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缺席者》/鹰之
也许,“荒原”后不是上帝缺席了,而是发现上帝的艺术家们被缺席了,但他们仍在卧薪尝胆地爱着人类和大自然!——题记
艺术家手中的笔就是闪亮的银器
在另一战场,他们兢兢业业呵护人类灵魂的后防线
阻击着吸血鬼、狼人像潮水那样漫过沙滩
但大多数人类并不知道这件事
他们熟视无睹、我行我素、重复种下失误
再频繁去忏悔,在耶稣、释迦面前玩着猫哭耗子的游戏
他们愈来愈感觉身体的重要,却对精神的荒芜马马虎虎
他们把头发焗成红色、绿色、橙色,仿佛高扬的旗帜
他们的肩在宽背在厚,将军肚刚瘪下来又迅即弹起
她们的腿在长腰在细,乳房像两座城堡高高耸立
他们不知道,那些五颜六色的旗帜其实就是丛杂草
而旗帜下的头颅才是真正要守卫的城堡,那里面住着
动物们修炼千载却一直拥有不了的一个人子的魂灵
而两座高山下胸腔深处埋着的心房,才是另一座城堡
那里面藏着一颗植物们祈求万世想生却生不出的一颗玲珑心
艺术家并不是顺风耳,听不见千里之外的一声咳嗽
但这些黑暗深处的潜伏者,早已习惯
让身体携带一只耳朵入梦,而另一只则留在睡眠的入口*听窃**
他们听得见绿色植物的低语声,他们说,那些诅咒的声音很大
像绿色海潮拍击着海岸,地球都随着一起一伏。
但大多数人类管这叫做梦呓,依旧醉心于足球、马赛、斗牛、街舞
痴迷于互联网上的明星走光、官员艳遇。偶尔
也会对某处森林突然燃起一场大火发出一声叹息,但听说
是被一个气功大师发功所灭,随即又乐不可支啧啧称奇。
有人精确模拟了梵高的《向日葵》,把它当成另一幅绝笔
去拍卖,但拍卖会上冷冷清清,人人不屑一顾
他们不知道,那幅画的真正名字叫“田野的愤怒”
是梵高在一棵向日葵须发暴张的盛怒时刻恰巧捕捉了它
他没有捕捉到的还有小麦的愤怒、玉米的愤怒、高粱的愤怒
没头没脑的土豆地瓜也在地底下气爆肚皮。
有人从地底刨出太岁,把它的基因转借给蘑菇
想让一颗小蘑菇像一棵伞那样茁壮成长亭亭玉立
有人提取沙漠响尾蛇的基因赏给水稻,想让稻田旱涝保收闻声止渴
有人琢磨着让长颈鹿跟西红柿偷情,不用走下三楼就可随摘随吃
也有人考虑让猕猴真正爱上桃树,没准捉住偷吃蟠桃的孙行者……
昨夜,一条175岁高龄的大海鲢忽然跃上海滩自杀了
(据专家考证是沃尔科特在塞得罗斯发现的那条的孙子)
好心人拍完照把它送回海面,但它又一次次去而复返
并持续向一个实验室方向跳跃,最后结结实实溺毙在沙滩
无人知道,并不是甲醛、甲苯又一次拍打了我们“呼吸的海”①
而是一条鱼梦见它的子孙正跟一株老玉米交欢……
面对一场动物界对植物的公然强奸,上帝为何视而不见?
其实他也愁肠百结寝食难安,但实在腾不出手管这件事——
也许,他的双手正把着一个空调开关出汗,因为,
地球体温每升高1℃,一百万物种将神秘消失
艺术家并不是千里眼,看不见万里之外一个王后与庶民偷情
但这些人类梦境的最佳摹画者,早已适应了
两只眼睛的不同分工:一只眼睛盯着现实,另一只
盯着现实的背面,一只浮在现象中,另一只沉入趋势里
他们看见众神正和失踪动物们在一起,说他们正相互摩擦着颈部窃窃私语
但大多数人类并不相信这件事——
依旧沉浸于CPI、GDP,在股市、期市的波峰浪谷中载歌载舞
偶尔会对动物保护协会的裸体抗议者伸出一根拇指
转而又对美女的豹纹纹身、迷人的阴部虎头造型称赞不已。
有人拿特朗斯特罗姆的一首诗换上鹰之的名字去发表
遭到了主编鄙夷,认为这是泳装大赛穿旗袍般的不合时宜
另一人拿鹰之的一首诗换上艾略特的名字,却侥幸获得成功
他们不知道那首诗的名字不叫《荒原》而叫《绝地》
这既不是特朗斯特姆的失败也非鹰之的胜利
只是把两个互不买账的家伙强制杂交成一条虾虎鱼。
昨夜,又一头狮虎兽从动物园假山上跳下摔死了
据说是看见了广场上一头牛在给一只藏獒配种
聪明的人类,总是在为找到了造物主的第三只手而沾沾自喜——
他们让贵宾犬嫁给大麦町,想治好它的先天耳聋却染上癫痫
他们让拳师犬嫁给杜宾犬想治好血友病,却带来肿瘤
他们让黑背嫁给吉娃娃想治好它的胆小,却忘了小身材不适于侵略性
听说有人准备让兔子嫁给牧羊犬,让大象嫁给猪,让食物链琳琅满目
还有人准备让外星人与现任总统基因合并,产生全球最优秀的领袖人物
让木乃伊给女科学家受孕,说出2800年前巴比伦王国一笔宝藏的去处……
眼看着杂交物种肆虐横行、杂交人在暗处蠢蠢欲动,上帝为何没有行动?
其实他也百感交集焦头烂额,但实在腾不出手管这件事——
他正对场一泻千里的沙漠化做着步步为营地节制
艺术家并未长着哮天犬的鼻子,嗅不出天空中的*药火**味
但这些喜欢围绕蛛丝马迹寻本溯源的思考者,早已谙熟蜘蛛的捕虫术
让身体在一个中心点静止,让思想的快马八方奔驰
这些曾亲自数过千万枚雨点的人,早已从荷叶上水珠的异常判断出
雨从来就不是云彩下的,它们只是过滤网,破个洞就需要众神修补一星期
但大多数人类认为,这只是则天方夜谭的童话故事
他们只关注中微子、夸克、光子、等离子向强子、胶子时代进发
宇宙一号二号三号四号飞船登上月球、火星、天王星、海王星
偶尔会对天空落下的一阵美元雨、欧元雨、首饰雨发出惊呼
从不问人工降雨、降雪的炮弹,如何击落了一阵“雹子”。
他们无数次抬着罗丹的“思想者”周游列国巡回展出
从不想也保持那个右手托腮左手抚膝的姿势安安稳稳思考一小时
昨晚,又有人在步行街吵闹不休,直到警察将那个“小偷”带走
原来,又一个带透视镜的家伙,偷走了一大群女人的*光春**
他们不知道,漫天的人造卫星才是最大的透视镜
它们能成功透过大气层、臭氧层、树荫甚至楼房盖、泥土,看到
他们和第三个情人吵架、第五个情人接吻、第十八个女友隔着荧屏拍拖
他们在一个个透明的笼子里奢谈自由与人性,在*弹核**头支起的天平上
乐呵呵地分配着民主和平等。他们不知道,有人把世贸组织当作养殖场,
养肥一只杀一只,而农场主只一个,谁强大就是谁。
今天早上,又有一个C国携巨款潜逃者投入了M国的怀抱
笑嘻嘻的M国人不知道,他们正被一种贪婪、自私、懒惰的病毒侵蚀
就像携带贪欲病毒的犹大窜入人群,吸血鬼一个变成一群
再过N世纪,他们将不会做袜子、织手绢、自主生产尿不湿。
他们只关注让科技变得更科技,却不知那些过剩的垃圾也将越来越高级
他们只看见自家人工智能的发达鱼钩牵住了落后国资源的鼻子
却看不见一阵风就把一群大雁送到南极,一缕暖阳就让大地充满生机
更认不清太阳这颗最大的太阳能电池,还潜藏着1800万种秘密
而风的运输机才是真正的永动机,而最值钱的却是原始部落的纯净空气……
眼看着地球正变成垃圾星球,人类成为作践自己的刽子手,上帝为何不闻不问
他当然也心急火燎如坐针毡,但他实在是腾不出手管这件事——
他说,地球正在变成一个偏心球,需要时时扶正才不脱离轨迹
艺术家不是神学家、占卜者,他说不清上帝的笑貌音容
但每一只目盲的蝙蝠都看得见它的同类,每一个艺术家都能感应到另一个的存在
他们说,地球就是件妙手偶得的艺术品,创意它的是上帝
但世人行色太匆匆,对这个又臭又长的故事嗤之以鼻:
五百亿年前,上帝做了一个梦,梦见金木水火土巧化两条鱼
在*媾交**的电光石火间,忽然生成一个完美的蛋形体,从此,
假丑恶倏忽不见,*善美真**生生不息……
他先把撒旦、禺疆、魑魅魍魉们一起塞进一个笼子里,还不放心
又把笼子塞进一个急食便被噎住的蛋黄中,还不放心
又裹上个弹性十足张力无限的蛋清,还不放心
又用一个坚硬无比的蛋壳扣紧,还不放心
搬来山峦重重压在铁门上,还不放心
在锁头贴上众神的咒符,还不放心
又在铁门外灌满平息怒火的冰凉海水,还不放心
又在冰凉海水里放养下一群专守符咒的大块头鲸鱼,还不放心
借来霜借来雪借来风借来雨,一年四季把这个易发烫的球体沐浴,还不放心
借来月亮星的温情,太阳星的热烈,让它们日日夜夜来守护……
而今,蛋壳里的贵重金属早已转化成飞船引擎卫星羽翅
而柔韧的蛋清中早已布满核反应堆、钚试验基地
镇符用的山峦像被掏空的龋齿,看守的鲸鱼早已成了盘中之物
死火山在复活,那是炼狱的熊熊欲火直冲霄汉
黑色的石油滚滚涌出,那是地狱的黑衣使者传檄天宫
大海正在升温,磷光一点点消失,冰川在融化,冷静在一点点消失……
聪明的人类像一只大蜘蛛,终于把长长的鳌成功伸进地球的腹部。
昨晚又有两个采矿工在地下5000米处打赌,一个说,我们再挖500年
准能看见牛头马面,另一个说,准是和S国钻头来个头对头
而赌注则是一盘500年后的黄瓜拌猪耳……
艺术家手中的笔不是如意棒、火尖枪,抵挡不了航空母舰、无人机
叫停不住一辆失控动车、醉酒的宝马、奔驰,挡不住“钢琴手”②致命地一击
艺术家手中的笔不能替代显微镜、测谎仪,不能让三聚氰胺、瘦肉精、地沟油原形毕露
不能夺下村妇手中切腹的菜刀,唤回已上路的村长,阻止一个叫小悦悦③的孩子死两次
而他们仍旧以上帝的第三只耳朵、第三只眼睛自居,另一张嘴巴、另一只鼻子自诩
他们说,一根绷直的头发丝正深深勒进他们的肩胛骨,另一端
就系在趔趔趄趄的地球上,一方面他们要一丝不苟竭尽全力
另一方面,那根头发早已岌岌可危,每一次受力都充满断掉可能
但大多数人类并不相信这件事,这种“要命反差”在他们眼中若有若无
他们说,地球村时代就是“物时代”,只有磨尖牙齿方不错失良机……
啊,众神遁去之刻,人类吃掉地球这颗鸡蛋竟然这般容易——
只需,第一步敲碎蛋壳、第二步吸掉蛋清、第三步抠掉蛋黄
而毁灭500亿年的轮回程序,只需某个叫总统的人轻轻动下手指
那么,接下来呢,接下来呢?我们吃什么,争什么,又思考些什么......
注:
① “呼吸的海”,圣卢西亚诗人沃尔科特《大海鲢》中的句子。
②“钢琴手”,药家鑫,西安音乐学院大三的学生。2010年10月20日深夜,驾车撞人后怕其报案,又将伤者刺了八刀致其死亡,其辩护人称刺人八刀是长期弹钢琴的习惯性动作所致。
③小悦悦,2011年10月13日,2岁的小悦悦(本名王悦)在佛山南海黄岐广佛五金城相继被两车碾压,7分钟内,18名路人路过但都视而不见,最后因耽搁最佳治疗时间在医院不治身亡。
(创作于 2012,10)刊于2016,《绿风》诗刊第一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