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武威谝子匠继承了河西宝卷、凉州贤孝中“赋”的精髓。谝起来就极尽铺陈、排比、夸张、联想之能事。普通百姓和市民的“赋”,则要比文的还要热闹麻辣、绘声绘色、有滋有味,而且还没完没了。所以武威人中,不论凉州人,民勤人、古浪人还是天祝人,即便普普通通的一件小事,也要添油加醋,摆得七拐八弯。这样的“作品”属闲传,多是荤段子,黄故事,当然不好在报纸上发表,也不便在家里当着女儿孩子的面摆。要摆只有上街台去,上茶摊去,上酒馆去.
比如,上世纪*革文**后期,流传于凉州的那个有关地名的经典故事。话说,凉州有个南营乡,南营有个青嘴村;南营儿下面有个金塔乡,金塔有个日畦村。这叫“摆谱”。你猜这谱儿下面能“谝”出什么“闲传”呢?“谝闲传”者开始谝了,话说,青嘴的姑娘嫁给了日畦,姑娘回了娘家,娘问:青嘴好还是日畦好?姑娘答:当然日畦好。娘又问:上面好还是下面好?姑娘答:当然下面好。你能说这故事荤吗?其实一点不荤。南营的青嘴村地处贫困山区,生活困难;金塔的日畦村则地处川区绿洲,生活条件好;青嘴儿在日畦村的南面,日畦村在青嘴儿的北面。生活经济条件当然是川区比山区好,日畦比青嘴好。但凉州人的土话里,是可以把南面叫“上面”,北面叫“下面”的。你说这闲话不荤没味吧,可听的人还没等摆龙门的人说完,就“喷的”笑出了鼻涕,情不自禁。因为它又黄到了极致。不信,你用凉州腔调学学,听那谐音,有意思极了。一个地名竟让凉州人编排得如此一语双关,顺理成章,有滋有味。你能说凉州人说话直统统的,缺乏幽默感?
再比如,上世纪七十年代凉州下双乡,有个皮匠闲的有些无聊,见几个学生娃拿个架子车里铛玩,很是高兴。就吓唬道:这几个狗勾的,我瞭一下,你们拿的是啥?皮匠抢过里铛,乘学生娃们不注意,顺手就把铛套到了下身那东西上。然后摊开双手说:你们瞭,飞了!你们不学好偷人家东西,里铛叫老天爷收走了!几个学生娃娃不信,在皮匠身上乱摸了一阵,没找到里铛,只好作罢。不料那东西充血,越充越硬,里铛取不下来了,两天了,老汉疼得要命,情急中,皮匠想起了“热胀冷缩”,就跑到河湾里用凉水激。可是,洗了半天冷水澡,那玩意儿非但没有消肿,反而越来越疼了。眼看那东西就要坏死,老汉才顾不得老脸羞耻,央求家人邻舍救他。那时,乡村医疗条件差,大夫从没经过这世面,左想右思,没有丝毫办法。到铁匠铺,铁匠也没办法,铁匠说,我这锤子,只能越打越紧,打不烂铛的。最后到农具加工厂,用锯子边浇水边锯,才把里铛取了下来。
故事不经而走,一时传遍乡野城市,闲着无事的谝子匠们,就把这事儿编成了段子:下双有个皮匠,进城去了拾了个里铛;皮匠闲的发慌,把里铛套到了球上;……消息传到九墩,女人们吓的咯噔;消息传到吴家井,女人们吓把B夹紧;消息传到*疆新**,吓坏了维族的姑娘;消息传到*藏西**,惊动了喇嘛和尚;消息传到了柬埔寨,国王说,中国就那么个条件;消息传到英国,撤切儿夫人说,这事儿英国也曾经有过……段子特别长。以一号系列成名的畅销书作家陈玉福,在他的长篇小说《一号会议室》里用了近万字在说这段子。陈作家意犹未尽,还在网上继续征集皮匠段子新编.
谝子匠编了近30年,现在还在续,还在编,还在谝,从乡编到县,从县编到省,从省编到国,编尽了世界四大洲、五大洋。据说,对此段子收集最全的人,已收到了几十个不同的版本。说起来,就像张保和的相声,压韵,好听。编到21世纪,竟又有了新传。说乡长在组织干部职工讨论如何利用本地资源,开发旅游业时,有人竟在会场上幽了一默,提议建立里铛博物馆,用七吨的石头雕塑个皮匠,用两吨青铜铸造个里铛,有钱的捐钱,有物的捐物,建好了让人旅游观光。真可谓“喜新不厌旧。”

我说这两个段子,本意不是要闲话好闲话的谝子匠,而是想说明一个现象,就是武威谝子匠谝闲传的内容大多离不开一个“性”字。虽然喜欢编排人,但不喜欢针对某一个人,而喜欢把某一个人的事儿说成大家的事儿,把某一个人的悲哀说成是大家的悲哀,把无趣的说成有趣的,把无味的说成有味的,把啥事儿都往“性”字上扯,只要一沾上“性”,听者就立码来了精神。
比如民勤谝子匠给姓焦的人就编过段子。说姓焦的老板到省城开会,住到宾馆里,好事的司机就去街上找了位小姐,说谋谋宾馆多少多少号房间有位先生需要服务。小姐推门进去,就坐在了床沿上,焦老板以为是找司机的,没在意,自个儿看电视。小姐等了半天,见这人没反应,就问:“先生,你*交性**吗?”焦老板这才反应过来,是找自己的,但又不认识,忙说:“是,是,是姓焦,你是——”话还没问完,小姐就不奈烦了,“*交性**就快来,罢了我还有客人等着哩。”焦老板这才明白过来,开口就骂:“驴才*交性**(姓焦)。”这等于是自己把自己骂了一顿。你看,像这种段子,即表扬了民勤人的正经与本份,又让他自己骂了自己,更让听者饱尝了性的乐趣。这样的闲传和段子,谝了不伤大雅,不伤谁谁,谁也爱说,谁也爱听。在生活原本苦焦泛味,单调无聊,穿着清一色黄绿的年代,政府无法给百姓提供娱乐设施,还不兴百姓口头上找找乐子,给无聊的生活添点佐料?
事实上,武威茶摊的魅力,正在于那里有谝子匠的闲传和笑话。闲传之所以必须到茶摊里去摆,笑话只所以到饭桌上去说,则因为只有在茶摊、茶馆里,顶尖高手们才有用武之地,听讲的人也才能真正一饱耳福。茶摊日夜开放,茶客多半有闲,时间不成问题,此为“得天时”。茶摊环境宽松,氛围随意,可躺可坐,嘴干了有茶,瘾犯了有烟,摆者不累,听者不乏,此为“得地利”。茶客多为圈子中人,不论同乡圈、同学圈、同事圈、朋友圈还是生意圈,目标一致,兴趣相同,此为“得人和”。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兼备,过起嘴巴瘾来,自然越摆越火,越说越有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