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捉知了
五黄六月的天真是热的爆烈,明晃晃的大太阳从早上开始就一直挂在头顶。好多天没下雨了,路上的浮灰很厚,也是晒得烫人。吃罢晌午饭,整个己经热的像蒸笼一样,远远望去,能看见丝丝缕缕白亮亮的水气从地里冒出来,远处的树呀庄稼呀都有些扭曲,看着有些不真实。

一丝风都没有,院子里的桐树叶子纹丝不动。屋子里,木子在铺了灯草芯席的床上滚来滚去。直到被扇着蒲扇的妈妈抓过来,在光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才老实的躺了下来。
“闭上眼,睡瞌睡”。妈妈用一只手*压镇**住他说道。
木子听话的闭上了眼睛,可身体里仿佛有些什么东西总要冒出来似的,浑身的不舒服,总想要动一下才好受点,虽然闭着眼,可眼前仿佛有许许多多的五彩缤纷的线条小泡,不停的转动着,很好玩。
木子闭眼关注那些凌乱的短线和小泡泡,一边不时动动胳膊动动腿。慢慢地,母亲的扇子停下来了。
“妈,妈”
扭头看看睡着的妈妈,木子小声喊了几声。确定睡着后,他才小心的从床上溜了不来,穿着妈妈用布条做的凉鞋,抱起床头的衣服溜了出去。

在堂屋里穿上带松紧带的黑裤子,和用姐姐花衣服改的小布衫。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外,拿起靠在门口的竹竿,悄咪咪的走到大门外,院子里到处乱跑找吃的几只鸡被他吓得乱飞,那只雄壮的大公鸡马上跑过来,护住母鸡,并盯着木子做出战斗的姿势。木子吓了一跳,扭头看看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注意到他,赶紧扛起长竹杆跑了起来,竹竿后的黑布袋一晃一晃的摇摆着。

木子虽然刚过了六岁的生日,可他也有很多烦恼,比如妈妈决定要他秋天开学要去上学,比如前院的小伟又在树上掏了两只小斑鸠,他没有,因为不会爬树。比如现在,生产队牛屋门口的阴凉地里坐着的二爷。
“四女,(土话,儿话音很重女儿两个字读一个音)
又去抓知了呀”。
“二爷”木子叫了一声,然后就不说话了,黑亮的眼睛盯着二爷看。
老头知道木子不喜欢人家叫他四女,摸了摸他的头说道:
“好了,好了二爷记住了,下次不叫你四女了,你这个小木头”。
说罢,从衣裳口袋里掏了两把炒黄豆塞进木子裤子的兜里。他们饲养员总有炒豆子吃,木子早就决定长大要当一个饲养员,不但有豆子吃,还能天天坐在高高的牛车上,多威风。
“谢谢二爷”。
扔到嘴巴里几颗豆子,嚼几下,立马感受到满口的豆香,木子这才开心地跑开了。
“慢点跑,别玩水”。

老头还在后面喊道。木子长得象妈妈,大大的眼睛,小刷子似的睫毛 ,怎么也晒不黑的皮肤,又天天穿姐姐的旧衣服,怎么看就是一个小姑娘,除了头发短点。他姊妹四人,他是老四,自然人们叫他四女。
这个称呼使他很生气。谁要叫这个外号,他也不说话,就瞪着眼睛使劲看别人,一般情况下对方就不好意思再叫了。不过这招只对大人有用,小孩子们那里就不行了,你越瞪他,他越叫得欢。对付小孩就得用另一种法,“四女”和“木头”这两个外号,得让小孩们以为他更不喜欢叫“木头”才行。这不,现在小孩子们都喜欢叫他“木头”了,木子可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大湖边种了很多柳树,往日翠绿的枝叶也仿佛热得没有了精神,细长的叶子无精打彩地低垂着,原来清凉的水面也散发着热气,如果现在跳下去洗澡,保准烫得你马上跳上来。远处湖心的小岛上有几只鸭子躲在树阴里,有气无力的呷呷叫唤几声。只有不怕热的知了们一个个叫得很高兴。

木子小心地瞄着了一个叫得把肚子一翘一翘的知了,慢慢地把竹竿伸了过去,绑在竹竿上的袋子正好在知了的上方,猛得一捂,正在开演唱会的知了便在袋子里挣扎起来。
木子小心的把竹竿一点一点收回来,小手往袋子里一掏,便捉住了这个还叫个不停的知了,黑亮亮的背后有长长的透明翅膀,正挣扎着扑楞楞摆动着,六个带黄条的腿儿紧紧抓住他的小手,瓜子上面的小刺还扎手。

木子看着在手里还一个劲叫的知了,眯着眼笑了起来,把它放进另一个小袋子里面便又开始找了起来。
柳树上知了有很多,不大一会功夫,木子便捉了七八个,除了两个母的不叫,剩下的都在袋子里知了知了地乱叫。木子拿了个小棍,把会叫的公知了肚子下面两个白色的膜一捅烂,它就叫不出来了。看着小袋子里七八个知了,便不再捉了,他时间有点紧,待趁妈妈睡醒之前回去。

回到家,把七个知了的翅膀掐掉,用大碗扣在锅台上,拿了一只有翅膀的,拿棉线栓住脖子,一松手,知了便扑扑楞楞的飞了起来,可线在手上牵着,怎么也飞不走。那只知了很是着急,不停地围着木子转圈飞。木子便牵着它,从院子东头飞到西头,又从西头飞到东方,飞得不亦乐乎。院子里的鸡们也被他赶到了院子外面,那只大红公鸡还想坚持一下,可看到母鸡们都走了,便不和他一般见识了,马上跟了出去。

妈妈起来后,看见他正满头大汗地牵着知了,在太阳地里跑来跑去。便又把他捉了过来,不顾他反对,按在大盆子里洗澡,换衣服,并且罚他下午呆在家里不准出门,便下地干活去了。

其实不罚木子也不会出去,小伟上他舅舅家去了,出去又没人玩,几个小姑娘,木子才不爱和她们一起玩呢!一个个小小的还爱哭。
木子下午便待在家里,一边看奶奶掐辫子(一种用小麦杆编的扁平的,用来做草帽)一边听奶奶讲故事。。
只到二姐放学回来,马上抢着背起二姐的书包,坐在旁边看着姐姐写字边和姐姐说话。
“姐,你说天上云彩为啥一会向这边飞,一会又向那边飞”?
“因为有风吹”。
“姐,你说我抓的知了,它妈妈找不到它们可怎么办?”
“那你不要再捉了”。
“姐,你说……”
“姐……”
问些天马行空异想天开的问题,木子可是个很爱思考的小孩子。一会功夫,便烦得二姐拎着耳朵把他赶走了。
晚上奶奶做饭时,把那几个知了烧熟了,一个知了只能吃脖子里那一小条精肉,剩下的都被他喂鸡,看看鸡们争抢着吃,那几大公鸡抢到知了,自己不吃,咯咯地叫母鸡们来吃。

木子看地满面笑容,可惜妈妈不让晚上出去玩,捉不了知了猴。知了猴才好吃,要再长大一些才行,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姐,姐,你说我啥时候能长大呀”。
木子问旁边坐着的姐姐。
“上大学就长大了”。
姐姐认真的想了想才说。
木子还是太小,不知道上大学和上学的区别,想起来妈妈说秋天要他去上学的事,一想到秋天就长大了,木子又眯着眼睛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