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当”非彼“当”,《三字经》都没翻译对——传承国学任重道远

此“当”非彼“当”,《三字经》都没翻译对——传承国学任重道远

《故道国学知识精选》课程基本都是节选课程,包括《三字经》在内。但仅仅是我节选的部分,传统释译都有不够准确的地方。以目前的译文水准来教国学,误人子弟是大概率事件。

诗书易,礼春秋。

号六经,当讲求。

曰国风,曰雅颂。

号四诗,当讽咏。

前面一句里的“诗书易,礼春秋”指的是《诗经》、《尚书》、《易经》、《礼记》、《春秋》五本经书,为什么“号六经”呢?因为有一本《乐经》已经失传了。“当讲求”解释为“应当仔细阅读”,倒也没有大问题。

“曰国风,曰雅颂。”是指《诗经》根据乐调的不同分为“风、雅、颂”三类,其中“雅”分“大小”,即:《国风》、《大雅》、《小雅》、《颂》,所以又称作“四诗”(号四诗)。有问题的是对“当讽咏”的解释:“值得去朗诵”。

如果你把“当咏”译成“值得去朗诵”我没有意见,但多了一个“讽”字还这么翻译,那就差点要让我骂“三字经”了!虽说《三字经》为了保证“三字一断”,有不少“曰”、“而”之类的“连接”、“凑数”字可以忽略,但这里的“讽”怎么能不解释呢?

这里的“讽”当然就是“讽刺”或“劝勉”的意思,“咏”则是“歌颂”的意思。《诗经》里的诗本就有些是歌颂、有些是讽刺的,我就不一一举例了。因此,此处的“当”就是“当作”的意思,而不是“当讲求”里“应当”的意思。即:四诗是用来讽刺或歌颂的。

大小戴,注礼记。述圣言,礼乐备。”是“曰国风,曰雅颂。号四诗,当讽咏。”的上一句,如果你仔细读过《三字经》,一定会发现它在编写过程中也是尽量讲究对仗和押韵的。“礼乐备”就是指《礼记》记录了以前的“礼和乐”,是对《大戴礼记》和《小戴礼记》内容的介绍。“当讽咏”自然就是介绍《诗经》内容的,而不是对《诗经》的教学评语(值得朗诵)。

我们不妨再来看看“诗书易,礼春秋。号六经,当讲求。”后面一整段的内容:

有连山,有归藏。

有周易,三易详。

有典谟,有训诰。

有誓命,书之奥。

我周公,作周礼。

著六官,存治体。

大小戴,注礼记。

述圣言,礼乐备。

曰国风,曰雅颂。

号四诗,当讽咏。

诗既亡,春秋作。

寓褒贬,别善恶。

三传者,有公羊。

有左氏,有谷梁。

明显上面这一整段都是在讲述五经的大概内容。特别是“当讽咏”之后的“诗既亡,春秋作。寓褒贬,别善恶。”就是指在《诗经》逐渐消亡之后,(相传)孔子作了《春秋》。《春秋》表面是在写“鲁国史”,实际对历史人物和事件往往寓有褒贬而不直言,所以《三字经》称其“寓褒贬,别善恶”,这也是对《春秋》内容的介绍。

《三字经》将“诗既亡”和“春秋作”连接在一起,之间的承接关系相当明显,孔子有多喜欢引用“诗经”不必多言,“当讽咏”与“寓褒贬”、“别善恶”都是对应的,一个是借“诗歌”来讽刺劝勉,一个是借“鲁史”来讽刺劝勉。

同样“诗书易,礼春秋。号六经,当讲求。”的上句是“孝经通,四书熟。如六经,始可读。”,“始可读”对应的才是“当讲求”!“始可读”是“开始可读”的意思,“当讲求”也就该解释成“应当讲求”了,而“讲求”的确切意思是“修习研究”。上一句是说何时才适合开始“读六经”,下一句则是先介绍了何谓“六经”,然后告诉你既然读了就要好好修习研究。

此“当”非彼“当”,《三字经》都没翻译对——传承国学任重道远

可笑的是,现在连教孩子《三字经》的人都没把《三字经》给研究明白!我在通过文理逻辑分析字词含义的时候,有人就和我单论“字词”含义了,说“讽”最早就是“诵”的意思,即朗读、背诵。

真理总是越辩越明的,若不单论“字词”倒也未必能让一些“食古不化”者心服口服。反驳者提供的例证中有以下两个:

晋朝张华《博物志》卷十:“席不正不坐,割不正不食,听诵诗书讽咏之音,不听淫声,不视邪色。”

明朝海瑞《训诸子说》:“圣贤以识真诲人,其说备在方册,踊跃于讽咏,而不能以自已。”

上述第一句“听诵诗书讽咏之音”,听和诵的宾语都是“音”,而“讽咏”明明是指“讽”和“咏”两种音,怎么可能是“朗诵”呢?那前面“听诵”的“诵”算怎么回事?第二句“踊跃于讽咏”为何不能是积极于“讽”和“咏”呢?凭什么一定是“朗诵”呢?

现在来说说我的论据:首先,《邹忌讽齐王纳谏》出自《战国策·齐策一》,是西汉刘向写的,此处的“讽”是指下级对上级以委婉曲折的言语进行规劝。到王应麟编出《三字经》的宋朝,早就引申出了“讽刺”的意思。我们找找含有“讽咏”一词的唐宋诗词吧:

唐代白居易的《爱咏诗》:“辞章讽咏成千首,心行归依向一乘。”此处“辞章”是诗文的总称,讽咏同样是两种文体的意思,即一种是委婉劝勉、一种是赞扬歌颂。宋代方一夔的《读李翰林诗》:“古人日已远,绝响三百篇。后来谁措手,讽咏皆陈编。”李翰林即李白,此处的“讽咏”当然也是两种文体的意思。

如果你还硬要把它们也解释成“朗诵”,那么最后来看一首由宋徽宗赵佶写的《宫词》其八十二:“九嫔相习敦诗训,争把关雎讽咏看。”,“争把关雎讽咏看”里的“关雎”就是《诗经》里鼎鼎大名的“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首诗。这里的“讽咏”是用来“看”的,还可能解释成“朗诵”吗?

毫无疑问,“讽咏”就是诗经里一贬一褒的两种文体。《关雎》就属于“咏”,而《硕鼠》就属于“讽”。所以说如果不看上下文,不讲逻辑,看再多的书也是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