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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来是个自由人，在一个自由的国度享受了三十年的自由。之后遭人绑架，被卖为奴隶，直到1859年1月才被幸运解救……对于奴隶制度，我只能从我个人的亲身经历和了解的情况谈起。我的目标是如实陈述真相，重述我的人生故事，不隐瞒，不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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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纽约州的自由公民，从未虐待过他人或是触犯任何法律，不应该受到如此非人的待遇。万念俱灰中，我感到在冷酷无情的人那里没有信任与仁慈可言。我将自己托付给守护被压迫者的上帝，把头埋在戴着镣铐的双手中，痛苦地哭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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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押奴隶的院子正对着华盛顿的一条马路，外表看上去只是一座安静的私人住宅，居高临下俯看这座房子的正是国会大厦。爱国人士高呼自由平等的声音和奴隶身上镣铐的碰撞声混合在一起。国会大厦的阴影中就有一座关押奴隶的监狱！这就是1841年华盛顿的威廉奴隶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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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丽莎已经死了。在遥远的红河，河水缓缓流过路易斯安那州那片病态的低地。她躺在墓地里——那里是悲惨奴隶唯一的安息之地。所有让她恐惧的事情都一一发生了。她昼夜悲泣，永远无法得到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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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温暖地照耀着，林间有鸟儿在歌唱。我羡慕那些快乐的鸟儿。我希望像它们一样长着翅膀，那样我就会划过长空，飞向在凉爽的北方徒劳等待着父亲归来的小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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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多年以来一直是她生命之中白天里的云朵，黑夜里的火柱。她在荒蛮的奴役之地一路跋涉，双眼紧盯着希望的灯塔，终于登上了毗斯迦山的山顶，看见了应许之地。然而，她在毫无准备的时刻遭受重击，陷入绝望之中。灿烂的自由幻想从她眼前逐渐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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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止一次地观察到对于那些宽待奴隶的人，奴隶们总是以最辛勤的劳动予以回报。这一观察来自我的亲身经历。一天下来，用超出规定工作量的辛勤劳动让福特主人感到惊讶是奴隶们的乐趣。但在接下来的几个奴隶主手里，却只有监工的鞭子抽出来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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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平线上乌云聚起，一场即将向我袭来的无情风暴已有先兆。我注定要忍受只有悲惨的奴隶们能够了解的痛苦磨难，再无可能过上在大松树林那相对幸运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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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渴望自由，可奴隶的锁链绑住我，无法撼动。我只能忧愁地凝视着北方，想着横亘在我和自由之地之间的数千里路，这是一个黑皮肤的自由人无法跨越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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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铆足力气，也没有人能够在"恐惧之王"面前镇定自若。生命对每个活物来说都是宝贵的。在地上爬的虫子也有求生的欲望。在那个时刻，对于身为奴隶，饱受欺虐的我来说，生命无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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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饿又累，可食物和睡眠带来的愉悦远不及那个和善地说着宽慰话语的声音。对一个衣衫褴褛、半死不活的奴隶来说，这位"大松树林"的撒玛利亚人将油和酒灌入了他受伤的灵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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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干之间的空隙被密不透风的青竹填满了，偶尔长着一些棕榈。月桂、梧桐、橡树和柏树疯长在红河沿岸这片富饶的低地上。我们伐倒橡木，将它们劈成木材，搭起临时木屋。我们用棕榈树叶盖在屋顶，只要没有腐烂，这种树叶是绝佳的木瓦替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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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十年我为那人卖力干活，没有任何奖赏。整整十年我用无尽的劳动为他增加财富。整整十年我不得不低眉顺眼，摘下帽子跟他讲话，用奴隶的态度和语言。我对他没有丝毫亏欠，除了不该承受的皮鞭和打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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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如果仍活着，可能依然在贝夫河的岸边辛苦劳作，注定无法呼吸到自由的空气，摆脱奴役他们的沉重锁链，直到永远躺进尘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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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隶主的残忍并不是他的过错，而是他所生存的制度之恶。他无法*制抵**身边的习俗和社交的影响。从孩童时代起，他的所见所闻便教会他棍子是用来抽打奴隶的后背的。这些观念在成年后很难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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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仁慈善良的奴隶主就有惨无人道的奴隶主，有丰衣足食、心满意足的奴隶就有忍饥挨饿、衣不蔽体的悲惨奴隶。允许如此不公而残酷地对待人的制度存在，才是野蛮而毫无人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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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们去体会奴隶的心灵，了解奴隶在听到有白人在时不敢说出口的隐秘想法；让他们与奴隶默默无言地守在夜里，用信任的口吻同他们谈论"对生命、自由和幸福的追求"，他们会发现一百人中有九十九人能够理解他们的处境，同他们一样在胸中珍藏着对自由的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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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挚爱的小提琴，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熬过这漫长的奴隶生涯。小提琴是我的伙伴、知己，高兴时它为我庆祝，悲伤时它诉说着柔软而悦耳的安慰。许多个夜半时分，当恐惧吓跑了睡眠，对命运的思索让我的灵魂烦躁不安，小提琴便会唱起一首令我平静下来的歌。每逢安息日，有一两个小时的空闲时间，我会带着它在河岸找一处僻静之所，然后它便扬声唱出温柔动听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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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无知的奴隶也完全了解自由的含义。他们了解拥有自由的特权——自由能够让他们获得自己的劳动果实，确保他们享受到家庭的欢乐。他们不会没有注意到自身情况与白人的差别，也认识到正是不公正的法律不仅占有了他们勤奋工作的利润，更让他们屈从于无缘无故的本不该承受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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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隶主的野蛮行径对家庭的影响显而易见。一个人的性格在童年时代便定型了。在这样的熏陶下，不管奴隶主的孩子天性如何，及至成年，他对奴隶遭受的折磨和苦难只会抱着完全漠然的态度。这种不义的制度只会滋长冷酷无情的精神，这种影响甚至在那些所谓慷慨仁慈者的心中同样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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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普斯少爷身上拥有一些高贵的品质，但理性无法引导他去理解在上帝的眼中没有肤色之分。他将黑人仅仅视为动物，除了拥有说话的能力和某些高级的本能，因此要比动物价值更高。从小伴随着这样的观念，难怪我们的压迫者是一支冷酷无情的人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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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煞费苦心地将博奇找出，与他对簿公堂，以绑架罪起诉他。驱使我采取这一步的唯一动力，是他施加于我身上的不公以及将他绳之以法的愿望。如上文所述，他被无罪释放了。人类的法庭放走了他；但还有一种更高的法庭，在那里，虚假的证词不会占据上风，这些证词会最终受到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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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遭受的苦难磨炼了我的精神，让我隐忍。感谢上帝的慈悲，让我重回自由和幸福。我希望今后能过上平凡而正直的生活，身后长眠于埋葬父亲的教堂墓地。
摘自《为奴十二载》（北京大学出版社2014年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