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天读点故事app作者:莫裳裳 | 禁止转载
1.她从天台坠落
我叫穆大山,是一名警察。
立志成为大山洛克·穆尔摩斯的我,就在刚才,亲眼目睹了一起谋杀案的发生。
当时,我正受小学同学殷月的邀请,在她公司附近的露天咖啡馆谈心。
她下个月即将远行,希望我在她离开之后,可以帮忙关照一下她年迈的祖母。
咖啡只喝了一半,就听到殷月的惊呼:“大山,你快看,有人从天台掉了下来!那栋楼好像……好像是我们公司……”
事情发生得非常快,在我转头过去的那一刻,只看到一个墨绿色的身影软软地从空中跌落,肉体与马路之间发生惨烈的碰撞,随即便是周围人群的惊叫喧闹:“死人啦!”
我立刻站了起来,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四十二分。
那是距离咖啡馆不到五十米的花园大厦楼下,这幢商务楼共有二十层高,里面汇集了约莫四五十家公司,此刻临近下班时间,走道里过往的人流量很大,不一会儿就围满了看热闹的职员。
我用力扒开层层叠叠的人群时,恰好看到蹲在地上做急救的保安一脸颓丧地摇头,“已经不行了。”
从二十层高的大厦顶层跌落,现场如此狼藉,能活下来才是奇迹。
波浪卷的长发,瓷娃娃一般雪白的肌肤,漂亮合身的墨绿色长裙,高跟鞋散落两处,那是一个打扮时髦长相精致的年轻女子。
片刻之前,她还是条鲜活美丽的生命,而此刻,却躺在血泊之中,身体的余温逐渐褪去,没有心跳,不再呼吸。
我轻叹一声打算离开。
是的,我正在休假,这里不是我所在的辖区,跳楼事件也不是刑事案件。大厦管理人员反应迅速处置得当,替那名女子做了急救,也用警示墩将尸体与围观人群隔开,避免现场被破坏,连遮掩尸体用的白布都已经准备好,在不远处呼啸的警车来到之前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运转着。
看起来,似乎并没有我什么事。
但殷月却紧紧抓住我的手臂不放,她身体轻轻颤抖,对我说:“那个女孩是我们公司的出纳陆芸,我和她关系挺好,经常一块儿吃饭。她虽然是福利院长大的孤儿,但性格开朗,绝不会干出自杀这样的傻事。可是,她没有家人,公司和大厦管理处为了避免麻烦,一定不会深究她死亡的原因。大山,你得帮我!”
言下之意,她似乎知道些什么。
但既然是关系亲近的同事,却不敢上前恸哭,可见她又有很大的阻碍和顾虑。
我拍了拍她的手臂,低声说道:“我知道了。这里人多嘈杂,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再细说如何?”
她红着眼点点头。
天色微暮,幽静的滨河边,昏黄的路灯已经亮起,将殷月纤瘦的影子拉得分外冷寂。她哽咽着开口:“陆芸和我是同时进入RM公司的同事,因为年纪相仿,我们两个最要好。她是个活泼的女孩,上个月却忽然情绪低落,我几经追问,她才肯告诉我,原来她被许经理*辱侮**了。”
财务经理许志杰仗着老板小舅子的身份,经常对手下的女职员毛手毛脚,是RM公司出了名的咸猪手。
上个月的部门团建聚餐,陆芸不小心喝多了,许经理借着送她回家的机会将人糟蹋了。她无父无母,没有人撑腰,又害怕嚷出去得罪老板丢了工作,只能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殷月的眼中闪着恨意,“那个许经理,平时没有少作孽,只要长相还过得去的女同事,或多或少都受过他的骚扰,我也……”
她小声抽噎起来,不知是在为陆芸,还是为自己。
我轻轻拍了拍她肩膀,替她将马尾上快要滑下来的发夹整好,低声安慰她:“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如果那个许经理真的做过这些事,我会帮你。”
殷月点头,“从前我是有所顾虑,所以才忍气吞声,但现在陆芸死了,我也打算离职,还有什么可怕的?大山,请你帮我查许志杰,我敢断定,陆芸的死与他脱不了干系!”
她拿出手机,翻陆芸的微信聊天记录给我看,“你看,她约我一起吃晚饭,还说有关于许志杰的事要告诉我。就算遇到了这样痛苦的事,仍旧微笑面对的她,怎么可能会跳楼自杀?”
殷月是我的小学同学,她的请求我无法拒绝。更何况,从微信内容来看,陆芸的死确实存在可疑之处。作为一名想当穆尔摩斯的人民警察,我义无反顾地答应了她。
在殷月期盼的目光下,我拨通了堂兄穆大海的电话,他是本市最有影响力的纸媒《市民日报》的主编,消息灵通,人脉广阔,在不方便动用警力资源调查的时候,我习惯麻烦他。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穆大海已经哇啦哇啦叫开:“大山,你收到消息了吗?富婆田丽你还记得吗?就是住在碧水街29号的那个胖女人。十分钟前,她被发现溺死在家中的泳池,身上有伤,房间有打斗的痕迹,邻居举报曾听到过争吵,这百分百是桩谋杀!”
殷月的脸色倏然变了,她急切地问道:“田丽?是那个开连锁餐厅的富婆田丽吗?她的未婚夫是不是叫梁建军?大山,事情有些奇怪,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个梁建军,他就是陆芸交往了五年的前男友!”
我目光一深,一个人的前任与现任同一天在相邻的时间先后死亡,要说是巧合真难以令人信服。或许,正如殷月所言,陆芸的死有蹊跷,并且正在往越来越复杂的方向发展。
而现在,我有了追查下去的正当理由——碧水街29号,恰好正在我的辖区!
2.可疑的男人
我销假回了警局,刚进门,负责田丽案的小丁苦着脸求我:“大山哥,你得帮我!”
碧水街派出所位于治安良好的富人区,平时鲜少接到报案,像这样有谋杀嫌疑的案件,也只有我“有幸”遇到过一次。算起来,我确实是所里经验最丰富的警察了,自然义不容辞。
小丁立刻将此事的所有细节都悉数报告一遍:“是保姆报的警。据她的口供,今天中午田丽和梁建军闹分手,两个人吵得很厉害,田丽说了好几次让梁建军滚出去,之后梁建军摔门离开。田丽心情不好,说要静静,要保姆出门转转。保姆傍晚五点回家准备做饭,去院子里摘新鲜辣椒时经过泳池,却发现了田丽的尸体。”
他接着说了自己的想法:“田丽具体的死因要等法医的验尸报告出来才能知道,但她脖子上有掐痕,身上有淤伤。据保姆说,田丽水性很好,家中的泳池也并不深,就算失足跌倒,也不至于会溺死。事发后,梁建军的手机就打不通了,他工作的地方也找不到人,所以我怀疑,梁建军是凶手。”
联系到陆芸之死,我也认为梁建军嫌疑最大,但我的偶像福尔摩斯说过,在得到所有证据之前就进行推理是个致命的错误,这会使结果带有偏见。警方办案,不能只凭感觉就认定罪犯,一切都要用证据说话。
而证据,最容易被隐藏在案发现场,哪怕是一丝微不足道的发现,也有可能成为破案的关键。
田丽的别墅位于碧水街29号,宽阔的大门建得十分富丽堂皇,两侧各有一个门禁监控摄像头。
但小丁却无奈地告诉我:“大山哥,这两个摄像头都坏了。保姆说,坏了有好一阵子,田丽没有放在心上,觉得这玩意只不过是个摆设,所以就没有请人来修。我早已经勘察过了,整栋别墅没有安装其他的监控设备。”
我脚步沉重地往里面走,一路走,眉头皱得更深。
果然,如同小丁所言,田丽家的保姆将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假如不是专业人士,根本看不出来这里曾经有打斗的痕迹。连泳池边也被仔细整理过,地被干布擦过,没有一滴水渍,就无法从水渍的走向判断田丽在泳池边的足迹。
换言之,这是一个完全被破坏殆尽的案发现场,许多有价值的线索就这样被消失掩埋。
我抬头看了一眼战战兢兢站在一旁小心翼翼跟着我们的保姆,假作不在意似的跟她闲话家常:“阿姨,你老家是哪里的?到这里多少年了?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保姆眼睛红红的,悲伤的情绪倒不似作伪,“我老家在德庆,做这行三十年了,最近十年都在这家做。田小姐现在去世了,我也只能再重新找一家,但现在外面都爱找年纪轻的,我年纪大了,恐怕找不到好的活。实在不行,就只能回老家给儿子带孩子去了。”
我眼眸动了动,不动声色地说道:“你辛苦操劳了一辈子,现在退休享受天伦之乐,倒也是好的。”
保姆叹口气,“回去要受儿子的气,要是能做,还是再干几年比较舒坦。”
小丁凑上来低声问道:“大山哥,你是在怀疑保姆吗?她不是凶手。”
他手里拿出一沓报告来,指着其中一页对我说道:“田丽的手机上最后一个通话记录在13:45,是保险公司的推销电话,工作录音已经证实确实是田丽本人接通的。但保姆半小时前就已经出了门,碧水街十字路口的红绿灯监控拍到了她过马路的时间,证实了她的口供。她一整个下午都在附近的乐福超市,工作人员可以证实这一点,超市的监控画面显示她离开的时间是16:42,按照路程推算,她确实在17:00左右到家。保姆的口供并没有问题,她不是杀人凶手。”
我冲他笑了一下,“她不是凶手,但她也一定有所保留。”
普通人遇到命案应该是惊慌失措的,发现尸体报案之后,警察到来之前,恐怕都不会有心情打扫家里,特别是泳池周围。
我实在无法想象保姆将田丽的尸体放在躺椅上之后,会再去拿拖把来将水池边的水渍擦干,这简直太令人匪夷所思了。所以,不论保姆是无知还是故意,她身上一定藏着秘密。而这秘密,极有可能与田丽的死有关。
小丁认真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啊,对了,她说她老家在德庆,我记得梁建军也是德庆人!”
我拍了拍他肩膀,“来吧,想办法撬开她的口,说不定会有有趣的发现。”
离开田丽的别墅时,我注意到她左右两侧的邻居家门口都装了摄像头。
小丁很会看眼色,立刻说道:“田丽家左侧住着本市一所私立医院的院长,案发后第一时间我们就去拜访过这家,院长夫人说她中午在院子里逗猫的时候的确听到田丽家有大声争吵,还听到摔门而出的声音,当时差不多是13:00左右。后来,她就进屋了,直到警察找上门来才知道隔壁死了人。右边这家上周起就出国度假了,家里没有人,只有几条狗。”
我点头,“想办法弄到这两家的监控录像。”
田丽家门口的监控坏了,但只要案发时间内有人进出过她的家门,势必也会被邻居家的摄像头拍到。
第二天一早,熬了一夜的小丁红着眼告诉我,“大山哥,所有的摄像头画面,包括碧水街上的红绿灯监控影像我都查过一遍,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他语气有一些激动和兴奋,“梁建军在13:45时去而复返了!五分钟后他提着行李包叫车离开。我联系过出租车司机,司机说,梁建军原本要去的是火车站,但临时却改在商务中心的花园大厦下车了。大山哥,五分钟的时间足够他犯案行凶了!收拾东西走人这举动,也符合畏罪潜逃的特征。”
“你说什么?”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梁建军在花园大厦下的车?当时是几点几分?”
小丁看了眼手上的记录,“下午两点半吧。怎么了?”
我眯了眯眼,一字一句地说道:“昨天下午两点四十二分,花园大厦有人坠楼身亡,是个名叫陆芸的女职员,她是梁建军的前女友。”
3.起来像是畏罪自杀
傍晚,穆大海打电话过来,“大山,你让我查的那个许志杰真TM是个人渣啊!”
在“噼里啪啦”一通狂骂之后,他终于进入了正题,“许志杰在RM公司工作十五年,提告他性骚扰的女职员不下十位,有两位被诱奸怀孕,均被他的家族以各种手段压了下来。其中有一个叫张丽莎的姑娘,虽然拿了许家的钱愿意息事宁人,却患上了严重的忧郁症,两年前从花园大厦的顶楼天台上跳楼身亡。张丽莎的死,警方定性为自杀,但因为没有遗书,RM公司的职工内部却都流传着一个说法,他们私下里都认为,张丽莎是被许志杰逼死的。”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啊,对了,昨天下午RM公司又有个姑娘坠楼死了,听说她之前也被许志杰糟蹋过。警方因此问讯过许志杰,但很遗憾,这个人渣昨天恰好有接待任务,案发时并不在公司,有坚挺的不在场证明。”
我默默点头,原来有过前车之鉴,所以殷月才会不顾一切地认定陆芸的死与许志杰有关。
穆大海接着说道:“人渣不仅不承认他和那姑娘的死有关,还倒打一耙,说她贪污公款。”
我皱了皱眉,“消息确实吗?”
穆大海不满地道:“哥哥什么时候给过你假消息?许志杰说他发现公司有一笔账款不对,查到了陆芸头上,刚想举报她呢,她就畏罪自杀了。根据RM公司财务部其他职工的说辞,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但是不是陆芸做的不好说。”
他悲天悯人地叹了口气,“不过,人都死了,恐怕有什么问题都会往她身上推,这案子多半也会以自杀论处了。”
我想到了殷月期盼的眼神,声音微沉,“话不能这么说,黑就是黑,白即是白,我们警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犯罪分子,也绝不会让任何一个好人蒙冤。如果陆芸是被人谋害的,她绝不会被自杀!”
穆大海投降,“好好好,算我说错话了,你们警察明察秋毫,行了吧?”
他忽然笑嘻嘻地说道:“所谓兄弟,就是要互相帮助,我帮了你,你是不是也要帮帮我?明天社会新闻版的头条我可还空着呢!怎么样?听说梁建军在逃,他到底是不是杀害田丽的真凶?证据呢?有什么新的线索吗?”
我痛苦地抚了抚额头,在他炒豆子一般抛出更多问题之前,果断地挂了电话,“对不起,警方办案,无可奉告。”
小丁敲了敲我的桌子,“大山哥,有新情况。”
他翻开记事本说道:“我去火车站的票务系统查了一下,梁建军原本定了昨天晚上六点半回德庆老家的火车票,但验票系统显示他并没有出发。既然他还在本市,又没有回家,那我就排查了一下宾馆的住宿记录,果然,在一家经济型快捷酒店住客名单内找到了他!”
我冲小丁举了个大拇指,“好样的!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那家酒店在滨河附近,离火车站不远,周围有三条地铁线路,地理位置绝佳,从战略上来说,是个能进能退的好地方。小丁因此对梁建军的智商表示了极大的肯定,“这姓梁的是一把好手,不仅杀人不留痕迹,连选住的地方都那么地有眼光。”
我目光微深,心中却充满了疑问。
按照正常的逻辑,杀人之后要么自首,要么逃亡。既然已经决定逃亡,自然是离得越远越好,但梁建军却并没有按照原定的行程离开这里。留下来当然也没有问题,但本市夜生活丰富,不需要登记身份证就能过夜的场所不少,他却偏偏选择了暴露自己的位置。这有些不合情理。
果然,我们赶到快捷酒店梁建军登记的房间时,里面空无一人。
前台回忆,昨晚确实有个男人拿着梁建军的身份证来开了房间,但他并没有入住就直接离开了,并且再也没有回来过。
小丁拿着梁建军的照片问:“是这个人吗?”
前台想了半天,“那个人穿着黑色的外套,戴着口罩,鸭舌帽压得很低,我看不清他的脸,不过身材倒是蛮像的。”
大堂经理随即拿来了昨晚的监控视频,果然和前台说的一样,开房的男人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又似乎在刻意躲着监控,只能隐约看出身材壮实,身形与田丽家中找到的梁建军生活照相似。
线索,好像又断了。
接下来的几天,梁建军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论是机场码头还是火车站,我们的同事甚至排查了他老家所有的人际关系,但都没有他一丝一毫的踪影。他停用了手机,不与任何人联系,我们所能追踪到的最后一次信号,是在滨河附近,但蹲守快捷酒店的同事几天几夜没合眼之后,依旧一无所获。
正当我和小丁逐渐陷入绝望的时候,我接到了殷月的电话。
她说:“大山,我在整理陆芸遗物的时候发现了她的备用手机。哦,是这样的,她因为嫌现在推销电话太多,所以特意买了一个备用的手机,用来网购、收发快件、注册各种会员什么的。我无意中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有一条可疑的消息,你现在在哪?我把手机送过来吧。”
碧水街派出所的会议室里,我打开陆芸的备用电话,这是一个价格低廉的老年机,没有新兴的那些功能,只能收发短信打电话。短信目录里,大部分都是推销广告,发件人是一串一串的数字。但在她死后的第二天,却有一条被存为“狗崽子”的人发来的消息,简单的十二个字,调理清晰的认罪告白:“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我偿命。”
她的联系人名单里只存了一个人,狗崽子。那个人,是她的前男友梁建军。
殷月哭得“稀里哗啦”的,她声音沙哑地说道:“原本以为是许志杰,没想到是梁建军。大山,你一定要抓到这个混蛋,不能让陆芸死不瞑目!”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电话里小丁火急火燎地道:“大山哥,你快来!滨河水务管理所在清扫河道的时候,打捞到了一具男尸,是梁建军。我们在堤岸上找到了他的手机,邮箱里找到了他未发送出去的遗书,看起来像是畏罪自杀。”
4.玻璃的假面碎了
一周后,机场。
殷月一身黑衣,面容素淡地站在我面前,“大山,谢谢你来送我。”
她张开双臂拥抱了我一下,然后笑着说:“说真的,大学毕业之后我就一直在RM公司工作,过着枯燥麻木的生活,还从来都没有享受过自由的滋味。所以,这次离开之后,我打算到处走走看看,认真想清楚自己到底要的是什么之后,再选一个适合自己的地方,从事一份适合自己的工作。像你一样,过自己喜欢的生活。”
我没有说话。
殷月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不是吗?好啦,我答应你,等我安定下来之后,一定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我奶奶,就拜托你帮忙看顾了!”
她拉着行李箱转身,一边往前走,一边伸出手向我挥舞告别。
我沉声喝住她:“殷月,你说你向往自由,那为什么要亲手断送你的自由?”
殷月的脚步滞住,她转过脸来神情困惑地问道:“大山,你说什么?”
我目光沉痛地望着她,“我以前跟你说过,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没有人犯了罪后还可以逃过法律的制裁。陆芸,是你杀的。梁建军,也是你杀的。在你枉顾人命,痛下杀手的时候,哦,不,更早。在你贪污公款的那一刻,你就已经亲手为自己打造了枷锁和牢笼,你就再也没有机会得到你想要的自由了。”
殷月脸上的表情僵住,过了半晌,她僵硬地笑了起来,“大山,你在说什么?陆芸怎么会是我杀的?你忘记了吗?陆芸坠楼的时候,我和你正在一起。至于梁建军,我听说,他是投河自杀的,你的意思难道是我将他推进了滨河吗?他那么强壮,我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大山,虽然你是我的朋友,但也不能这样随意诬陷我。”
“朋友”两个字深深地刺痛了我。
殷月,不仅是我的小学同学,还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在我青春年少的岁月里,她曾占据过非常重要的位置。但从前我熟悉的那个善良美丽的女子,忽然之间却狰狞了面目,变成一个心狠手辣的杀人犯,这不仅令我震惊,更让我痛心。
我沉声说道:“RM公司一笔巨额款项不见了,财务经理许志杰怀疑经手人陆芸贪污了这笔公款,以此威胁,强迫陆芸和他发生了性关系。但陆芸知道,这件事与你有关,因为和你是朋友,她选择替你隐瞒,期盼你可以赶紧填上这个窟窿。但你压根没有想过要归还这笔钱,因为钱早就已经被花掉了。
“你男朋友周晓明因为赌博欠了巨额的高利贷被人逼债,这笔钱早就用来还债了。所以,你精心设计了一个阴谋,不仅将挪用公款的罪名坐实到陆芸头上,还计划让许志杰成为杀人凶手。约我出来喝咖啡,不过只是你计划中的一部分,你要利用我给你制造不在场证明。”
殷月脸上阴晴变幻,但她仍然抵死不肯承认,“所以,请问正在和你喝咖啡的我,是如何杀害陆芸的?难道我有分身术吗?”
我摇摇头,“陆芸,的确不是你亲手推下楼的,但说她是被你所害,却一点也没有错。是你在她的茶饮里放了过量的阿斯美导致她身体不适头晕无力,也是你诱使她去了顶楼天台,以及十九层还未装修好的办公室,在那里,她被你男朋友周晓明无情地推出了窗口。”
“至于梁建军,他是真的倒霉!”我接着说道,“前几天警方接到群众的报案,有无人机玩家在巡航的时候恰好拍到了田丽死亡的全过程。田丽在和梁建军吵架之后心情不快,隔壁邻居家的狗溜到了她家泳池附近,她打狗泄愤的时候,不小心被狗腿绊了一下摔进了泳池,撞击太猛令她昏迷,就此溺亡了。她的死是意外,和梁建军没有关系。”
至于那被清扫干净的现场……
田丽的保姆与梁建军是同乡,她虽然并不认为梁建军会杀害田丽,但也害怕激烈的争吵现场对他不利,所以才会在第一时间将现场打扫干净。事后,在小丁的追问下,她不仅承认了这一点,还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梁建军和陆芸分手之后仍有联系,这令田丽不满。陆芸被许志杰*辱侮**之后,更频繁地找梁建军谈心,终于惹怒了田丽,两个人剧烈争吵之后分手。
梁建军原本想直接回老家,但又放心不下陆芸,便去了花园大厦陆芸的公司找她,顶楼天台,他和陆芸告别之后离开。
没有想到这短暂的一面,竟然为他惹来了杀身之祸。
殷月的计划,是利用陆芸将许志杰约到顶楼天台,然后等许志杰离开之后,再让周晓明在十九层把陆芸杀害。
许志杰劣迹斑斑,又在现场出现过,这杀人嫌疑很难洗清,就算最终证明无罪,也会为她和周晓明争取很多时间。可惜,许志杰当天有别的工作不在公司。
原本,周晓明没有见到许志杰就不该再进行计划,但好巧不巧的是,那天梁建军出现了,对这两个人不熟悉的周晓明,将梁建军误认为是许志杰,就这样实施了杀人的计划。
事后不久,殷月就知道周晓明犯了错。
但她在滨河听到了穆大海的电话,知道了田丽死亡的消息,那么凑巧,像是注定好了的一样。
畏罪自杀,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借口了。
在她对我说“大山,事情有些奇怪”的时候,我想,在她心里,梁建军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梁建军的确切死亡时间是晚上七点,应该就在她与我分开之后不久,之所以选择滨河,是因为夜里滨河附近人少,隐秘。她约梁建军出来,周晓明埋伏将人打晕,然后合力将那个倒霉的男人扔下了深深的滨河。为了掩盖死亡时间,她还让身材与梁建军接近的周晓明冒充梁建军去附近的旅馆开房。
我看着殷月越发惨白的脸色,继续说道:“所有人都以为,陆芸是从顶楼坠亡,但她其实是从十九层被推下去的。警方在十九层的办公室里找到了陆芸的血迹,以及你男朋友周晓明的指纹。就在刚才,我的同事们已经将他抓捕归案。至于你——”
我轻轻走进她,伸手去拢她有些凌乱的长发,“昨天的那枚发夹很好看,你真不应该把它弄丢。”
她的目光骤然一惊,随即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我叹口气,“没错,我们在梁建军的手心找到了你的发夹。这算不算你要的证据?”
5.尾声
立志成为大山洛克·穆尔摩斯的我,刚才侦破了一起谋杀案,为两条无辜的生命昭雪了冤屈。
我却一点都不觉得快乐。因为,被我亲手送进监狱的那个罪犯,是我青梅竹马的朋友。
但是你问我,如果上天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怎么做?
答案是:我不会让无辜的人蒙冤,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罪的人。(原题:《玻璃假面》作者:莫裳裳。来自:每天读点故事APP<公号:dudiangushi>,*载下**看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