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神探侠客情
李富成 於晨希
一、“一百减一”等于零
当我们见到王铁兵时，他已在“探邦”工作室泡好茶，准备好水果，叼着一把很有物色的烟斗等候我们。“探邦”工作室的墙上挂有几幅名人字画，室内安放着一块灵璧石，书架上有几个古代陶罐，一些书籍杂乱堆放在办公桌上。
王铁兵指着一幅名人书法说，这是电视剧《大宋提刑官》中的主题词，每次演讲时，自己都会引用《满江红·狂风沙》的主题歌：“千古悠悠，有多少、冤魂嗟叹。空怅望、人寰无限，丛生哀怨。泣血蝇虫笑苍天，孤帆叠影锁白链。残月升、骤起烈烈风，尽吹散……。”王铁兵认为刑警必须有仁者之心，对犯罪嫌疑人既要有恨，又要有爱，不能出现冤假错案。每次演讲时，王铁兵总会提问：“什么案件最大？”学生的答案各不相同。不过，王铁兵始终认为冤案最大。一个冤案会产生三种负面效果：冤枉了好人，放纵了坏人，警察自己可能被追究刑事责任。（当然，犯罪嫌疑人可能继续犯罪，还会产生新的被害人。从理论上看，冤假错案可以产生四种不良后果。）作为一名刑警，一定要有底线思维，尽最大可能地避免冤假错案，破案是硬道理，“硬破案”就没有道理了。破案是有僵局的，侦查是有死角的，案件总会有侦查人员认识不到的地方。如果破案条件不具备，仍然强调“命案必破”，就可能导致冤假错案。一个案件暂时没有侦破，将来还有侦破的机会，一旦搞成冤假错案，纠正起来就非常困难。
在工农业生产中，投入与产出一般是成正比例的，刑事案件有它的特殊性，投入与产出不一定成正比，侦查人员殚精竭虑，穷尽一切可能，有些案件仍然未能侦破，王铁兵的解释是：“人事到了，天意还没到。”在侦查学上，王铁兵提出“待机侦查”的观点。“待机侦查”不是不侦查，而是等待案件时机的转换，一旦时机成熟，立即启动侦查程序。杭州的张高平叔侄案件中，由于DNA比对发现新的嫌疑人，公安机关重新启动侦查程序，终于查明了案件的真凶。就刑事侦查而言，“一百减一等于零”，侦破了一百起案件，其中有一起是冤假错案，那么，公安机关的成绩就是零，甚至是负数。庆幸的是，从警35年以来，至今还没有发现自己办了冤假错案。为何要反复强调不能出现冤假错案？还得从一个案件说起。
上世纪九十年代，睢宁县发生一起一家三口被杀的恶性案件。当时，村里的一名张姓男子被列为嫌疑对象，大多数村民认为张某与死者一家有矛盾，张某就是杀人凶手。但是，张某始终坚持自己是无辜的。由于没有获得关键证据，案件侦查一时无法推进。被村民怀疑为杀人凶手后，张某无法在村里继续生活，只好依靠吹唢呐的一技之长，远走他乡漂泊卖艺。2010年，该案的真凶被抓获。为了补充证据，公安机关找到在外地漂泊的张某。为了看看究竟是谁冤枉了自己，张某接到公安机关的通知后，就急忙地赶回家中。由于多年漂泊在外，张某家的院内已长满青草，屋顶上的砖瓦也掉落不少。尽管院内的场景凄凉，张某的内心却异常激动，张某对侦查人员说：“我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感谢警察，就吹一首《少年壮志不言愁》的歌曲，来表达感激之情。如果你们破不了案件，抓不到真凶，我永远被村里人误解，永远蒙受不白之冤，只能在外流浪，不敢回到村里！可能客死他乡。”听着张某唢呐中的“如冤如诉，如泣如诉”的声音，《大宋提刑官》的主题歌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千古悠悠，有多少、冤魂嗟叹。空怅望、人寰无限，丛生哀怨。” 张某解脱嫌疑时的喜悦之情，与他唢呐的凄凉，悲怆，喜悦之声，至今仍会不时地在耳旁回荡，提醒自己“人命关天，不能放过一个坏人，更不能冤枉一个好人，这是刑警的底线！”
二、破案是“替天行道”
“人命关天”，王铁兵认为人的生命权是最大的，作为刑警要有“替天行道”的侠客情怀，要有破案至上的执着追求。刑事侦查具有强烈的对抗性，案外因素复杂，侦查人员既要有独立思考，敢于发表不同意见的勇气，又要有不屈服于上级错误指令，不迷信于专家意见的定力，更要有顶住政治压力的担当。
18年前，铜山县的一户村民家中陆续有人中毒，先后有4人死亡，死亡原因全部是食物中毒。勘验现场后，公安厅的刑侦专家认为是意外事件。由于被害人家不断有人死亡，当地村民甚至认为被害人家的风水不好。根据被害人家庭成员情况，王铁兵认为此案是渐进式投毒犯罪。由于省厅专家已经认定此案是意外事件，此时王铁兵决定立案侦查，无疑是自加压力。但是，刑侦工作不能患得患失，只要认定是命案，就应当一往无前地走下去。王铁兵从因果关系入手，很快发现死者家的儿媳妇与他人勾搭成奸，犯罪嫌疑人每次投毒时自己也食用少量的毒药，以此转移侦查视线。虽然是农村妇女，犯罪嫌疑人却是忠里藏奸。在讯问笔录中，犯罪嫌疑人故意将奸夫的名字写错，为日后翻供做准备。但是，再狡诈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犯罪嫌疑人最终还是败在证据面前，受到应有的法律制裁。
1991年，徐州市委第一招待所的九楼平台坠落一人。经侦查，坠楼者为徐州市委秘书长，时年35岁，正是春风得意时。由于死者身份特殊，侦破的压力特别大。如何给案件定性？一直困扰着侦查人员。从走访的情况看，死者是踏着歌声来到现场的，心情十分愉悦。当事人自杀没有原因，他杀还是没有原因。如果定性为他杀，政治效果好，但是，破案必须立足于现场，立足于证据。从现场情况看，死者坠楼之处有一堵墙，从物证上看，死者鞋子上遗留的微量物证与墙上提取的物证相同。根据现有的证据，王铁兵认为死者是自杀。办理此类案件，王铁兵认为既要有良心，又要“杠得住”政治压力，“杠得住”的前提是业务过硬。
在雷国鸣抢劫杀人系列案件中，雷国鸣杀死18人，犯罪情节十分恶劣。在雷国鸣抢劫盐城某银行的案件中，专家会诊时倾向性意见是熟人犯罪，多人作案，专家们的根据是犯罪嫌疑人一次杀死3人，现场有两种脚印，切割了两个保险柜，一人无法完成。当时，王铁兵是唯一持不同意见者，王铁兵认为犯罪嫌疑人是一人作案，流窜作案，王铁兵的理由是：犯罪嫌疑人对现场是“知表不知里”，犯罪嫌疑人杀死3人后，将死者的4串钥匙放在门卫室的地面上，由此看来，嫌疑人不知道哪一把钥匙能够打开保险柜；现场的报警器是断线式报警器，作案时，嫌疑人恰恰剪断了报警的电线，如果是熟人作案，就不会剪断报警电线；另外，如果是熟人作案，现场应当有会客痕迹，但是，现场没有会客痕迹。最后，如果是多人作案，嫌疑人留在现场的足迹数量应当是大体相当的，第二种足迹不可能只有一枚。后来查明，为了抢劫银行，雷国鸣在盐城市住了3个月进行观察，一人驾驶盗窃来的三轮车作案。
王铁兵认为，在刑事侦查中，担当与勇气同样重要。在一起杀害派出所民警的案件中，犯罪嫌疑人逃跑途中，闯入一户人家，劫持了2名人质。警方首先采取谈判的方法，让犯罪嫌疑人的父母，妻子到场做其思想工作，犯罪嫌疑人拒绝其家人释放人质的建议。谈判失败后，警方在提供给犯罪嫌疑人的食品中混入*醉药麻**品，但是，犯罪嫌疑人警惕性非常高，先让被害人食用，此计又未奏效。虽然警方的*击狙**手已经到位，但是，犯罪嫌疑人故意将被害人劫持到室内的一个死角，*击狙**手无法射击。随着时间的推移，被害人的情绪发生变化，开始大喊大叫，被害人的不稳定情绪很可能激怒犯罪嫌疑人。此时，犯罪嫌疑人要求警方提供一辆汽车。是满足犯罪嫌疑人的要求？还是强攻？王铁兵多次向上级领导请示，上级领导都是说：“铁兵，你自己决定。”根据现场情况，一旦满足犯罪嫌疑人的要求后，犯罪嫌疑人还可能劫持人质上车，再利用车辆实施更为严重的犯罪。最后，王铁兵决定强攻，所幸没有人员伤亡。
上世纪80年代，徐州发生一起绑架台胞的案件，犯罪嫌疑人将台胞劫持到安徽，索要30万元人民币的赎金。为此，徐州市委集体开会研究，决定满足犯罪嫌疑人的要求。汇款前，市委主要领导反复询问王铁兵：“铁兵，绑匪会不会言而无信？”王铁兵回答说：“职业绑匪应当是盗亦有盗的。”汇款后，市委主要领导再次打电话询问王铁兵：“铁兵，钱已经交给绑匪，绑匪怎么还不放人？”王铁兵说：“应当会放人。”好在第二天，绑匪收钱后，释放了台胞，公安机关也将绑匪抓捕归案，并将赃款全部追回。此案中，如果绑匪不讲信誉，收取赎金后撕票，或者王铁兵没有将赎金追回，都将承担一定的风险。但是，“苟利国家生死以，此因祸福趋避之？”王铁兵认为：“刑警必须具备勇于担当，舍我其谁，首战用我，用我必胜的血性。”
刑警精神在刑侦工作*特中**别重要，王铁兵非常重视培育刑警精神。王铁兵认为如果将公安局比喻成企业，它的产品就是案件，名牌产品就是“大要案”，破了“大要案”，就可以"一案遮百丑"，破不了“大要案”，就是“一案揭百丑。”作为刑警，工作中遇到“大要案”，是三生有幸运。破案是刑警的天职，遇到“大要案”时，要全身心地投入。如果在你手上漏掉破案的关键线索，作为刑警，你应当遗恨终生，你的“伤疤”也会经常被兄弟们揭起。上案件时，刑警要有激情，要有正义感，你是在“替天行道”，你是在“行侠仗义”。
三、“计算”与“算计”
徐州地理位置特殊，五省通衢，民风剽悍，自古就是犯罪嫌疑人流窜之地，犯罪方法扩散之都。作为徐州刑侦战线的掌门人，王铁兵注重制度设计，精于“计算与算计”。“计算”是指科学用警，充分调动民警的积极性。“算计”是根据犯罪嫌疑人的心理特点，案件的特殊性，布置好口袋，挖好陷阱，让犯罪嫌疑人主动入瓮。
在调动刑警积极性方面，王铁兵是如此“计算”的，“刑警是聪明人不愿干，傻子又干不了。”为了凝聚士气，王铁兵十分重视刑警的思想工作，但是，思想工作不能空洞地说教。根据徐州人“好面子”，“重情义”的特点，只要是刑警队伍中的年轻人结婚，王铁兵总会参加，家人看到市局领导参加自己孩子的婚礼，十分高兴，也就特别支持孩子的工作。为了让刑警家属能够认同其爱人的工作，王铁兵每年都要召开一次刑警家属座谈会，邀请市委书记，市长前来讲话，然后，王铁兵一一去敬酒，参加座谈会的刑警家属都会感到心理热呼呼的。
在培养队伍方面，王铁兵是这样“计算”的：案情分析会前，王铁兵总会罗列十几条侦破意见，然后，让每个侦查人员发言。如果哪个民警能够说出8条以上意见，就会受到王铁兵表扬，就会被列为重点培养对象。有领导岗位时，王铁兵就会竭力向市局主要领导推荐。当年刚进入刑警队伍的刘刚，平时喜欢看国外的侦破小说，头脑灵活，分析案情时，敢于发表不同意见。在一起杀人案件的侦查中，根据刘刚平时喜欢看国外小说，知识面广的特点，王铁兵将犯罪嫌疑人心理画像的工作交给他。刘刚也没有让王铁兵失望，顺利地完成任务。目前，刘刚已经成为独挡一面的基层公安领导。在王铁兵多年“计算”下，徐州刑警已经成为一支声誉很高的“铁军”，有自己的精气神，这支“铁军”中已先后走出20余位处级干部，这种现象在地市级公安机关相当少见。
任何时候都会存在疑难案件，王铁兵用“招标制”来“计算”疑难案件。1995年，王铁兵在全国率先搞起破案招标责任机制。在疑难案件中实行招标制度，投标者自由组合团队，提出侦查思路，然后，由全体刑侦人员投票。中标后，团队自主开展侦查工作，市局提供后勤保障。破案后，市局呈现承诺。“破案招标”借助市场经济的竞争法则，实行能者上，庸者下的原则，让怀有刑侦梦想的基层民警看到了晋升的希望，极大地调动了基层侦查人员的工作积极性。2003年12月29日，丰县公安局接到报警，村民在常店镇的一口机井内发现一具女尸，女尸高度腐烂，死者的颈部缠有铁丝，颈背部系有内装重物的蛇皮袋。由于此案的侦查难度大，公安机关二次公开招标，三次重组专案组，最终侦破了案件。如果没有良好的侦查机制，此类案件很可能成为永远侦破不了，毕竟，它的侦查难度太大了。
在侦查指挥方面，王铁兵是这样“计算”的：一般情况下，刑事案件应当是先定性，然后开展工作。但是，刑事案件千差万别，有些案件刚开始时无法准确定性，就应当“无方向侦查”。从近年发现的冤假错案看，错误地划定侦查方向是一个重要原因。犯罪嫌疑人为了逃避打击，往往制造假象，比如，明明是外盗，犯罪嫌疑人故意将现场伪装成内盗，明明是故意杀人，犯罪嫌疑人却伪造现场，制造被害人自杀的假象。如果侦查人员不能识破犯罪嫌疑人的阴谋诡计，错误地定性，就有可能发生冤假错案。因为，侦查人员必须在划定的范围找出一个犯罪嫌疑人来。
在对付犯罪嫌疑人时，王铁兵又是这样“算计”的：不仅要注意收集犯罪嫌疑人留在现场的破坏性证据，还要注重收集犯罪嫌疑人在现场守候，逗留期间无意识留下的证据。犯罪嫌疑人在现场无意识翻动了一本书，都会反映出他的个体特征。现场物品的变异，还有一些恶作剧行为，都属于犯罪嫌疑人无意识留下的证据，对刻画犯罪嫌疑人的心理特点具有重要价值。只要破译了犯罪嫌疑人无意识时留下的证据，破案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1988-1989年，徐州市有74家*党**政军单位及领导家中被盗，犯罪嫌疑人盗窃后，还将现场无法带走的香烟、酒扔在盗窃现场的明显部位，目的是让警察知道当事人家中有许多来历不明的烟酒等物品。当时，此案在徐州传言很多，认为是燕子李三做的案件，犯罪嫌疑人甚至被一些群众看成是反腐英雄。根据犯罪嫌疑人在现场的无意识行为，王铁兵对犯罪嫌疑人的心理做出较为准确地刻画，对犯罪嫌疑人可能销赃的地点提前布控。经过一年的蹲守，王铁兵与战友们最终将犯罪嫌疑人抓获归案。
四、最是难忘“走麦城”
华人神探李昌钰认为，破案是“五份现场，三份思考，一份追捕，一份运气。”无论科技如何发达，都会出现破不了的案件，王铁兵也遇到过破不了的案件：1998年6月30日，一名看守“徐州市淮海战役纪念塔”的老人被杀。经现场勘查，犯罪嫌疑人是从“徐州市淮海战役纪念塔”的里面爬到塔顶，然后，用绳子从塔顶坠下，冒充粉刷工人，盗刷“徐州市淮海战役纪念塔”表面的镀金。侦查人员从现场提取了一个“风湿止痛膏药”的胶带，从胶带上提取了一枚指纹，犯罪工具的来源都查清了，对犯罪嫌疑人现场遗留的毛巾，微量物证，都做了研究。但是，犯罪嫌疑人的动机一直无法确定，此案至今未破。
王铁兵回忆说，工作35来，大约有十起案件没有侦破，特别是一位大学同学在家中遇害，案件至今未破，一直让他难以释怀。王铁兵认为新闻有“新闻眼”，破案也有“案眼”，抓住了“案眼”，破案就势如破竹。“案眼”就是关键的现场物证，在一起女受害者遇害案件中，死者裸露的阴部被盖上树叶，树叶就是破案的“案眼”。嫌疑人为何要在死者的阴部盖上树叶？原来凶手是死者的公公，凶手害怕其他人看到死者裸露的阴部不雅观，就盖上树叶。当然，“案眼”并不容易破译。徐州曾发生过这样的一起案件：一位乡*党**委书记被杀，死者头旁有两支点燃的蜡烛。犯罪嫌疑人杀人后，为何要在死者头旁点上两支蜡烛，王铁兵至今没有破解它的含义，此案也至今未破。不过，这些没有侦破的案件都被王铁兵详细地记载在一个笔者本上，不时地拿出来揣摩，有时睡梦中心有所得，王铁兵会立即起身，用笔将梦中的灵感记录下来。王铁兵认为，破案时侦查人员必须全身心投入，对案情要“入心入脑入梦”。看来只有“为伊消得人憔悴，梦里依稀见到她”时，侦查人员才会豁然开朗，案件的侦查才会出现转机。王铁兵认为，破案必须有过程，没有过程的破案就不精彩。揣摩没有侦破的案件，无疑能让王铁兵更好地享受侦破过程，让他退休后的生活更精彩。
退休对许多人来说意味着工作上的终止，对王铁兵来说，刑侦工作是他最亲密的兄弟，二者从未分离过，他也从未有退休的感觉。“探邦”工作室中，时常有全国各地前来请教案件的同行，以前的老同事，老部下不时前来拜访，共同回忆当年蹲守时为了取暖相互将对方的脚放到自己怀中的战斗情谊。“知识的魅力永远与职务无关”，尽管王铁兵已经离开领导岗位，一些好学的年轻刑警仍然不远千里前来拜师。如此一来，“探邦”工作室就变成徐州及周边地区刑侦案件信息的集散地。王铁兵对“探邦”如是说明：“探海无涯，寻证求本，安邦护民。”记者观察到，“探邦”工作室中摆放了八、九张椅子，说明经常来此的朋友还不少。在“探邦”工作室的角落里，摆放着一张简易行军床。看来，退休后的王铁兵还经常在此加班，一直保持着“又思又学”的状态。与朋友讨论案情是王铁兵最开心的一件事情：曾与老厅长凌福根讨论案件到凌晨三点，得出要将犯罪嫌疑人放在“笼子”外面侦查的共识；白少康是他《杀人犯罪案件侦查要略》著作的第一位读者，郝宏奎等刑侦名家，只要路过徐州，都会下车与他畅谈案情。
五、刑警世家的风骨
“世家”最早出自《孟子·滕文公》，指门第高贵，世代为官之家。随着时间的推移，世家的概念也在发生变化。今天，一个家庭人员在某种行业人员众多，均可称为世家，诸如，军人世家，警察世界，医生世家。不过，能够真正称为世家的，恐怕不仅要求人数众多，更要求有精神、文化上的一脉相传。
王铁兵的母亲是位老革命，担任过徐州地区公安局的领导。王铁兵回忆说，自己从事刑侦工作，受到母亲的影响比较多。母亲工作特别认真，经常将案卷带回家中加班。小时候，在母亲的办公室中玩耍，看到厚厚的案卷，看到母亲埋头苦思的神情，感觉破案就像猜谜语一样，特别有意义。走上公安工作岗位后，母亲让王铁兵到反扒一线岗位工作。由于文笔好，徐州市公安局准备调王铁兵到团委工作，母亲坚决不同意。母亲认为干刑侦必须从反扒做起，反扒能够“练腿”，“练眼”，“练心”。为了牢记母亲的教诲，王铁兵将女儿名取为王恒，希望她能够“腿勤，脑勤，手勤”，有一股“咬住青山不放松”的恒劲。
正如小时候看着母亲办案长大的那样，女儿也是听着王铁兵的破案事故成长的。由于工作繁忙，家中无人照顾孩子，上初中时候，女儿就经常跟着王铁兵出现场。高中时候，女儿就能够与王铁兵讨论案情。高考时，王恒报考了中国刑事警察学院。王恒说：“与其他人报考警察院校的目的不同，自己报考中国刑事警察学院完全是出于兴趣爱好。”毕业后，王恒被分配到苏州市公安局工作。为了照顾王铁兵的生活，王恒主动调回徐州市公安局工作，现已成为一名刑侦骨干。来到父亲工作过的地方，王恒非但没有得到照顾，反而需要与其他男同事一样努力。当年王铁兵的得意下属，被人私下称为“乔疯子”的乔卫东，是个工作狂，正好是王恒的顶头上司，他对王恒从不照顾，理由是“刑警支队的规矩都是你爸当年定下来的，你得与别人一样加班。”当时，王恒生下孩子不久，由于经常加班，孩子见不到母亲，对“乔疯子”非常恼火。在“王乔”两家聚会时，王恒4岁的儿子对“乔疯子”说：“乔疯子，你经常让我妈妈加班，我要枪毙你！”
王铁兵经常对小外孙讲破案的故事，现在6岁的小外孙也知道破案的“三板斧”：调取监控，调通话记录，查网络，然后，向自己小手上吐一口唾沫，高声地说，提取DNA。莫非王铁兵又想把小外孙培养成“中国的福尔摩斯”？为此，女儿报怨说他老爸“别有用心”。
小时候，女儿听老爸讲破案的故事，女儿向老爸学习，现在王铁兵更多的是向女儿学习信息化，学习情报研判，学习公安机关的大数据运用。王铁兵如是评价女儿：“比自己更会选择破案捷径，有更多的质疑精神，思维开阔。”看来，王铁兵对女儿的成长还是颇感自豪。
由于王铁兵常年累月难得回家，喜欢与刑警兄弟们聚在一起讨论案情，他的爱人偶尔也会发发女人们的牢骚：“你天天分析案情，分析过我吗？你天天办案件，什么时候有时间，也去办办我们的离婚案件？”回家以后，王铁兵的妇人一定会让他先到外面的阳台上休息一会，散去身上遗留的现场气味，另外，也顺便向邻居们展示一下自家的老王：“我们家也是有男人的！”然后，捧出一碗热汽腾腾的水饺慰劳王铁兵。一位警嫂的酸甜苦辣尽在抱怨与水饺中。
采访后记
王铁兵现任徐州市警察协会主席，曾经担任徐州市公安局*党**委副书记，副局长等职务，从警35年来，指挥侦破1600余起杀人案件，勘查现场4000余起，栽在他手上的江洋大盗不计其数。虽是刑侦专家，王铁兵却喜爱研究，已出版个人专著4部，发表文章28篇，称其为文人应当是不过分的。加上，王铁兵身上的儒雅气质，与徐州人天生的豪爽侠义情怀，如果出现在大学校园里，一定会被错认为资深教授，而不是神探。不过，也不能算是错认，王铁兵早就被中国人民公安大学，中国刑事警察学院，南京森林警察学院等院校聘为客座教授。此次采访的题目就姑且定为“文人神探侠客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