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我历劫时,天帝让司命给我写了个「求而不得」的命格

我历劫时,天帝让司命给我写了个「求而不得」的命格。

我原是不知道的,可等我回来以后一看,好嘛,我那求而不得的师父竟然跟天帝长的一模一样。

救!对他求而不得简直比吃…还令人难以接受!

「起始」

自有天地时,我便存在了,只是那时还未开蒙,我的大脑一片混沌,直至山海变迁,我开始逐渐有了意识。

因为我的辈分高,所以众位仙家对我都是尊敬有礼,只有一个人除外,那就是小黑虫。

这么叫他不过是因为我俩相见时他还未化形,还是一个全身乌黑的“泥鳅”。

昆山有一方池子,池子里有个大物,司命撺掇我将它捉回来养在天池里。

我定是脑子糊涂了,他说的好听,把我好一顿夸赞吹捧,当时我被吹嘘的晕头转向,兼之喝点了小酒,竟也信了那些谗言。

一心想着捉个活物回来,让这天上热闹热闹。

彼时的相恒还打不过我,他是被我捏着尾巴提回来的,我无视他的挣扎,还流氓似的摸过他的全身。嗯,整日如此。

也许孽就是那会儿造下的,司命看着我手里的相恒,连连赞叹。

“还得是姑奶奶,这龙不就来了?”

“嗯?什么意思?”

司命支支吾吾的没说话,我也没问,一心沉浸在自己的勇猛之中。

好一番岁月蹉跎,那日我正在云端饮酒,喝得正在兴头上,突然电闪雷鸣,一阵狂风打翻了我的酒杯,我欲看个究竟——

一条黑影在云层里时隐时现。

司命找到了我,拍了拍肩膀然后说,大黑要化形了。

我俩躲到一旁,生怕被雷劈到。

这雷好生凶猛,这么多年可是没出现过这样凶险的雷劫。

我和司命都有些疑惑,于是捏了个诀将其阻隔开来。三天,我俩整整看了三天。

终是有些乏了,我正想躺躺,可往身边一看,司命早已昏睡在地,鼾声不断。

突然乌云尽散,四周晴朗,一道金光照来。

是天谕。

相恒就是那会儿站到我面前的,我看着眼前的人威严逼人,很是俊逸。

黑袍隐隐透出金线勾成的龙纹,一头乌发被镶玉的发冠高高束起,原来天道选了他做天帝。

我被盯的一身战栗,那眼神奇奇怪怪,又有点凶恶,想来是我看错了,天帝怎么会与我有仇呢。

那会儿四海八荒没多少神仙,大都是和我一样,混混沌沌不知睡了多久,一觉醒来便有了灵智,顺其自然的成了今天的模样。

像相恒这样的,是头一个。

其实我们本来没有「天帝」这个意识,只是那会儿相恒化形出世,脑子里瞬间便明白了这事。

这就是天谕,无人反抗,无人有疑,就那样自然而然注进大家的识海里。

渐渐地,我们就有点想不起来没有天帝的日子了。

不过也好,星辰轮转,众仙各司其职,一切变得有了规制,六界也有了模样。

除了我,嘿嘿。

我依旧闲时在云端喝酒,困了宿在天池深处,自由自在,没有束缚。

司命有时羡慕我,为何我能过的这般潇洒肆意。

其实我也不知,司命之前不是干「司命」这个活的,与我一样是个闲人,可有了天帝后,天道便予了他「司命」一职。

但是我没有职位,我告诉司命这是因为我年纪大,天道爱护老年人,不让我做这些事情,司命只有一脸鄙视。

其实我也想不明白,我隐隐觉得,相恒说不定能知晓一二,可他一向不给我好脸色看,我才懒得去问。

话说来,司命这个名字是后来才有的,但我俩相识于这之前,可没人想的起来司命原先叫什么了。

其他人也是如此,都按着职位互相称呼了起来。

于是我便给自己起了个名儿,大家都唤我「流云上神」,可相恒那厮却不知礼数,表面上叫我一声上神,私下里竟以「酒鬼」两个字称呼。

没人知道,那少言寡语的天帝私下里是个毒舌鬼。

那日我正一如既往地赏花饮酒,只见眼前一道人影闪过,然后听见一些声音传来。

「再喝醉跌入天池,可没人救你了」

「就你这酒品,还是别喝了」

「浪费酒还丢人」

我应是喝大发了,对这些话完全没做理会,直直看着眼前这个人,觉得他英俊极了。

司命的本子里常有男女之情,我看了许多,也学了许多。

「这位公子…额…可有许配人家?」

「不如跟了…跟了我」

我醉的厉害,眼前的人好像红了脸,就连耳根也被染上了色。

我一边摩挲着他的手,一边轻轻拂过他的眉头。对方肯定是没有挣扎,不然我怎么会这般顺利的得逞。

我近身贴了上去,可那人不知为何推了我一把,天旋地转,扑通一声我又跌入天池。

我没施法闭气,只想沉溺在天池里,然后一睡不醒,真是醉得厉害。

后来司命告诉我那样子其实很危险,因为天池是「活」的,它会本能的吞没失去意识的仙人,吸食他的仙气。

我听了后吓得一哆嗦,那…那我是怎么回来的?

司命一脸难以言说的表情,半吞半吐的说了些话。

天哪!我不要活了!

我竟对相恒做了那样的事情…

我瞬间有了一些记忆,两个人在天池里抱在一起,衣角纠缠,他的发冠好像也被我撞掉了…

最后我是被相恒抱着回来的,啊!这还怎么见人!?

我在落云殿里背着手来回踱着,桌案上放了一堆我借来的话本。

我翻看了整整五日也没找到可以借鉴的事例,司命这工作做的还是不到位,改日得说说他。

终于我觍着脸还是走进了无方殿,相恒正在看书,直到我走近他都没有抬头。

半晌,我忍不住开口了。

「天帝」

他眉头微抬,

「…你发质真好」,我好像看见那拿着书的手瞬间捏紧。

不过这话是真的,他此刻散落着头发,比束起来亲切多了。

就跟丝绸一样顺滑,摸起来也很舒服,诶?难道我摸过?

我好像确实!在天池里!死去的记忆又开始攻击我!

我稳住神,这会儿可是要说大事的,不能先乱了阵脚。

「与我成婚吧」

相恒手里的书掉落在地,他愕然,我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好像有一丝不明不白的意味。

我清了清嗓子

「我既做了那样的事情,定是要对你负责的,你放心,与我在一起…」

「与你在一起如何?」

他盯着我问,我竟有有一丝慌乱。

「司命说了…」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他冷冷打断——

「流云上神请回吧」

说完他又捡起了书,再没看我。

那一瞬间我有点羞愧,第一次说这种话还被拒绝了,回去一定要找司命算账!只是匆忙中,我也没看到他手里的书是反着的。

不知道为何,这件事情就被传开了。

「流云上神爱慕天帝,一心想与之…」

「流云上神被拒,整日以酒消愁」

我问司命,觉得是谁说的。

「额…嗯…就是」

??我一脸茫然看着他,司命满脸愧疚不敢回看我。

好嘛,我竟被好朋友给出卖了,只是相恒会以为我是在逼宫吗,我满心忧虑,想着什么时候跟他解释一下。

可总是没有一个自然不刻意的时机,我试图买通无方殿的仙侍。

可他们都是一言难尽的看着我,然后摇摇头拒绝我。仿佛我是那恶女,一心想对他家天帝行不轨之事。

那便这样吧,这仙界我是待不下去了。一壶清酒饮下,再无人找得到我的踪迹。

「入世」

天极热,我到底是爬不动了,这山太高太险,我只好靠着一块巨石休息。

村里人说太未山上有仙人,我一听干脆收拾了个小包袱连夜赶路来找人,谁让我无父无母无牵挂呢。

只是我现在严重怀疑那话的真假,仙人住的地方,怎么会这般艰苦,在传说故事里可不是这样的啊。

我掏出个在李婶家摘的苹果,吭哧吭哧地吃着,就在此刻,终于出现了个人!

我一时激动,连手里的苹果的翻滚在地。

想来我是极没眼色的,没注意他柱了个拐。

「哎兄弟,帮我捡一下果子」

他往我这边看了我一眼,满脸疑惑,我便立刻明白,这人耳朵不太好使。

于是我又充满感情地用手比划了一番,但他还是没有动作,也许脑子也有点不对

我略带怜惜瞧了一眼,但也只得起身自己去捡。

那苹果已沾满灰泥,真是可惜,李婶家的苹果可香可甜,竟就这么白白糟蹋了。

突然一道光闪过,我那果子又重新变得干净!

我悟了,自己真白长了一双眼,那人是仙人!

我低头酝酿了一下感情,然后一脸激动崇拜的看向他,脑子里在想要不要给他个果子,先贿赂贿赂?

「你能看得见我?」

啪嗒,我的手颤抖着,果子又掉在了地上沾满灰泥,只是我再没心思去想它。

紧接着扑通一声,我两腿一软跪在了地上,然后两道眼泪顺势流了出来。

「饶命啊饶命啊」我哭的凄惨。

这青天白日的,见鬼啦!

那人倒一脸惊奇,还蹲了下来看着我,我连忙捂住自己的脸。村里老人说,只要鬼看不见你的眼睛,他就带不走你。

「呜呜呜呜我家里穷,只有我一个孩儿,我还要回去种地洗衣,奉养老母呜呜呜呜」

「别动」

我真就一动不动,那人的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只是此刻,为什么要揪着我的头发不放!好疼!

我的头发被他缠绕在指尖。

「你是个姑娘,年芳十八,生于囤谷村,嗯…无父无母」

谎言被戳穿的窘迫瞬间占据我的内心,这让人有点脸红。

「这般可怜,那我收你为徒吧」

???

「我是个略懂法术的算命人,你看我刚说的那些是不是很准」

啊?我是个姑娘这件事,难道不明显吗??

他好像能听见人的心声一样

「我自幼眼盲,故而…」他语气平淡,好像看不见东西的人并不是他。

那人垂下眼,微翘的睫毛遮住干净的眼瞳,一缕发丝拂过如玉般的脸颊,清风阵阵,衣袖翩翻。

我从没见过这样好看的男人,村里大都是些老人,像这样年轻英俊的,我是第一个见。

不知为何,我的心跳得极快,没多想就吐出这个字。

「好」

为什么要收我为徒?

我刚算了一卦,你我有着不解的缘分。

那我跟着你有肉吃吗?

修仙人以慈悲为怀。

面前的这个人真有一种神奇力量,让人卸下心防。

我就那样跟走了,其实我根本不在意他到底是什么人,只是突然觉得我会有一个家,我期待且欢喜着。

只是——

后悔!完全后悔!他就是个*子骗**!这是三个月后的我的真情感悟。

那人叫江一白,与我一样,自幼无父无母,被他师父也就是我师爷捡到带大。

自师爷仙去后他就四处飘荡,说是方便寻求机缘得道成仙,但这鬼话我早已不信了,他哪是一副想成仙的模样呢。

因为我正在这儿被催促着吆喝——

「算命算命,三文一次五文两次」

我的声音半死不活没有精神,可这不能怪我,谁能一连几十天重复还富有激情的喊着同一句话,并且,我实在是有些怀疑江一白的能力。

我曾问他

「喂,这算卦的法子能给我教教不?」

「叫我什么?」

「…」

「…师父…能不能给我也教教东西」

「我不是教过你了吗?」

「??」

我试图回想,他确实跟我说过许多话,比如问我,那人衣着如何、面貌如何、身高大约多少、年岁大约多少。

原来如此,这个大*子骗**竟是这样给人算命的。

可渐渐的,我好像也学会了这一招。

「那妇人虽衣着朴素,但体态丰盈、面色红润,必定家庭美满、子女孝顺」

「那老汉好似慈祥,可他眉间充满算计…」

「好徒儿,你都能出师了」

「那是」,我言语间竟有点骄傲。

我以为我们会这样过很久,直到江一白得道成仙,然后我继续一个人漂泊。

太未山或许真是个神山,这里景色变化奇快,可能这会儿还晴朗着,但也许下一秒就能飘起雪来。

那日我正在烤红薯,雪天里的红薯格外香甜,掰开后热气滚滚,香味直直窜进鼻子。

又能解馋又能暖手,我和江一白都觉得它是个好物。

突然传来马蹄声响,地面震荡,真是好大的阵势。

我连忙跑去前院,只见铁甲寒衣、刀枪剑戟,江一白就静静站在那群人的面前。

「干嘛!你们是谁?」

我张开双臂护在他面前,没给那些人好脸色。江一白本就眼睛不好使,要是被划伤怎么办。

一声轻笑传来

「江先生的这位小侍女当真是忠心呢?」

「我是他徒弟!你是谁?干嘛的?」

我心里隐隐不安,那人衣着华贵,又有两名随从贴身保护,想来不是一般人,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太未山。

「阿圆别闹」

「见过湘平王」

他做了个揖,然后两人站立对峙着,我从没见过江一白这样冷淡的神情。

那人倒也不觉得尴尬,反而打量起了我们的小院儿。

他自顾自的坐在石凳上,还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那可是我给江一白煮的护眼茶,我伸手就要夺下,可他身边的侍卫动作更快,我的手被剑柄打得通红。

江一白迅速拉过我,顺手抽出那侍卫的剑指向湘平王。

与此同时,那人也浅浅看了手下一眼,轻轻吐出两个字

「放肆」

然后站起身整了整衣领

「师兄」

「出山帮我吧」

没想到镇上也下雪了,我打了个哆嗦拢了拢披风,江一白打发我去沽酒,我知道他分明是想把我支开。

但我这会儿没什么心思想那些事儿,因为我心里全是慌乱与害怕,我怕江一白离开,怕这个家没了。

好像也不止于此,不知为何,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纠缠着。

「铛…铛…铛」

打铁铺里的火星飞溅,我顿时有了一丝暖意。但这暖意并不达心里,因为路边多的是无衣御寒、无食抵饥的流民。

若我当时没有遇到江一白,估计也是这番模样。

「这世道到底怎么了啊」

天下未定,何来太平,尽管我看着那些人可怜,但我好像也做不了什么,于是不忍在此流连,尽快赶了回去。

回去后那些人已经走了,而江一白正立在院门口等我。

那人虽患有眼疾,但双目总是明亮如星,此刻雪花纷飞落在他肩头,墙边的梅枝歪斜伸出,更衬得他气质高洁。

一切就如画一样,我终于明白自己心里那丝言不明的情绪是什么了。

「回来的那么迟,定是在外面偷吃东西了吧」

若是往常,我定是要回嘴的,可现在明白了自己的心意,竟有一点不好意思。

我绕过他,背对着江一白说:

「快来喝酒」

屋内火炉正旺,红薯已流出蜜汁,香甜的气味充斥着每个角落。

我与江一白对坐,他原本是像往常一样不正经的笑着,可渐渐也严肃了起来。

我知他有话要说,但我也有,而且更着急。

「江一白」

「阿圆」

「我先说,我的事情比较重要」我急忙打断他,

「好好好,今日让你一次」

「…」

我又沉默了,毕竟是有些难为情的。

江一白一边摸索着剥红薯皮,一边问:

「怎么了突然这么扭扭捏捏的,我还有点不习惯」

终于,我咬了咬牙狠心道

「嫁给我吧!」

沉默是今晚的太未山,我看到江一白眼里的惊愕与意外,一丝愧疚浮现在他脸上。

「阿圆,我得离开一段时间…」

我猛喝一口酒,他这个回答我也有预想过。

「大可不必因为我这些话就这样要离开,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而且那什么,其实我也准备离开一段时间」

那天夜里我就悄悄离开了,我留下在铁铺给他买的*首匕**,然后揣了两个红薯就走了,其中一个是他剥的。

然后我在江湖上漂了一年,其实江一白也算是个靠谱的师父。

我在他那儿读书写字,又学了些算命皮毛,这些倒也能让我简单过活,除了某些时刻——

「*子骗**,抓住这个*子骗**!」

我正仓皇流窜着,诶妈呀太可怕了。

「大哥别打别打,我免费再给你算五次!」

「十次!」

「成交!!」

事情最后演变为我被大哥批评边听大哥诉苦。

这世道真不是个好世道。

大哥的父母妻儿皆丧于兵乱,他觉得自己是个倒霉人。

确实不幸,这一年来像大哥这样的人,我已见过不少。

那天我俩聊到半夜,大哥告诉我他要去参军。

「湘平王如今大势,我想投奔他麾下!」

「哦?」听到湘平王三个字后,我的情绪变得有些低落。

「他竟有这本事…」

「诶我悄悄给你说,你可别告诉别人啊」

大哥说他见过湘平王,当时他还在死人堆里埋着,所以才听到那些事情。

湘平王麾下有个军师,知天意晓未来,能预言一切。

「这就是湘平王为何百战百胜的秘密!」

原是如此,我早该知道的。我听到之后又惊又喜,可又是伤心又是担忧,这一切一切最后统统变为一句话,我好想江一白,我要去见他。

西桥边那个假算命的消失了,东起城里多了个天师。

一连三天都没有人来找我算命,毫无进账,我的存款快要没了,真焦虑!

哪会有人来呢?我四周都是些探子,这气氛,正常人一看都知道不对劲。

「嘿嘿,几位大哥算命不?你们人多…便宜!」当然是没人理我的。

终于那天我正要收摊时,有人来了。

「阿圆姑娘近来可好?」这声音温润,是那个湘平王啊。

我心里想着总不能给江一白丢人,于是便装模作样地回了个礼。

湘平王笑了笑然后招了招手,紧接着就有人捧着一大盘金子走了前来。

「什么意思?」

尽管我眼馋的要命,但我也知道这事不对劲。他的指尖在金子上划过淡淡道:

「这是师兄的意思」

说完便转身离开,而我四周的那些探子也都尽数走了。

我听了那话有些失神,不知道是怎样走回去的。客栈里的灯光有些昏暗,但这些金子依旧闪的人眼睛疼。

江一白什么意思,用钱打发我?我是有些气在心里的,因为我觉得,即便是对我没意思,那也有师徒情分在里面,干嘛这样呢。

我得找他问个明白!

可湘平王府和军营都是我进不去的地方,不过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终究被我打探到些消息。

湘平王府一周会有两次煤车进去,于是我便混入其中,还好没被发现。

我买通送煤小厮,一院一院的背着煤笼找人。

「先生可以用膳了」

「多谢芜姑娘」

那声音我再熟悉不过,只是那女子是谁,一时间我怒火中烧。

「什么人!」

那女子迅速将我拿下,紧接着江一白的声音出现。

「这是怎么了」他的嗓音有些嘶哑,不如往日清朗。

我死死盯着屏风不吭声,我怕一出口就忍不住想哭。

也许是猜到了什么,江一白感叹似的开口:

「阿圆是你吗?」

终于,我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那一日我并没有见到江一白,他把我打发走了,就像打发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样。

他说回去吧,他说不要再来了。

我那些积压的情绪无处发泄,回到客栈后就吐了一口血然后晕了过去。

再醒来后我竟回到了太未山。院落已被收拾的干净整洁,屋子里也是炉火旺盛,难道是江一白回来陪我了?

我顾不上穿鞋就喊着他的名字跑出去,可出现在我眼前的是那个芜姑娘。

她看起来是个高手,身负软剑,举止利落,她回头看着我说,她与江一白要成亲了。

她告诉我,他们是自小长大的情分,是我永远比不了的,说罢就离开了。

自此我便安稳的住在了太未山,只偶尔去外面买点东西。

湘平王大捷,湘平王再攻一城,湘平王胜利回城,湘平王府有大喜事。

我再没打听那些消息。

一晃三年,尽管我没有刻意去了解湘平王府的事情,但湘平王一统四洲、即将成皇的消息流窜大街小巷。

这几年来百姓生活愈来愈安宁,他倒真是个有本事的王,我更知道,江一白一定功不可没。

他还有成仙的心思吗?我不知道,倒是我在这些年里拼命修习道法,仿佛做着这些事情,就像他从未离开一样。

我一如既往的下山打酒,这家酒铺的老板就是当年铁铺的老板。

我玩笑道:

「到底是过上好日子了」

「那可不,现在谁还买兵器啊」

我看着他墙上挂着一把小*首匕**有些愣神,老板随着我的目光看去,

「这是剩下来的,最后一把了」

我没有买它,只是走之前摸了摸,离开酒铺时又下起了雪。

几粒石子在门口,我正欲一脚踢开,可转身又蹲了下来,将它们拾起又洒落,浅浅算了一卦。

「咚!」

酒壶掉落,酒水撒了一地。我不敢相信自己算到的东西。

江一白大限将至!这怎么可能,我连夜敢赶去了东起城。

到那里时我已有些虚脱,我拖着身子前往湘平王府。无人拦我,难道他早知道我要来?

等到前厅时,湘平王已站在那里,他挡住了我。

「阿圆姑娘」他沉了沉声说:

「师兄…已经仙去了」

谁能接受这句话呢。

我跌倒在地哭的撕心裂肺,揪着湘平王的衣角不放,我让他把江一白还我。

我像个疯人一样瘫倒在地。

芜姑娘带我去了停放棺位的院子,我知道江一白就那样静静躺在里面,只是我不敢与他相认。

太未山一别,我俩再没见过,只是现在也才过了四年,我不明白他为何成了这般模样。

棺中的江一白与花甲老人无异,他的发丝灰白,脸颊凹陷,皮肤全是褶皱上面还有许多斑点,那双眼睛也紧紧闭着。

我趴到他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只是他的身体早已变得僵硬无比。

这一切一切都在告诉我,我的江一白没了。

我昏迷了三天三夜,醒来时江一白已入葬了。

我怨湘平王,我怨芜姑娘,我质问他们为何会到如此地步,只是更多的是沉默。

湘平王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江一白的选择,是命中注定,是身不由己。

他放下一封信然后就离开了,我没有立即打开,反而是连夜回了太未山。

那日天气晴朗,我听见冰雪消融的声音,若是以前江一白定会喊我去接一坛雪水埋下,只是如今不再会有这个人了。

我终于意识到,我真正失去了他。

最终我还是打开了「阿圆亲启」的那封信。

「阿圆近来可好?太未山的红薯应该已成,愿你不再烤焦…」

「…每至寒冬,我总会想起与你对饮的日子…」

他说世人总有困苦,他说不畏生死,他说…对不住阿圆。

「不知你是否见到了我最后的模样…怕你吓到…」

「千般万般留不住…若有来生,必以三聘六礼求娶」

湘平王曾来过几次,只是每回都被我赶了出去,想来我心里还是有怨恨的。

但是今天,我将他留了下来并生起火炉与他*坐静**,他跟我讲了许多事情。

原来江一白是他师兄,是他父亲的徒弟。

「我们两人自幼学习道术,只是师兄很有天赋,七岁那年他开了天眼,能知晓未来事物」

原来江一白不是*子骗**,他是个真道士,我静静想着。

「长大之后我便与父亲有了争议,面对天下纷乱,他选择出世,但我并不赞同,我想救万民于水火。」

「我一人能力有限,父亲去后我知道只有师兄有能力帮我了。」

「可是窥探天意是要付出代价的的,减寿短命,多病多灾」

「我知道我很自私,但这天下总要平定…若是可以,我愿以我性命换师兄回来」

「师兄他…心里有你,只是若选择了这条路,他便不能与你在一起…」

天黑前湘平王离开了,走时他留下了我给江一白防身的*首匕**。

我恼他,恼他为何不愿与我说,若不是这样,起码我们还能在一起待上几年。

「江一白,我怎么会嫌弃你呢…」

我温起一壶酒,喝得迷醉,竟是如此,竟是如此…

那夜太未山上小院里的灯火不熄,只是鲜血浸了满地,自此山中再无人影。

「归来」

落云殿内寂静一片,突然仙气流转、流云聚拢。

我苏醒时还有些恍惚,头疼的像宿醉了一样,可是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有人把我瞬间出现将我死死抱住。

这劲儿使得让我无福消受啊。

「哎哟哟,司命大人能轻点吗?我这老身板可受不住。」

那人听到我的话后仿佛僵了一下,不过幸好他稍微卸了卸力气,可还没等我讲他推开这人竟又怨般的使劲咬上了我的肩膀。

!疼疼疼!!

什么人敢在姑奶奶面前放肆?我正欲施法将其*倒打**就看见司命大步走了进来。

他看到这副场景后像是被吓到了,手里的扇子抖个不停,嘴巴也张张闭闭发不出声,我才是被吓到的那个好吗?

这时抱着我的那人往后撤了撤身,我抬头一看微微有些呆住。

面前这个人居然是江一白,亦或可以叫他相恒…

历劫归来后记忆会有点混乱,本来我是需调养一段日子才能恢复正常不受那些历劫时期发生事情的影响。

可现在,我还未能从江一白离开的这个事实上走出就被迫面对那个心心念念的人,他是他却又不完全是他。

腕间的痛楚似乎还未消失,阿圆的记忆还占据着我的大脑。

相恒向我伸了伸手似乎想摸摸我的脑袋,他睫毛微颤、神色紧张,眼里有丝失而复得的惊喜,一时间我好似沉溺于他的眼底。

「咳咳咳,你们要喝茶吗?」

司命用扇子遮着脸说,他这一腔倒让我醒了过来。

我顿时清醒,我必须告诉自己面前这人不是江一白,而我也不是阿圆。

「我很是想你」

也许是看到我逃避的动作,相恒重又握住我的双臂,他说:

「醒来后我就想与你说这些话,只是那时你还没有归来,我便天天都来瞧着,希望你睁眼后第一个看到的人是我」

「现在你醒了,我只想问你一句」

「你可愿…嫁与我为妻」

相恒问得小心翼翼,抬头时我看见他眼里的*血丝红**,想来这段时间没有睡好。

听到这话我心里满是慌乱,太突然了,我还没有整理好自己的感情,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况且他说的这些话,是出自相恒的口还是出自江一白的口,这些我还都不知道。

我怎能这样不负责任地回答呢。

「额…司命…帮我送客」

相恒听到后有些不知所措,我便趁机推开了他,拉住被子蒙头倒下。

「啊??哦哦,天帝大人…嘿…这边请」

他却没理司命,反而向我俯下身来轻言

「我不会说玩笑话,更不会轻而易举的对人承诺」

「我的心,一直如此」

我露在外面的发丝被他的气息拂过,一丝丝挠不到的痒让我浑身颤栗。

相恒说完便转身离开,只留下我僵硬的躺在床上。

「哎呦姑奶奶,干嘛呀这是,天帝那眼神…感觉非要杀了我不可」

「快出来快出来别躲了,人走了」

我露出两只眼睛环顾了一下,这才从床上下来。

「你什么意思」

「?什么我什么意思?」

「为何我会同相恒一起历劫?」

「害,这可不是我能随随便便选人的去的」

「那是天命啊」

司命告诉我,这是我命里该有的一遭,只是不知为何天帝也会与我一同前去,他甚至要求司命篡改命格。

「这那儿是我想改就能改的?」

可是相恒生生耗损万年修为练成无痕笔,硬是在阿圆的命里加了江一白这个人。

竟然原本没有江一白…

「不但如此,你本来哦不…阿圆本来与湘平王是师兄妹,她拥有天眼能预测未来,一心爱慕湘平王且心甘情愿被其利用最后身死神灭」

「可当江一白这个名字加进去后,命格本竟自动发生了变化,成了你所经历的样子」

司命告诉我,那段时日天帝只说自己在闭关,回来后还修养了一段日子,毕竟逆天改命是要付出代价的…

难怪刚刚看到的相恒脸色很是不好,也不知他身体如何。

「不过话说回来,完全没有牵连的人就算是付出一身修为,也做不到篡改命格的」

「什么叫有牵连呢」

「简单来说就是有缘分吧」

「我与相恒有缘?」

我的脑里瞬间闪过些碎短记忆,我吊着一只小鱼捉弄着还是小黑龙的相恒…

司命翻来覆去再说不出什么有价值的话,我就也没再问,只每日享受着他给我带来的佳酿。

偶有昏睡总能感到有人在我身旁,我知那是相恒,所以总是背过身默默抗拒着。

这段时间我常在想江一白。

醒来后我伪装自己很开心,假装对凡间一历不曾留恋,可实际上只有我自己知道,在看见相恒的那一瞬间我有多想哭。

那是阿圆的遗憾,那是我心心念念想要见到的人啊。

难道相恒也是如此吗?是因为我是阿圆,所以他才说出那些话的吗?

也许正是因为有这些想法,我才总是避着不肯见他,我不知道自己希望怎样。

他是谁,他爱的是我还是阿圆,我迷恋的是他还是江一白。

这一切纠缠交错让我痛苦万分。

于是我偷偷跑去了太未山,可天上地下的年月不同,那里早已荒草满地、物是人非,曾经的小院早已无踪无迹。

我要去问他,本上神才不做那般扭扭捏捏的人!

可是还没来得及出发就突然电闪雷鸣,山地欲崩,忙乱中我拈诀驶上云端,司命看到我后大出一口气。

「终于找到你了」

「这是怎么了?」

这番怪异景象我从未见过。

「擎荒之地的封印松动,上古魔气外泄,一些被*压镇**的妖邪趁机逃出流入六界」

司命说的紧急,他让我即刻启程回去。

顷刻间太未山草木枯竭,满是瘴气,这可如何是好?

我问司命我能做些什么,因为我从未有过职位与职责,空有一身法力却无处施展,此刻只觉得自己毫无用处。

司命犹豫了一下

「嗯…我们先回天宫,回去再说回去再说」

天宫已然守卫森严,其余各神将也早已领兵出征前去加固封印,而其他人也聚在一起净化流到天宫的瘴气。

我左右望了望想知道相恒在哪里,可每个角落都没有他的影子,别人告诉我他去了擎荒之地。

我问司命,这番遭遇他是否早就知道,他沉默片刻说了句:

「一切皆有始终」

我嗤笑,他这人惯会装神弄鬼的,只是都这会儿了还要这般置身事外吗?

司命又讲,他不能插手自己看到的所有事情,也不能对别人讲一字半句,只能随着天意顺势而为。

好吧我理解他,于是我不再开口发问。

与邪魔斗争并非小事,也非易事,相恒已经很久没有回过无方殿了。

但幸好天宫被大家守得还算安全。偶有闲暇我便会想起凡世一遭,只是频率越来越低,我知道自己快要将其淡忘。

这就是司命说的、历劫归来后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什么休息啊,这话就是个*局骗**,分明是靠着遗忘来纾解痛苦。

「太多牵绊不利于修行,心魔愈重,修为愈难提升」

「所以天道会降下神力给那些历劫回来的人,使其失去一部分记忆」

司命看到我的神色并不好看,就又添了句

「大家都是这样…你别生气…」

真是好笑啊我感叹道,一味地抹去记忆就是好事?就利于修行?天道怕不是个傻子。

我找不到与之抗衡的办法,只是把江一白与相恒的名字翻来覆去的写在纸上,生怕哪日醒来就想不起那几个字。

相恒也是如此吗?他是否会像我想他一样对阿圆有所惦念,我默默地想。

只是现在形势紧张,六界中少有轻松快乐之人,大家都被魔气所扰,即便是妖魔两界也都苦不堪言,我也收起了自己的惆怅心思。

天宫中有一方溯镜,可追踪千万里以外的事物,我们便从镜中窥探外界变化。

沧海桑田,凡世已不知过了多少岁月,我从镜中看到的东起城变为荒地,只留下当年我曾躺过的桥头。

唉,这些看多了只会徒增悲痛,不看也罢不看也罢。

我正准备*坐静**就听见一阵嘈杂声响,然后转眼就看见司命向我奔来。

「天帝!天帝!」

他似是长途奔波未曾停歇,说话时也是上气不接下气的。

「怎么了?」

他告诉我,相恒被妖魔偷袭,一丝魔气侵入他的身体,防恐另生事端他便自封神识,只是现下还未能消除那丝魔气。

所以…相恒现在昏迷不醒。

又是这样,就像当初的江一白一样,我跌跌撞撞向无方殿走去。

我问司命这是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理解,天帝合该拥有非常强大的神力,怎么会这般容易受到偷袭,即便是篡改命格耗费了修为,但也不至于到如此地步。

难道是擎荒之地事态严重?

「这倒不是…好消息!逃窜的妖魔已被尽数追回,天帝重新加固了封印」

「确实是好消息,那么相恒为何会这般容易受伤」

我又提起问题,可司命依旧支支吾吾,不过这次我没给他逃避的机会。

他却反问

「你此番历劫回来…都没有感觉些什么与以前不同的事情吗?」

我微微愣住,不同的事情?

「没有」

我有点不太自信的回答道,又仔细想了想。

「不对,这次回来我老是在做梦」

「这就对喽,想想你的的梦吧」

历劫归来后我变得比以前多眠多梦,因为并没有什么大的影响所以我未曾在意。

现在想来确实有点不对劲,因为我总是梦到同一幅场景。

那是一座山,山中四季变化迅速,就如同…如同太未山一样,在司命问之前,我一直认为那就是太未山。

我本觉得自己是因为难以放下凡世一劫,所以常于梦里流连,现在想来那山总被云气缠绕,又有一方水池,确实与太未山有所不同。

那池子…

「对喽,那就是天池」

啊?

司命告诉我,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都是我亲身经历亲眼看过的,但是这一切到底是什么他也不清楚,只能让我自己寻找答案。

真不靠谱,这司命啥都不知道,我暗暗腹诽。

抬头间我走到了无方殿门口,众仙侍忙忙碌碌,一个个都沉默不语,气氛很是严肃紧张。

看到这些我更是心慌,难道相恒情况不太好?我瞬间想到最后一次见江一白的场景,于是心里胆怯不敢进去。

我在门外踌躇半天,然后瞅见春林上仙从殿内出来这才迎了上去。

春林上仙看到我后脸上露出一副了然的样子,是了,历劫前天宫里的流言还没澄清呢。

况且现下我又表现的这般紧张,大家肯定都觉得我与相恒之间有点不清不白,我还没主动问,春林上仙就说了起来。

「天帝他自封神识这才昏睡不醒,只待自身祛除完魔气方可恢复如初」

只是春林上仙也不知道这时间为何会这般久,所以我们只能静静等着。

我终是踏进了无方殿,殿内一片寂静,我屏退众人独自走到了卧榻旁。

相恒不开口说话时足足称得上是*男美**子,如今他双目紧闭静静躺在这里更像是个雕像。

他本就肤色偏浅,此时乌黑柔软的发丝垂落更添一份颜色。

我坐了下来看了许久,竟没注意到有丝丝黑气侵入我的身体而后昏迷在地。

我仿佛又进入了梦里,与之前梦到的极为相似,巍峨的山与幽静的池。

只是这次我是亲身踏足此地的,抬手竟能触到一旁巨树的枝叶。

这里没有其他人更听不到一丝鸟鸣,我只能看到虚无缥缈的云雾。

突然一声巨响,那池子突然溅起水花钻出一条黑龙来,它盘旋于空中在云层间穿梭。

这条龙我可再熟悉不过了!是相恒!

片刻后他落在地面化为人形,一眼向我看了过来然后瞬间移到我的面前。

我自是激动万分,只是面前这人的神情很是奇怪,他对我有所戒备。

不对!

眼前的相恒表情阴冷,身上更有黑气缠绕,而额见竟隐隐约约显露出红色印记,这是魔的标志。

我心里一冷,难道相恒抗争不过反被侵蚀?

我将一只手背于身后悄悄聚齐神力,然后低声问了句:

「相恒?」

他听到我的声音后面色变得狰狞仿佛在与什么苦苦挣扎。

一阵剧痛传来,我的双臂被他紧紧圈在身后,一丝微凉触感落在我的颈间。

他吻的冲动激烈,我的双手也难以挣脱一时间我竟不知如何反抗。

一些话语从唇齿间泄露出来。

「云儿…别离开我…」

难道相恒还有一点清醒的意识?

「我不走…唔唔…不走不离开…嗯…你先放开我」

他居然乖乖听了话向后微移,只是我的双手还被死死握着。

相恒痛惜般地看着我,他的双目一片混沌隐隐透出血丝。

「你…醒来好不好?」我试探地问了下。

「你要走」

「我不走不走,我只是想你醒过来」

「你骗我」

??难道被魔气侵染会变得思维简单?

我试图跟他沟通但是依然无果,于是在我主动亲了他十几下后,他终于让我坐了下来,哎呀我的腰,站得真累。

只是坐下就坐下吧为何要将我抱在怀里?我不断的跟他发誓说着不会离开之类的话。

可相恒翻来覆去只有一个主旨,他好不容易等到我回来,绝不肯放我离开。

我自是无奈,而后相恒乖巧地问:

「云儿要去洗漱吗?」

「好呀好呀」

还算是有点眼力,这一番口舌争论气的我身上汗渍渍的,快让本上神美美泡个澡,说不定过会儿相恒就变正常了?

相恒听到我的回答后神秘一笑,竟将我拦腰抱起走入池中。

「凉!太凉了!太凉了!」

一阵冰凉的触感传来我不由得抖了一下。

「云儿莫怕,一会儿就热了」

说完他竟施法将水池变得温热,然后整个人沉于水中消失不见。

「相恒?」

我缩在一角谨慎地出声,紧接着化为龙形的相恒便出现在我面前。

它将自己变小许多又用龙尾缠上我的身体,顿时腰间一阵酥痒传来,我狠狠瞪了它一眼,这人居然也有这般不正经的样子。

一阵白光闪过,他又变回人形,相恒向我贴近,我的双手无法避免地抵上了那炽热的胸膛。

他的眼里饱含深情,我被盯得恍了神,一时也溺在这氛围中。

突然脚腕一丝冰凉,那是什么,我低头一看,相恒竟趁我跑神时在我脚腕上系了一跟锁链。

[如此这般,云儿就离不开我了]

他嘴角微扬,脸上一副很骄傲的样子。

那锁链也神奇,它只出现了一瞬就消失不见,相恒告诉我,那另一端系在他的手腕上,若我想逃跑,他就可以一把拽回来。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相恒,这那里还有一丝端庄方正的天帝模样。

[既然我逃不了,那你先把我放开]

相恒的身体太热,再加上两人离得很近,让我有点喘不过气来。

我话音刚落,他的唇便覆了上来,他吻的小心轻柔仿佛在呵护着珍宝一样。

[我给云儿渡气可好?]

好…好…好你个大头鬼,可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我听见司命声音的时候吓了一跳,眼睛还没睁开脑子就飞快的转起来了,他不会看到我和相恒衣衫不整的样子吧。

我微微侧头,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相恒好好的躺在一旁,可再一转头就看见司命和春林上仙立于床边。

他俩睁着大眼,紧紧盯着我。

[你没事儿吧?]司命顿了顿问道。

[没…没事儿啊]

我意识到这不太对劲,我坐起来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无方殿,我疑惑的看着司命,这是怎么回事?

司命斟了一杯茶缓缓说来。

原来相恒被魔气侵扰乱了心神后便自封神识,春林上仙本以为他自己挣扎醒来便可,但没想到相恒竟在自己心里造了一个囚牢。

[我本不知那是为谁而造,但是现在…]

那是给我整的?

[是的没错,天帝本该冷心冷情,可没想到这缕魔气竟激发了他心底的那些情感欲望。]

[也因为一些缘故趁机把你拉了进去]

我又问这为何与我有关,难道就因为我俩一起历了劫?

司命咳了两下,我知道他一直有事儿瞒着我,可是现在也不得不说了。

[此次入梦你有没有觉得天帝有所不同?]

那可很是不同,我心里想。

[相恒似乎被魔气环绕,整个人变得有些妖邪]

[还有呢?]

[虽是如此…但相恒还记着我,我俩还能以礼相待,哈哈]

[哦?记着你,怎么说?]

[他能叫出我的名字…云儿…]不对!相恒从未这般喊过我。

司命一拍扇子,

[你发现了,他叫的是云儿]

我心里一紧,原来那不是在叫我…

[不,他是在叫你,可是叫的…是以前的你]

我更为疑惑,司命说此刻终于能讲出来了。

[天谕下了一旨,我发现我终于能将那些事说出来了,这就说给你听]

那日司命说了许久,喝了整整两壶茶,而我在听完之后又陷入昏睡,醒来时发现相恒正拥我躺着,原来我又到了相恒的心底,

我反手将他抱了回去,我使得力气很大,想让两个人的身体挤在一起。

[云儿这么热情?]低哑的声音在我的头顶传来。

[既然如此…]相恒还没说完话就将我压到在床上,他的眼睛炽热明亮,里面似乎还有点不一样的热情。

他身体滚烫、四肢有力箍的我动弹不得,我只好动了动脑袋,他向我贴近,我便趁机咬了上去。

千万年前就该有的相拥,此刻终于实现。

再次睁眼已是后半夜,我从相恒身上悄悄跨过,披件衣服就走了出去。

月色很是清亮,周围一片景色尽收眼底。

我看了看那方池子,然后走过去坐在了池边,这是相恒生长的地方。

天池仙力充沛,相恒就是被天地孕育于此的一条龙。

那时世间还没有几个活物,天长日久,它生出神识后感到寂寥,于是便凝聚神力让池里的水汽变为流云陪着他。

恰逢好时机,相恒终可化形,而那时我还是一丝云雾。

相恒便开始教我修炼,我也渐渐有了自己的意识和力量,只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变做人样,于是相恒便将自己的力量分出一部分在我身上,助我化形。

那段日子极为快乐,他是龙时我便化作祥云,我做人时他便与我耳鬓厮磨。

但时间到了,天道选了他做天帝,不,也许该这样说,他自诞生就是要做天帝的。

可他却将自己的力量分给了我,这于六界不利,于是天道极为震怒,它要求相恒将这些神力收回。

但我本就是因相恒诞生,如若这般,我便会消散于天地间。相恒不从,可我亦舍不得他受到天罚。

于是我趁相恒沉睡时将自己溺于天池,若我不在这世间,那些神力便会回到它主人的身上吧,再醒来后我就是忘了一切的流云上神。

我没想到相恒非但没将那神力收归于身,反而与天道对峙,最后降下天罚,他又变做龙形重新修炼。

应该是过了很久吧,如今我又重回此处,我酌了一口酒看着我那陨身之地。

[云儿要走?]

我背后传来相恒的声音,我回头一看对上了他的双眼。

相恒声音里有着压不住的紧张,我笑了笑说怎么会呢。

我起身走到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我发誓,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我主动凑了上去,带着他的双臂环上我的腰。

他倒是发狠将我摁在了池边的小桌案上,我握住一杯酒,

[可要尝尝?]说完就一饮而尽,向他凑了上去。

唇齿间汁液淅沥,我的额前、颈处一片火热,忽然一声轻笑传来。

[流云上神可不要又饮醉了酒,跌入池中]

我满脸震惊,小心翼翼地问:

[你醒了?]

回答我的是低低的喘息。

我在房中醒来,屋内一片寂静,身旁也空无一人。

我弯腰勾了鞋子往出走去,此时竟难得的落了雪,我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此处竟是太未山,它不是已经荒芜了吗?一丝香甜的气味传来,我沿着这味道寻去。

墙外一枝红梅伸了进来,那人一边收着花上的落雪,一边又弯腰忙着翻火炉里的红薯。

他听见声响转回了头,我走到他身旁坐下。

[这位小哥,红薯一斤多少钱啊]

[我这红薯不卖,是烤给我家娘子的]

司命溜空来过几次,每次都跟我抱怨说:

[天帝大婚怎这么麻烦,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了,你们俩倒好,在这里躲清闲]

[非也非也,我俩这不是在养身体嘛,养好之后才能大婚不是?]

我老是气的司命跳脚,相恒性格也变了些,他每次看见我与司命亲近就委屈。

[那时你总跟他好,对我老是不搭不理…]

我听了被逗的乐不可支,相恒竟有这副面孔。

我立于窗檐下感慨,幸好来来往往,他一直记得我。总不负,一场寂寞。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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