考不上,这就该是我自己的问题吗?别人会怎样认为我,我又该怎样反驳别人?到时候我还能找出什么样的借口为自己辩驳呢?在这个问题上我纠结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还是选择了放弃,老老实实的上了邻省楚城的一个三流大学。那时候虽然自觉“虎落平阳”,但是我的斗志并没有被摧垮,我在心里暗自较着劲。
(三)
听父辈们说,二十年前的高考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那时候参加高考前还得先进行一场预选考试,通过了预选考试方能取得高考资格。而大学的门槛也极高,所以每年高考的落榜者也是不计其数。那时候考个大学真可谓是“过五关,斩六将”,所以大学生才有了“天之骄子”这个美誉。可我们看看现在,大学年年都要扩招,民办高校、独立院校、专科学校更是多如繁星,所以说不管你高考考得怎么样,不管你的分数多低、多么拿不出手,只要你参加了高考,只要你拿得出钱,就一定有学校愿意收你。所以才有人笑道,“天上若掉下五块砖,砸死五个人,其中必有一个是大学生。”这虽是句玩笑话,可看起来也不无道理。
记得有一次打车回家,司机跟我寒暄着,“小伙子,看你这个样子还是个学生吧。”“对,上大学呢!”那时候我刚刚晋升为大学生,虽然只是个三流大学,但面对处于社会底层的的士司机,我这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难以言喻的优越感,所以特意强调了“上大学”三个字。
“哟!大学生呐!上的什么大学?”
“楚大!”楚大是邻省最好的大学,在全国大学排名里也位居前列,很显然我并不是楚大的学生,但不知为何从我的嘴里会突然蹦出这两个字,看来又是我这自欺欺人的虚荣心在作祟了。
“哟!楚大!我也是楚大毕业的!我学的还是国际贸易,你呢?”
“这怎么可能!堂堂楚大毕业的大学生居然在这里开出租车!”我心理嘀咕着。
“我学的是电子商务。”
“看你这样子是刚进大学吧?楚大现在的校长是不是还姓牛?宿舍楼前的那座假山还在吗?五食堂的馒头是不是特别好吃?那个想要考研究生的保安现在考上了没?”司机接连问了我几个问题,这我哪知道啊!我害怕自己说错话漏了馅,所以只好掏出电话,匆匆拨了个10086,假装接电话回避了他的问题。早知道就不该吹牛说自己是楚大的了,可谁知道在这个鬼地方还能碰得到“校友”!现在我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唉,也怪自己不走运啊!”司机的话匣子像是被我打开了。“想当年我从楚大毕业,那时候毕业包分配,我被分到了一家国企单位,也算是吃上了‘皇粮’吧!头几年工作顺顺利利的,生活也还过得去。可谁曾想后来竟遇到国企改革,那单位居然一改革给改没了,我也就下了岗。后来又有朋友劝我下海经商,我心想我水性好,经商肯定也没问题,可谁曾想一下海又给赔了个精光,所以不得已才干起了出租。”
“唉!这就是命啊!小伙子,你在听我说话吗?”
“我,我在打电话呢。”我佯装道,“那个,老唐啊,那个事情是这么回事…”
“哟!你的话费可不多了,你听听。”
“您的话费余额为0.01元,为避免月初扣费停机,请您及时充值话费。”
“这该死的山寨机,要那么好的听筒干嘛!”我在心里咒骂道,一把摁掉了通话。
“是是是,下车我就去交话费。”我这一下像是被司机点中了死穴,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子。
“你说现在这手机运营商也越来越离谱了,一年净挣几千亿,可老百姓欠他一分钱也要停机,停机也到罢了,他还选择凌晨停机,你说这三更半夜的去哪交话费。”
“是是是,缺德得很!”我附和道。
“按我说啊,这通信业就不该有垄断,多来几家公司竞争竞争,这样我们老百姓也才能得到实惠,你说是不?”
“是是是,师傅说得有道理。我前面就到了,师傅请靠边停车吧。”我实在再无脸也无心跟他寒暄下去,于是匆匆结完帐,提前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