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非花(5)
“是啊,你若是当真跟我这样年龄段的人结了婚的话,你父母都会打断你腿。我与他们又如何相处,怎么交待?”她补充说,“连面都没见你就说喜欢,这也未免太假了点。我虽然也说这种话,单是指喜欢你的性格。”
“忘了告诉你,暂时不想让家里面的老人知道。希望,他们慢慢接受现实吧!”
真的是能够在一起,我当然也会放眼长远。一辈子的那种。他再三强调自己就想娶个老婆。但何思倩三番五次提醒他说,事先考虑清楚,将来两个人交流可能会存在代沟什么的。他告诉她,已经考虑多年了,他不会找年轻女孩的,可能是她们大多数人不懂事,实际上他更不知道怎样面对。“是这样啊。我肯定会比你先死,到时候你怎么办呢!”
还早呢,现在不想。他说:“我不管,只要是我认定了的,哪怕有一天她变成了一个疤脸,变成了瘸腿,我都会不离不弃,会斯守终生的。”他的表态很认真。还接二连三吐口水,“我呸,我呸,瞧我这一张乌鸦嘴,并不是那种意思。”他好像不知怎样表达。
这有什么,他又不是巫师。何思倩从不害怕被人咒,也根本不可能相信所谓的咒语。她说:“对不起,但我不敢太自私了!”
什么意思嘛。她是有可能会先死的,先他离开这个世界,但与正在讨论的事情毫无关系。晕了,你这个人怎么老是瞻前顾后?
“老这样子,我真的生气了。”
大家都乐观一点。
不用讲了。先休息吧!他怪她把瘾逗上来了,缠着她继续东拉西扯。他又聊起了个有关隐私的话题,明摆着就是挑逗。何思倩脸颊红透了,突然,心跳加快,有点着慌。心想,自己是不是当真好贱。就一个字:贱。
“你真实的年龄多大?”他又问道。
一个糊涂蛋!
何思倩内心骂了句。他发送个鬼脸表情。
“我就这样。”
她其实一点都不显老,外表看起来完全像四十岁。有次甚至冒充过80后。虽然是事实,但讲这番话,连何思倩自己都缺乏底气。更有甚者,也就是连她本人也不知道怎么会对他这样说法,担心他跑掉?这本来就只是一场游戏,难道说,甚至怀疑她当真动了心。
呵呵,你挺自信的嘛。本来何思倩家人都不出老。再说了,她也确实是保养得好。她工作从没晒过大太阳,都是在室内。在农村日晒雨淋的恐怕就不行了。“我知道你们城里人都特别会保养。”她说也有点天生成份。
他声称是乡下人,假装好奇。这有什么值得好奇的?不过,何思倩还是很喜欢听他说。大多数城里女人的年龄几乎看不出来。
“所以才好奇,”他说,“需要人猜。”
真的?他真的是老土。他老家农村的,开始接触就告诉了她。何思倩骗说自己是老师。
“你是老师。”他说,“我没什么文化。”
“知道。”她说。
“将来你别欺负我!”
唉哟。她想,你别骗我才好。
“我也不会欺负你。”他说,“我好管。”
更喜欢管她。
“什么好管。为了啥?”
没什么!他说她家庭条件挺不错的吧。有两个孩子都工作了,也不全对,有一个还在上大学。他们管不管?他意思是他们拿不拿钱给她用,或者找不找她要钱。他们农村,孩子都必须要管老人的。他每个月都给自己的父母寄钱。何思倩照旧不动声色,心想,狐狸尾巴这下藏不住,对方直接进入正题了。这恰是关健所在。她拼命摇摇头,觉得这次可不敢随随便便回答。答错了怕后患无穷。
“你很孝顺啊,人品好。”她说,“我没有家庭了。”何思倩思前想后,反复考虑,又补充发一条:“你真要我,你那里就是我的家!”
“???”
接连三个大问号。
“你想问什么?”
“不明白什么意思。”
她在装嫩。告诉他父母过世了,所有亲戚关系都特别淡,也谈不上有真心朋友,大家都清楚,这社会人情就这样。这话半真半假。
“你收了我,人当然就是你的。”
又犯贱了。何思倩突然想笑。
“可我只是个农民。”
她本想说,管你是什么人呢。心疼人,平时抱抱,平时有个人牵挂着,苦一起过,甜也一起过,假若是,雨夹雪裹上一床被盖,抱紧取暖。下大雨了,能够替对方撑伞,柜中有米,灶边有柴,她就知足了。这番话同样半真半假。这样想可以,讲出口未必相信。
嗯,嗯。对头!这话是一个和尚说的。
“哪个和尚。”他问,“你认识?”
何思倩差点扑哧笑出声音。她当然没见过南怀瑾。她说:“我是从一本书上看到的。”
他没有读过多少书。又问她姓什么,叫什么名字。这次,她仔细想,还是实话实说。
“我姓何。”
“噢。”他跳了一行说,“你跟我妈一个姓。”
听他这样说法,何思倩眼泪都快涌出来了。
连她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就是有些悲伤。
“你吃饭了没有。为什么?”
这么晚了,半夜三更,肯定吃过了。
“你也要按时吃,当心点胃。”
什么为什么?眼泪呀,真的是奇了怪。
他说:“我身体棒极了。”
几乎能感觉到他的语气,仿佛还在说“不信你摸。随便摸!”太远了够不着。思想好坏。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她都一直还没有想清楚,自己为什么突然想哭。想起要哭。
不为了什么!也许真是同船过渡。她真有一次五百年的修为。又是一个尴尬的表情包。
甚至是,需要一千年,大家都作妖。爱情同样要前世有瓜葛,要结缘。她苦涩地对小伙子说:“胃是慢慢受伤的。”
她其实想讲的意思是情感方面。他说自己在减肥,少吃一顿没有关系。“你教什么的?”
他感觉文彩那样好。何思倩其实就是只喜欢读琼瑶小说,当年,她在等待第一任丈夫回家的日子里为了打发寂寞,每天都抱本这种书。这个习惯一直都改不掉。她并没有作出正面回答,好像是,不想再继续骗他了。
不然,当真是会假戏真做的。小哥哥,吻你。我喜欢接吻。但是只吻你的额头。又犯贱了。他接二连三发过来了三个红红嘴唇。
“我也想吻你!”
为什么喜欢这样啊?
你怕接吻。是舌吻。
并不是害怕。巴不得。
她连想的时间都没有,就是觉得,交配是动物性为主,延续后代才是主要目的,甚至有可能是唯一目的。而接吻则有点不同,她认为这是心灵与心灵的碰撞。原来,事实是这样子的,连她都觉得,自己其实是个怪物。
他突然发来两个泪奔的表情包。
“你不想说了?”
“刚才在忙。”
“吃了没?”
现在还早,想晚点再吃。他是什么时候饿了,想吃就吃,并没有顿数。都差不多,反正,他俩都是独自在生活。“都快半夜了!”
今后还是要养成按时吃饭的习惯。他说,“好的。”何思倩忽然感觉自己确实是好会体贴人,天呐,他俩这福气都来到了脑门顶。她仿佛感觉对方仰八叉躺倒在床上,两手攒成拳头,正在挥舞。两条腿仿佛也一阵乱踢。后来接连两天的交谈,对方完全是在谈婚论娶,他问了何思倩,将来想把家安在哪里?他告诉她,等到月底自己就把工作辞了,打算先来看看她。他说,本来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去呢,本就想一边打工,一边旅行。现在怕是等不及了。她对农村男子说:
“以后你带着我去!”
他问:“你准备去哪?”
“你打工,”她说,“我给你做饭啊。”
在外面搞野饮。打*战野**?真的是喜欢讲笑话,即成了一家人,当然是他在哪里,何思倩就在哪里。第五天他就在医院病死了。原来他在医院治疗癌。死后接电话的是他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