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妮儿心里很烦,她只觉得这日子苦水里泡黄连,没意思极了。可是就是这么想着,手里的活计也不敢停,不然等下回家,她奶又要破口大骂。身边的小妹还在捡着豆子,小小的一个人儿,手上全是一道道的口子,心疼一下,不禁暗自自嘲:她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哪有资格同情别人?
玲儿姐在家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她还怀着孕,快到晌午了,要赶紧把手里的豆藤子都扯干净,好腾出地来种麦子。想到这里,手下的动作又快了几分。
大娘和她妈都在岭上的一块地里砍玉米杆,离家远,晌午不回来,家里也不知道有没有水了。想着想着她就烦躁的看了一眼还有一大片的藤蔓子,喊着小妹:“三儿,别捡了,回家,等后晌来再弄。”她抬头看了一下,把编织袋放在原地,起来拿了一块大些的土坷垃放在那里做了个记号,拿着袋子跑过来,脸上的笑闪的她又扭过头去,不忍看。
二妮儿背着编织袋,带着妹妹,低着头匆匆走着,没有去看路过的乡亲们。或鄙夷、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表情已经看了太多了,都麻木了。自从家里老父亲得病去世,整个家里都死气沉沉,村子里的人明里暗里的欺负,甚至有人打起了自家大娘和二娘的主意。总觉得身边聚满了绿油油的眼睛,让人浑身慎得慌。
这个是村子恐怕待不住了!
到家时,玲姐儿正艰难的在院子里的菜地里薅葱。二妮儿快走了两步,喊了她一声,扶住了她。其实二妮儿早看到了,这也没个院墙,啥都看得清!
“奶呢?还睡着吗?”
“嗯,起身那会儿还说了会儿胡话,刚刚看着脸色不太好,隔壁王大娘说估计熬不过这两天了。”
“等大娘和二娘晚上回来再说吧!”
穷人的生死哪会有人注意,不过是熬日子罢了,活儿还得干,饭还得吃,人还得活着!
玲姐儿已经八个多月了,那个说是姐夫的人自从去了城里就再也没了消息,也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最起码玲姐儿肚子里的周婆婆说是个男娃。
老父亲活着的时候,也没区分男娃女娃,但是没有男娃总归还是遗憾。村子里家里没有男丁那就是低人一等,周围人都欺负,因为绝户了。
老父亲小时候曾读过书,不知道从哪里流落到了这户人家,玲姐儿三人都是没见过爷爷的。从记事起,家里就只有奶奶。奶奶曾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后来嫁给了爷爷。爷爷当年没能跟心上人一起去*疆新**,后来一直抑郁寡欢,最后年纪经经就仙逝了。这些也都只是二妮儿从大人们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来的。
她转身到灶房里带着三儿洗个手,就去了奶奶的房里。昏沉沉的房里,到处弥漫着老人身上即将逝去时的腐朽和洗不干净的屎尿味儿。二妮儿趴过去喊了两声:“奶,奶,吃饭了,我给你喂点面条咋样?”床上躺着的老人突然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又缓缓的闭上,轻轻摇了摇头。这个屋子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一个马桶,就只剩下奶奶的一个衣服箱子了。
其实二妮儿心里知道,奶等着玲姐儿肚子里的孩子,这样生熬着,其实并不好过。她呆愣愣的看了奶奶一会儿,又看了看这个房间,只有一个布帘子的房间,转身出去了。
玲姐儿已经把面条做好了。
“奶不吃吗?”玲姐儿说着递给二妮儿一碗面,二妮儿顺手放在了案板上,拿了一个碗,“我先给奶冲碗豆奶粉,不吃饭,总得喝点儿汤水。”说着转身又出了灶房。
等二妮儿端着一碗面条坐在廊檐下时,雾霭霭的天空开始飘起了零星的雨丝,三儿疑惑的看了二妮儿一眼又拿着筷子跟碗里的面条奋斗了。
不能一直这么下去,再这样窝着,指不定有什么事情发生。
晚上大娘和二娘回来,两个人都一脸菜色,蜡黄的脸上布满沟壑,实际也才不过四五十岁年龄。估计是眼泪都哭干了,两只眼珠子都干涩空洞的吓人。大娘更是佝偻着背,当年大伯去山坎上砍柴,一脚踏空,连个尸身也没有找回来,只留下玲姐儿相依为命。好在奶奶厉害,让后来的孩子都改了口,都喊大娘和二娘,都是娘,也都是娘的孩子。
“我们离开这里吧!去城里,说不定还有点奔头!”二妮儿饭后对着正在忙活的大娘和二娘说着。玲姐儿正在给三妮儿脱衣服的手也是一顿。大家都看向她,愣愣的,不知作何反应。
“胡说啥呢?整天想一出是一出的!”二娘在二妮儿后背上就是一巴掌,打得砰响。二妮儿倔犟的站在那里,一脸的不逊,眼里噙满了泪水。
大娘无奈的叹息一声,上前来轻轻的把二妮儿的头发别到耳后,轻轻的说:“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儿啊!你奶这样子,估计也就这几天的事儿了,玲姐儿也快生了,还有那么多地,就是想走也得等孩子生了才行。好孩子,再等等吧!”
玲姐儿咬了咬唇:“大娘,我想去医院生!”话音刚落,二妮儿的眼里瞬间迸发出了耀眼的亮光,大娘和二娘也是一愣。就连躺在被窝里的三妮儿也炯炯有神的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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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纯属虚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