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装大佬这个梗大概是越不过去了, 刘存浩他们偷偷趁老唐不注意, 课间用公共电脑搜裙子:“这件怎么样, 蕾丝吊带公主风,浪漫中透着些许高贵。”
万达:“还是选这件女仆装吧,这个好这个好, 看起来无比诱惑。”
罗文强生无可恋:“……”
“上面那件,往上滑,”跟谢俞两个人闹过之后, 贺朝弯下腰, 单手把椅子扶起来,凑热闹说, “不是这件,再往上。”
“哪件啊?”刘存浩往上翻了好半天, 没看到什么合意的,越翻越不明所以, “朝哥,你是不是看错了?”
接下来贺朝毫无保留地向全班展示了自己的女装穿搭水平:“从上往下数,第三个, 这个好。”
屏幕上是一条红绿狗屎撞色、牡丹花纹修身款长裙。
“你们为什么都这样看我?”贺朝坐在座位上, 看看投影仪,又看看同桌,“你觉得呢,这件不好吗?”
刘存浩他们已经完全被这条土味浓厚的裙子,以及贺朝教科书般的审美威慑住了, 千言万语哽在嗓子眼。
谢俞说:“你心里没点数吗?”
贺朝:“我觉得还行啊,这要是在游戏里,肯定能拿高分。”
“人民币玩家没有发言权。”
“你信我。”
“闭嘴。”
“你看这个色彩,多艳丽……”
“艳丽?”谢俞一针见血嘲讽道,“广场舞大妈品味都甩你八条街。”
谢俞刚说完,万达啪啪啪鼓掌:“说得好,精辟。”
刘存浩:“为俞哥点赞。”
贺朝:“……”
被贺朝闹了这么一出,罗文强心情大起大落,有了对比,他突然觉得前面那几件浪漫公主裙和什么女仆制服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于是罗文强把手埋在手心里,忍痛说:“就、就刚才那件吧。”
“朝哥,高啊!”
万达显然是想得太多,他回味过来,觉得贺朝是故意找了件最丑的刺激体委,冲贺朝竖大拇指,心悦诚服道:“深还是你套路深。”
“承让,”贺朝一头雾水,但接话接得相当熟练,接完了他凑到谢俞耳边低声问,“他夸我干什么?”
谢俞伸手把他的脑袋推开,不是很想说话。
最后一节课,大家早早地收拾书包准备回家,值日生提前把黑板给擦了。
住校生更在意晚饭吃什么,贺朝从最后一节课上课就开始低头摆弄手机,中途趁老吴不注意,还偷偷溜出去打电话。
金榜饭馆最近推出送饭到校服务,给广大顾客群发了短信告知。
贺朝点完单之后问:“送哪儿?哪个门?”
沈捷身上卷着烟气,咳嗽着从厕所里走出来,他正往身上喷清新剂好把烟味压下去,扭头就看到他朝哥一只手插在衣兜里,站在楼梯拐角处,后背靠着墙壁。
“朝哥,干什么呢?”沈捷边喷边走过去。
贺朝侧头看了他一眼,没回应,思索了下,对着电话又说了句“再加道鱼”,说完他把手机拿远了些,这才正视沈捷:“你上次在金榜点的那道鱼叫什么?”
沈捷:“啊?什么鱼,翻在地上那盘?清蒸鲈鱼,怎么了?”
“没怎么,”贺朝把菜名报了过去,然后说,“小朋友喜欢吃。”
沈捷手一抖:“……*日我**。”
放学铃响,送餐员电话也正好打过来。
贺朝下楼拿餐,教室里基本上已经没什么人,住宿的去食堂吃饭,只剩下值日生打扫卫生。
班里冷清很多。
谢俞百无聊赖地坐着,不知道贺朝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临近下课跟他说“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话还没说完被谢俞踹了一脚。
最后那节数学课,老吴提到重点学校月考卷里的新题型,但没细讲。
谢俞闲着也是闲着,在手机备忘录里写解题步骤,随手抽出来张纸,准备打草稿。
他就那么一支笔——经过月考洗礼,他发现差生聚集地里,基本上大家都缺文具,不是没橡皮就是没有2B铅笔,有的甚至连答题用的水笔都没有。
一群人东拼西凑,你救济我,我救济你,捏着用替换芯写试卷的也大有人在。
谢俞那支笔大概是不小心摔了几下,写着写着不出墨,他干脆扔了,去贺朝桌子上找笔用。
为了给上课玩游戏打掩护,贺朝桌面挺乱,各科书堆在一起。
谢俞翻了一阵,笔倒是没翻到,在数学书里翻到张奇怪的纸,龙飞凤舞不知道写的是什么玩意儿,看着有点像解题步骤,但他没来得及细看,贺朝就拎着一袋东西进班了:“收拾一下,桌上的书都拿走,晚饭没地方放。”
谢俞把纸塞了回去。
四五道菜,每道都摆在一次性餐盒里,还有两盒米饭。
谢俞看着那条鱼觉得分外眼熟:“金榜?”
贺朝拆开筷子把鲈鱼上的葱丝挑出来,然后才把那道鱼往同桌那边推:“啊,翻墙拿的,说是送餐到校,隔着堵墙也他妈算到校。”
谢俞知道自己吃东西挑,顾女士平时做菜都会比较当心,不过贺朝这次点的菜没有踩他雷点的。
他隐约想起来上次贺朝问他有什么忌口,难道这*逼傻**就一直记着?
“吃啊,愣着干什么,”贺朝说,“等着我喂你?也不是不行,你叫我一声哥,我这个人很好说话的。”
放着好好的试卷不做,过来上什么体育课。
冷静下来之后,他开始思考等会儿起来了应该先杀谁。
以死相逼才把谢俞拉过来上体育课的罗文强正在操场上训练,莫名觉得背后阴风阵阵,他搓了搓胳膊,感慨天气降温真是降得厉害。
贺朝虽然平时爱动手动脚,真到这种时候还挺克制……谢俞感觉到贺朝身上好像有种想逃离、甚至下一秒就能跳起来的克制。
谢俞不知道耳边那阵心跳声到底是自己的还是贺朝的——尤其贺朝压下来的时候,两人短暂地贴在一起的那几秒钟。
谢俞看着顶上那几根横梁,隐约感觉到哪里变得不太对劲,或者说,这种不对劲的感觉已经存在很久,但今天尤其强烈。
像是心里住着头野兽,平时都在安安静静地打着盹,今天突然热烈地、近乎野蛮地嚎叫起来,让人不安,但又……莫名其妙地有些沸腾。
体育老师除了开头报了数,中间都用口哨替代,让人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想不动声色给他们多加几个,他们刚暗自腹诽完,体育老师又吹了一声,然后报了个整数:“二十!很好,继续加油!”
有同学提出质疑:“老师,怎么才二十个,我感觉我做了三十个。”
体育老师脸不红心不跳:“这位同学,你的错觉。”
不管到底是二十个还是三十个,有两组男生是彻底做不动了。
即使身下还躺着个男同学,手腕一松跌下来可能会酿成悲剧,也好过继续煎熬地做俯卧撑,其中一个低头说:“万事通,我不行了。”
万达:“你怎么可以不行!你的人生哪里是区区五十个俯卧撑可以击败的?”
“……我真的不行了。”
周遭起哄的同学越来越多,除了刚才在体育馆里打羽毛球的那些,还来了一大群人,高低年级的都有,刘存浩也顺势挤进来:“我去,你们,很激烈啊。”
谢俞抬手捂上额头,有点头疼。
“能别杵着看热闹吗朋友们,”贺朝扭头说,“尤其是你,刘存浩,你身为班长能不能守护一下三班同学的尊严?”
高二三班同学还有个屁的尊严,早都已经没了。
尽管失去尊严,但还有机会可以挽回一下自己的俯卧撑实力,尤其围观的人里有好几位低年级学妹,这就跟打篮球发现场下有妹子一样,就算吊着口仙气也得展现出自己强健的体魄。
万达眼睁睁看着他身上那位刚才嘴里还说着“我不行了”的哥们,突然撒开一只手,左手握成拳头,单手开始做俯卧撑:“……”
贺朝看得叹为观止:“可以啊,厉害,这位同学你下周给咱班捧个第一回来?”
刘存浩带头鼓掌,“傅沛加油!再来五十个!”
傅沛浑身绷紧,咬着牙继续埋头苦干。
谢俞也侧着头看过去,看了一会儿突然问:“傅沛?三班有这人?”
贺朝还差三个就满五十,往下压的时候,顺势凑在谢俞耳边说:“我们隔壁组,倒数第二排,刚开学因为网恋问题被老唐叫过去谈话的那位。”
谢俞在脑海里搜索无果,脸上挂着三个大字:没印象。
“就知道你不记得,”贺朝把身体撑起来,喘了口气,又说,“你说说你在咱班好歹也是呆了一个多月的人,你都记得些什么?”
从谢俞这个角度看去,看到少年凸起的喉结,顺着脖子一路往下,是略微有些凌乱的校服领口。
五十个做下来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加上神经处于紧张状态,做完最后一个,贺朝觉得真他妈累人,他手腕使力一转,整个人往边上倒,倒在谢俞身边,慢悠悠地说:“……五十个,你哥我强不强。”
谢俞往边上挪了挪,说:“滚吧,我妈就生了我一个。”
傅沛全场最佳,单臂俯卧撑愣是秀了二十多个,最后停下来,偷偷问万达:“有妹子看我吗?”
万达不好意思告诉他残酷的现实,现实就是所有围观群众不管公的母的,都在看他们班两位赫赫有名的班草。
“你觉得有,就有吧。”万达拍拍傅沛的肩膀,“该起来了。”
本来是要交换位置,单号同学在上面,再来一组五十个,但体育老师显然没有把握好时间,等他们要上下换位置的时候,下课铃正好响起来。
体育老师看看胸前的秒表,有点可惜地说:“下课了啊,那行,那下课吧。”
“……”
双号们开始哀嚎自己倒霉,单号们都不知道该不该高兴,毕竟白白躺了半天,但要他们去压着别人做俯卧撑好像又不是件值得期待的事情。
回教室后,贺朝和谢俞两个人一整节课没怎么说话。
气氛也说不上尴尬,以前总是贺朝凑上来说说说个没完,现在贺朝突然安静下来,偶尔找谢俞说两句,话题刚开个头,贺朝一看到对方又跟大脑断电似的,没话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谢俞几次三番被打扰,每次就叫一声他的名字,谢俞、老谢、同桌,轮着叫,叫完了又不说话,烦得头疼。
贺朝把英语书摊开,指指英语书,努力找了个问题问:“在讲哪一页?”
谢俞说:“第三单元。”
贺朝‘哦’完又不说话了。
闹得坐在他们俩前排的两位同学不知所措,互传纸条:他俩闹别扭了?吵架了?
纸条一路传到班长手上,刘存浩回想到上节体育课两位校霸相亲相爱的样子,趁着英语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例句,低头写:没有啊,他们俩上节课还如胶似漆。
贺朝神经病一样对着英语书看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不应该在听课,他应该去玩手机。
于是每节课都牢记玩手机使命的谢俞,跟周大雷聊着聊着,退回到好友消息界面,看到贺朝更新了一条个性签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谢俞:“……”这个人是不是疯了。
运动会之前,班里订的服装也都到了,老唐特意让他们换上看看效果,然后他拿着个老式相机从办公室里晃过来。
班服就是件定制卫衣,套上就行,为了决定卫衣上定制什么字样,班里举行过一次投票活动,说什么的都有,什么时光不老我们不散、青春永不散场……
最后投票演变成文艺风和嚣张风的厮杀。
“老子最屌!”
“青春永不散场!”
“老子最屌!”
“……”
最后吵得翻天了,还是老唐过来,这个一脚踏入中年男人队列的语文老师赐了他们四个字:“爱与和平。”
贺朝把衣服拿出来,抖两下抖开,平平无奇的版型,背后“爱与和平”四个字分外醒目。
谢俞犹豫很久,不是很想穿。
不过最苦恼的人还是罗文强,他又不能去男厕所换裙子,贺朝套上卫衣,拉着刘存浩他们围成一堵人墙:“别怕兄弟,大胆换。”
谢俞从厕所回来,万达就冲他喊:“俞哥一起来,我们这还有个缺口,帮忙堵堵。”
“不帮。”
“朝哥,你家小朋友,”等冷酷的西楼大佬走过去了,万达小声对贺朝说,“管管?”
贺朝手插在口袋里,指腹在棒棒糖糖纸上摩挲,忽然笑了,说:“这还真管不了……他管我还差不多。”
万达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突然冒出来“妻管严”三个字,把他吓了一跳,好在罗文强已经换好衣服,苦不堪言地继续缩在角落里不敢露面,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你换好了,你就出来啊!快点的,是不是个男人了,磨磨唧唧。”
贺朝退后两步,回自己座位上站着,他这一撤退,蜷缩在角落里的某个大体积生物彻底暴露在大家面前。
罗文强挠墙:“……我不要活了,你们残忍地剥夺了一个纯情少男高中早恋的可能,高中三年生涯里我找不到妹子了。”
贺朝坐在桌子上笑。
谢俞也觉得好笑,但同情占的比重更大一些,他决定送给体委最后的尊重。
贺朝看见了,伸手拍拍他脑袋:“小朋友,心情不好?”
“去*妈的你**小朋友。”
谢俞说完也没绷住,差点笑出来,又说:“我不想太残忍。”
唐森举着相机,站在班级门口,笑呵呵地对着他们拍了一张。
不是什么正经的大合照,大家也没排好队形,零零散散地聚在教室后边,罗文强哭半天,万达递给他一面镜子,他哭不下去了,瞬间被自己逗笑。许晴晴拿着手机站在边上拍,其他人都笑得直不起腰来。
画面定格在这个瞬间。
这个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拥有无限活力的、青春洋溢的瞬间。
还有最后一排的两个男孩子。
虽然只有背影,但是两个人靠得很近,尤其坐在桌上的贺朝,姿态闲散,没规没矩。
贺朝身体斜着,露了半张侧脸,手指搭在谢俞头上,指尖浅浅插进他的头发里,嘴角带着三分笑意。
而谢俞连后脑勺都仿佛刻着冷漠两个字。
阳光从窗户外边洒进来,这阵近乎刺眼的光被窗帘遮着,恰好有风将窗帘吹起,永远对不齐的课桌椅,载满粉笔字的黑板,还有教室里的所有同学们,整个被照得发起光来。
他们身上穿着同款卫衣,背后四个大字:爱与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