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她还是等到了(完)

傅知嫣心里偷偷地藏了一个人,一个她爱而不得的人。

那人是当朝唯一的异姓王,萧亦峰,也是将她养大的三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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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永平十年,十一月末的天气,悄无声息地飘起了雪花。

  萧王府,青芜院内。

  “小姐,这么冷,你怎么不关窗,小心会冻坏了。”丫鬟玉兰一边絮叨,一边伸手关上了窗户。

  窗沿边,一身月白袄裙的女子,望着窗外飘扬着的雪花发着呆,及腰的乌发散在身后,见玉兰伸手关了窗,转过头来无奈一笑,她本生的极美,这一笑,眼波潋滟生辉。

  玉兰不由呼吸一窒,她家小姐越来越美了。

  “都下雪了,又是一年了。”傅知嫣喃喃道。

  “是呀,不久就要冬至了。”玉兰说着将披风披在小姐身上。

  冬至啊,两年前的冬至,他离开了,原来才两年吗?

  “小姐,王爷回来了!”外面传来府里管家杨伯的声音。

  傅知嫣闻言双眸一亮,心间瞬间泛起点点涟漪,他回来了。

  “小姐,你就这样出门吗?”玉兰眼疾手快地拉住急着要冲出门的小姐,心下一叹,小姐还未梳妆,也就遇上王爷的事情,才会如此失了分寸。

  "小姐,王爷谴人嘱咐要晚间才会回府,他这会入了宫呢。"杨伯的声音又响起。

  傅知嫣闻言,心下一阵失落,随即,又笑了,催促玉兰:“快给我梳洗。”

  雪花漫天飞舞,地面覆上了一层白,傅知嫣提起裙角,脚步不由加快。

  “小姐,你慢些,地上滑着呢。”玉兰撑开纸伞,匆匆跟上来。

  傅知嫣步子依旧迈得快,她满心憧憬与雀跃。

  "小姐,王爷进宫不会这么早回府的。"天色还早着,小姐非要在府门口等着。

  傅知嫣恍若未闻,只执拗地望着前方。

  站了很久,天色渐暗,终于,隐约有马蹄车轮滚动的声音传来。

  “小姐,来了。”玉兰话音刚落,一辆马车迎着暮色徐徐而来。

  傅知嫣心跳微微加快,脚步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几步。

  马车停了下来,一只修长的手掀开帘子,下一刻,高大的身子倾身而出,随即跨下马车,那落在地上的重重的脚步声,也如同踏在傅知嫣的心上,让她心剧烈一跳。

  傅知嫣怔怔地望着那人,那人站直身后,刚好抬头看了过来,四目相对,傅知嫣眼中再也看不见其他,天地间只余那一人。

  她的目光落在他清隽的脸庞上,和那双无数次出现在她梦中的黑瞳,再也挪不开。

  看见了她,那人眉眼间闪过一丝柔和,不过刹那,那眉峰便紧紧拢起,面上一沉,扫了她身上一眼,抿紧的唇瓣更显他此刻的不悦。

  “王爷。”傅知嫣对着他福了一礼,因站得太久,身子轻晃了晃。

  “你又忘记了。”他的嗓音浑厚低沉,可那语气却异常冰冷。

  傅知嫣刚凝气的笑意僵在唇角。

  气氛一瞬间凝固住。

  缄默片刻,她败下阵来,咬了咬发白的嘴唇,纤长的羽睫轻颤,垂下头轻声唤道:“三叔。”

  像被卸了力气般,她不由踉跄后退一步,原来初冬的寒意就能冰冷刺骨,她身子不由轻颤。

  玉兰一脸担忧,赶紧上前扶住她。

  萧亦峰见状,背在身后的双手紧紧握起,陡地,又松了下来,他扫了一眼闻声赶来的管家杨伯。

  杨伯被那目光扫得双腿一软,差点跪了下来,“小姐,天寒地冻,赶紧回去吧。”他正督促人打扫主子的院落,哪里知道这雪天,小姐就早早等候在门口了。

  傅知嫣见朝思暮想之人,对她的冷漠与疏离,如何还能呆得下去,她用力眨了眨眼,竭力逼退眼中的酸涩,扬起一丝笑来,语气轻松道:“三叔一路辛苦了,早些歇息吧,侄女明日再给您请安。”

  说罢,她转身而去,冷风带着雪花刮在脸上,顺道刮走了她眼角的一颗泪花,她抱紧了双臂小跑了起来。

  萧亦峰望着眼前逃似的纤细的身子,她离去前双眸含着泪意,白着小脸离去的模样,让他心下一窒。

  他垂下眸子,脑海中是那双因见他,便亮如星辰的眸子,以及那眼底对他毫不掩饰地倾慕。

  他以为他离开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会有所改变,可她确实变了,变得更加绝艳,可有些东西,依旧没变。  

  他心下有些燥郁,沉着脸,一言不发,跨进了门。

  杨伯擦擦脑门上的冷汗,跟了上去。王爷虽然不说,可是小姐的事情,他是放在心上的,这两年,按照王爷的吩咐,他每个月都要把小姐的近况,不论大小事,一律写下寄出去。

  可王爷回来了,也没给小姐一个好脸色,他也不明白了。

2

  “小姐,快点喝药吧。”玉兰端了药碗过来。

  王爷回府那日,小姐受了风寒,当夜就发了热,病了几日,玉兰知道自家小姐的心思,也不敢说什么,要她说,自家小姐貌美天仙,出了门,那些世家子的眼珠子无不往小姐身上转。

  有皇上和王爷的照拂,小姐想嫁什么样的世家子弟不能嫁,可小姐偏偏一门心思都在王爷身上,王爷那对小姐那冷冰冰的模样,根本对小姐就没有男女之情,小姐执意如此,恐怕苦头还在后面呢,心下叹息一声。

  傅知嫣有些恹恹地窝在美人榻上,手上的书本半天也没翻一页,屋内烧起了炭火,即使温如春的屋子,也暖不了她的心,这几日,脑海中不停的是他的那句,你又忘记了。

  三叔,她也想将他当做三叔,可是她控制不住她的心。

  萧王萧亦峰与当今圣上是战场上的同袍,更有着从龙之功,是皇上的心腹爱将,当朝唯一的异姓王,这是大周人人都知晓的事情。

  可鲜少人知,傅知嫣的父亲与当今圣上以及萧亦峰三人乃结义兄弟,她的父亲并非世家子弟,只是一位江湖游侠,父亲与他二人邂逅后极为投缘,之后圣上与萧亦峰上了战场,父亲追随而去,最后战死在沙场。

  临终之际,将她托孤于萧亦峰,就这样,年仅十岁的她就住进了这萧王府,这一住就是六年。

  自入府以来,他对她有求必应,为自己请了夫子,教授自己琴棋书画,就连吃穿用度都会亲自过问。

  或许是因为对她太好了,让她产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两年前,她刚过了十四岁生辰,那段时日,他日以继夜地忙着政事。

  直到那夜,他被人抬了回来,她不知道他经过怎样的腥风血雨,只知道他为了保护皇上挨了一刀,那一刀差点要了他的命,太医多次说,他能不能醒来,要看天意。

  没人知道她当时是何等的绝望,她只知道,如果他醒不过来,她也活不下去了。

  他在半个月后醒来,她喜极而泣,之后,再也不能坦然地喊他三叔,她羞愧,自觉心思不正,却无法忽视自己的内心。

  或许他察觉了吧,在一次她尝试着喊了声王爷,他当时面上诧异与冷漠,深深刺痛了她,他冷冷地道,让她不要再喊错了称呼。

  之后,他便去了边疆,一去就是两年,连封信件也不曾有过。

  想到此,傅知嫣扯了扯唇角,笑得颇为苦涩。

  “小姐,药要冷了。”玉兰见此,有些心疼,催促了一句。

  “我好了,不需要喝了。”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碗,傅知嫣舌尖发苦。

  玉兰叹了口气,将冷了的药端了出去,刚到门口,就见王爷立在门口,玉兰冷不丁地吓了一跳,赶紧行了礼,“王爷。”

  王爷这几日都不在府中,今日怎么突然回来了。

  萧亦峰扫了一眼没动的药碗,“再去熬一碗。”

  屋内的傅知嫣听到屋外的动静,身子僵了住,听见即将迈入房间的脚步声,她猛地闭上眼睛,假装睡着。

3

  萧亦峰这几日军务繁忙,一直留在郊外的军营,今日一回府就听闻她病了,他心下焦躁不已,便急匆匆赶过来。

  他掸了掸外袍上沾染的寒意,下意识放轻了脚步走了进去。

  等走近了,见她乖巧地卧在美人榻上,身上还放着一本书,屋内很暖和,她身着湘妃色的薄裙,将她玲珑有致的身姿勾勒得淋漓尽致,不经意扫到那处挺拔丰腴之处,他瞳孔微缩,瞬间转移了视线。

  不得不承认,不过两年光景,她已经完全长开了,像极了春日里盛放的桃花,极具魅力,再也不是那个跟在他身后糯糯地喊着他三叔的女孩儿了。

  想到杨伯之前传信,不少人家拐着弯来探听她的事情,意欲何为,不言而喻。

  萧亦峰眼神暗了暗,视线又转到她那张白皙到透明的小脸,心下有些不虞,她到底有没有好好在用膳。

  傅知嫣闭着眼也能感受到扫在脸上冷冽的目光,她不禁呼吸有些急促,心跳加快,手指不自觉掐紧了手心。

  萧亦峰扫了眼那不停起伏的胸口和乱动的眼珠,知道她在装睡,薄唇轻启:“还要装睡到何时?”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傅知嫣的眼皮跳了一跳,缓缓睁开了眼睛。

  “三叔。”傅知嫣起了身,垂眸轻声唤声。

  萧亦峰见她低眉顺耳,乖巧地立在那儿,纤长白嫩的脖颈弯起好看的弧度,他视线再次移开,语气寡淡道:“身子不好,还穿得如此薄,快去穿好衣服。”

  傅知嫣见他沉着脸,一上来就教训自己,心下生出一丝委屈,抿紧了唇,到底是走进了内室。

  内室里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萧亦峰心下一阵异样,以往也不是没来过她屋里,可此刻竟有些不自在,视线转到墙上挂的那副梅花图上。

  上面还有自己题词:犹余雪霜态,未肯十分红。

  那是她十二岁那年所做的画,她那时兴冲冲地跑来,让他替她题字,他当时军务忙的焦头烂额,应付她般地随意提笔一句。

  明明是久远的事情,如今想来,确实如此清晰,他竟还记得她那欣喜与崇拜的笑容,还将这幅画悬挂了起来,想到此,萧亦峰眼里不知觉地染了丝笑意,忽地,又想到什么,脸色又沉了几分,剑眉拢起,正打算提步出去,见玉兰端着药碗而来,又顿住了脚。

  傅知嫣刚走出来,就见他高大的身子负手而立,面无表情。

  “把药喝了。”见她出来,萧亦峰开口说道。

  他生的俊美无俦,此刻紧皱的眉间透露一股威严,不怒自威,身上自带的肃杀气息,让人见之为颤,可奇怪的是,她从来不曾像其他人那样畏惧他。

  这几日以来的心中难以纾解的阴郁,让她胆子壮大了几分,她柳眉竖起,撇过脸淡淡道:“三叔就连吃药这种小事都要管教吗?您又不是我爹,您若想要女儿,自己去生一个来管教便是。”

  “胡言乱语些什么?”萧亦峰被她的话语说的一噎,一时也有些错愕,果然是长大了,都有脾气了。

  两人之间静默了下来。

  一旁立着的玉兰静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小姐胆子真大,她见王爷此时的模样都有些发抖。

  这时一阵脚步声打断了屋内怪异气氛,杨伯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小姐,王爷吩咐给您买来的桃花酥。”

  闻言,傅知嫣心下也有些松动,看着杨伯将糕点端上了桌,不由地想起来,以往他在府里,即便在忙,也不忘吩咐下人去买她爱吃的点心。

  “要我给你灌下去不成?”萧亦峰见她半天不动,又脱口而出生硬的话,可语气分明有几分他自己都未能察觉的轻软。

  傅知嫣望着他有些疲惫的眉眼,眼下甚至有些青色,知道他定是同以往一般,忙起政事来便没日没夜,心下又有一丝酸涩。

  她本也不是娇气包,只不过故意要和他呛几声而已,伸手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萧亦峰见她嘴角溢下的药渍,下意识伸出手,手到半空,才反应过来,装作无意垂下手臂,转了转拇指上的玉扳指。

  眼前那张红唇因刚喝过药而湿润饱满,小脸因苦药皱了起来,一双亮眸氤氲出水光,又见她往嘴里塞了块糕点,两腮鼓鼓,像个鼠儿一般,唇线不由牵起来,果然还是个孩子。

  看着王爷走了,玉兰才喘了口气,赶紧拍了拍胸口道:“小姐,吓死我了,王爷太可怕了。”

  傅知嫣见他毫不留恋大步走开的背影,垂下双眸,遮掩了眼底的失落,黯然神伤。

4

  初雪过后,京都终于迎来了第一缕阳光。

  傅知嫣百般无聊地趴在马车窗沿上, 今日为了进宫,特意上了薄薄地一层妆,清晨的阳光打在她脸上,像一笼纱,给这张精致的面容添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打马而来的萧亦峰,远远地就瞧见那趴在车窗上娇艳的小脸,红唇点朱,弯弯的柳眉,柔媚娇俏。

  他双目四扫,果然见路上几名男子伸头张望而来,心下一阵不悦,握着缰绳的手紧了几分,打马靠近了车窗,冷声道:“好好坐好,这样子成何体统。”

  傅知嫣听到马蹄声抬头望去,见到来人,嘴角因见到他的笑意还没来得及绽放,就听见他开口训斥的话语,不由气恼起来,猛地退回了马车内,甩了车窗帘遮盖了住,就连礼数都忘了。

  下了马车,见他已经侯在车前,对她伸出长臂,傅知嫣见状,又没出息地翘起了唇角。

  柔软的小手搭在手臂上,明明隔着衣物,萧亦峰竟浑身不自在,她娇小的身形靠了过来,她身上独有的梨香扑面而来,他不由屏住了呼吸,企图要阻止这沁入心扉的甜香气息。

  将她送到了皇后娘娘宫殿外,他丢下一句,回来接她,便大步走开了。

  坤宁宫,皇后早已等候多时。

  见了她来,笑着拉过她的手。

  “看着又清减了一些,怎么又病了。”皇后颇有些心疼道。

  皇后娘娘容貌端丽,雍容华贵,不到三十岁的年纪,看着比她也大不了几岁,对她甚为怜爱,是真心将她当着小辈疼爱,她在皇后娘娘这里,才感受到了几分家人的温情。

  “不小心受了凉,现下已经无事了。”傅知嫣笑着答道。

  “姑娘,这是皇后娘娘一早就吩咐炖好的燕窝,您赶紧用吧。”皇后娘娘身边的方姑姑带着笑意,手上端了盘子而来。

  “谢谢娘娘,谢谢姑姑。”傅知嫣露出一个大大的笑。

  皇后娘娘替小姑娘挽了耳边的几丝碎发,说道:“如今你三叔回来了,先前我和你二叔替你物色的几位公子,你三叔也看了,我们都觉得,还是赵尚书家的小公子最合适。”

  这是他们千挑万选的,赵家是百年世家,书香门第,最重要的是赵家家风严正,赵家的男子一生只娶一妻,后院没有其他世家乌烟瘴气之风。

  吃进嘴的燕窝瞬间没了滋味,傅知嫣捏紧了手中的汤勺,状作无意问,“三叔......也同意么?”

  皇后娘娘笑着点头,“你都十六岁了,早该定下婚事,先前你说要等你三叔回来再说,现在你三叔也回来了,是该定下来了。”

  听罢,傅知嫣脸色更是白了几分。

  皇后娘娘见状同方姑姑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是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御书房内,

  皇上和萧亦峰也正在议论同一件事情。

  “若阿嫣也没有意见的话,朕就向赵尚书透个风,再寻个吉日下了圣旨。”皇上说完,叹道,“若不是大哥生前交代了,要让阿嫣平淡康健地过一生,朕早就给阿嫣册个公主,招个驸马,更为妥当。”

  想到那一身侠气,赤胆忠心的义兄,为了他们而命丧疆场,皇上双眼不由红了。

  “你今日是怎么了,怎么心不在焉?”皇上缓了缓情绪,瞥了眼立在那里一言不发的萧亦峰。

  “还有,你的亲事也该提上日程了,朕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太子都会骑射了。”皇上说了半天,见那树桩子一般的人,半点反应也无,不由无奈扶额,“你若不挑,朕就给你挑一个赐婚了。”

  “臣暂时无意成家。”

  又是这一句,皇上瞪了他一眼,半晌后道,“去皇后那边看看,看阿嫣是如何说的,你不肯成家,先将阿嫣的婚事办了也成。”

5

  而这边傅知嫣心灰意冷的心情, 随着五岁的康宁公主的到来而消散了些。

  俩人在一旁咬着耳朵,“阿嫣姐姐,三叔回来了,你是不是很开心呀。”小包子公主奶声奶气道。

  三叔很厉害,阿嫣姐姐喜欢三叔,她也很喜欢三叔。

  傅知嫣笑着点头,捏了捏小包子的包子脸。

  小公主歪着头,想到刚刚母后与姐姐谈论的话,不由疑惑道:“阿嫣姐姐,你要嫁给别人吗?”

  “我以前都答应将三叔让给你了,我不嫁给三叔了,你为何还要嫁给别人?”

  “那个赵小公子比三叔还要厉害吗?”

  小公主话音刚落,一室寂静。

  刚到门边的皇上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身旁黑着脸的人。

  “朕的小康宁都想着嫁人啦。”皇上率先跨进门,一手抱起小公主。

  “父皇,为何要将阿嫣姐姐嫁给别人呀。”

  傅知嫣见二叔和那人一前一后进来,脑子嗡地一声,整个人僵住,面色发涨,她此时只想钻到面前的桌子下面,再也不出来。

  察觉到如芒在背的目光,傅知嫣脸色由红转白,一直以来的隐秘心事,就这样曝光在众人面前,这让二叔和娘娘怎么看待她了,她死死咬住唇,泫然欲泣。

  "康宁,不可胡说。"

  小康宁见三叔黑着脸呵斥她,不由小手捂住了嘴巴,她是喜欢三叔,可三叔有时候凶起来的时候,她也很害怕。

  皇后娘娘见小姑娘脸色煞白,身子摇摇欲坠,不由心疼,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豆蔻少女,情窦初开,每当她提起她三叔,那眼眸中的色彩比星辰还要夺目耀,她还自以为藏的很好。

  傅知嫣听他训斥康宁的话,胸口像是被人揪住一般疼痛难以忍受,她再也待不下去,逼退眼中的热意,她强忍着扯了一笑:“二叔,娘娘,我先回去了。”

  皇上和颜悦色地看着侄女道:“阿嫣,那赵家的小公子,安排你见上一面,可好?若是你愿意,二叔再下圣旨,若是你不愿意,二叔也不勉强。”

  “好。”傅知嫣听到自己回答道。

  傅知嫣狼狈地逃出了宫,任由玉兰将她扶上马车,一路无言,犹如失了魂一般,等下了马车,她闷头冲进了府中,进了屋子,一头扎进了被子里。

  她并不知道,萧亦峰一直远远地跟在她身后。

  萧亦峰站在她屋外,蹙着眉,脸色沉如铁,远远地瞥见她红肿的眼眶,苍白的小脸,让他分外焦躁。

  他想起出宫前和皇上的一番对话,

  “当初大哥将她交给你,让你护她一生周全,并没有说过何种照顾,朕知道你你顾及着身份,大哥是我们的义兄,他向来坦荡豁达,心胸广阔,即便地下有知,不会怪罪于你的,不过若是你对她无男女之情,咱们就为她寻个如意郎君。”

  他面无表情回道:“我对她并无男女之情。”

  他是对皇上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大哥死在他怀中的画面历历在目,他抓着他的手,让他一定要照顾好他的*女幼**,为她寻个如意郎君,不要荣华,不要富贵,只要安稳地过一生,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大哥为了他们丢了性命,他如何能对他的爱女生出龌龊心思,辜负了大哥对他的信任。

  皇上听他说无意,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既然如此,那就安排阿嫣与那赵家小子见上一面,她年纪小,或许接触了别的男子,也会生出爱慕之情,这样就皆大欢喜。”

  理应如此,可为何皇上这句话,让他呼吸一滞,胸臆间憋闷不已。

  “小姐,先吃点东西吧。”玉兰端上餐食,见小姐依旧抱膝在榻上发呆。

  半晌也没等到小姐回应,心下一叹,“这是王爷吩咐厨房端来的,都是你爱吃的。”

  果然,提到王爷的名号,小姐才扬起了脸。

  傅知嫣望着玉兰放在桌上的菜食,红肿的眼眶又泛上水雾,“玉兰,你说,我不嫁人,就待在王府,不可以吗?”傅知嫣哽咽道。

  “小姐,即便你不嫁人,王爷迟早也是要娶妻的。”玉兰替小姐擦拭了眼角的泪,又狠狠心道,“不仅会娶妻,还会纳很多妾的,届时,你待在府中,还受得住吗。”

  “奴婢觉得那赵小公子是最合适的郎君,你嫁过去不用管家,不用担忧夫君纳妾,日子是那些高门贵女都羡慕不来的。”

  “奴婢早就听闻了,赵小公子也是仪表堂堂,多少世家女的眼光都盯着的,皇上和娘娘确实是真心为您打算的。”

  傅知嫣怔楞住,喃喃道:“他也要娶妻了么?”

  是啊,他都二十六了,比她大上整整十岁,寻常男子,到了他这个年纪,孩子都很大了。

  恍惚了一阵,傅知嫣竟生出了一股子破光子破摔的勇气,她一下子从榻上翻了下来......

6

  天色已暗,夜里的寒风呼呼吹过,廊下的灯笼摇曳着发出细碎的声音。

  王府书房内,萧亦峰面无表情,正襟危坐在案前,那指间不停转动着玉扳指显示着主人并不平静的心。

  良久,有低沉暗哑嗓音开口道:“去看看小姐用过膳没有。”

  门外候着的小厮,应声而去。

  不过片刻,又有急切的脚步声音传来,萧亦峰动了动耳朵,陡地,身子微僵,伸手拿起案上的册子,低头阅了起来。

  “三叔。”轻柔又带着一丝怯意声音传来。

  萧亦峰眉头紧皱,“进来吧。”

  “三叔,我给你端了膳食。”傅知嫣将膳食放在桌上,朝着那案前的人走去。

  随着她走进,若有似无的梨香味直入鼻息,萧亦峰顿时一窒,克制般地,屏住了呼吸。

  她停在他身边,咬了咬唇,涩声道:“三叔,不要将我嫁给别人可好?”

  “三叔,我想一直留在府中。”一直留在你身边可好。

  那人蹙着眉,目光依旧在面前的书册上,头也不抬地道:“即便不嫁人,也不该一直留在府中。”

  傅知嫣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眸中蕴含的泪意就这样大颗大颗地滚落了下来。

  喉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她努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是她做不到,她垂下头,想让自己不过于狼狈。

  “三叔,对不住,给您造成困扰了.....”喉间发出的声音颤抖而破碎,傅知嫣咬痛了舌尖,尝到了嘴里的腥味,忽而,又扬起小脸,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呢喃般地道:“以后不会了.....”

  她的目光放在地面上两个人的影子上,一坐一立,挨得如此近,她贪念地看了最后一眼。

  “多谢三叔多年照顾,我.....侄女无以为报,在此祝愿三叔往后身体康健,不要总因政务而忘记用膳.....”说罢福了一礼,转身跑了出去。

  萧亦峰终于抬起头来,若是有人在此,便发现往日那双淡漠锐利的黑眸,眼底竟一片腥红。

  胸腔喷涌而出一股腥甜,直冲喉咙,他克制不住地站了起来,目光死死盯着门外,大掌撑在桌面上,指间的玉扳指磕在案上,发出清脆一声,价值连城的玉扳指就这样碎了,也没有引来主人半点瞩目。

  翌日清晨,天色雾蒙蒙。

  傅知嫣回头望了眼着身后的王府,这是她住了六年的地方,她一直以来当做家的地方,已经不属于她了。

  不顾抹着泪跟上来的杨伯,她带着玉兰,转身离开。

  不多时,就步行到傅府门口,这座小宅子是二叔多年前所赐,离皇城和萧王府都不远。

  府里仅有两个嬷嬷看家,见到傅知嫣大惊。

  这座宅子从没有人住过,没想到这位小主人竟然回来了,两个嬷嬷见状麻利的去打扫屋子。

  这座宅子虽小,却非常精致,湖水山石,既是冬日里,一些不知名的花木依旧葱绿茂盛。

  傅知嫣一个人逛到了后院,也无意欣赏,一个人怔怔地望着湖水发呆,随即,她收拾了心情,揉了揉冻得发僵的小脸,扯唇一笑,她应该好好装扮下这座宅子,这里以后就是她的家了

  “主子,小姐没让我送,带着丫鬟徒步而去,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傅家的宅子了。”

  书房内,杨伯苦着脸恭敬道,王爷这是跟小姐闹了什么脾气,小姐竟然离府而去,他微微抬头偷瞧了一眼,心下不由大惊,主子端坐在案前,一动不动,脸上一片灰败,双眼赤红,身上穿的依旧是昨日的装扮。

  他何时见过自家王爷如此模样,他向来都是运筹帷幄,强大而沉稳,这是.....

  他不敢想下去,只得躬身退了出去。

  萧亦峰就这样端坐了一夜,他也不明白,一切不过是照着他所想的而走,她大了,他替她寻个郎君,将她嫁出去,再护她余生。

  自两年前,察觉到她看他别样的目光,他感到仓皇无措,即刻请旨去了边疆,他想着,他离开了,走的远远的,时间久了,她定会改了心思。

  可昨夜,她的泪,她离去的模样,他心里像被挖空了一块,原来人的身体还有这种比刀剑造成的伤,更让人痛苦万倍。

  他面上皆是无措迷茫,与从未有过的痛苦。

7

几日后又是一场雪,屋外白茫茫一片。

“小姐,你看。”玉兰笑着走进来,手上抱着一物。

“昨夜奴婢刚出屋子,好似一个黑影闪过,吓了奴婢一跳,仔细一看,却什么都没有,早上在门外发现这个,估计这黑影就是这个小东西。”

傅知嫣抬眸一看,原来是只白色小奶猫,不由笑了,伸手摸了摸,“这么冷的天,哪里来的小野猫,那就养起来吧,以免冻坏了它。”

随即问道:“宫里的人来了吗?”

玉兰替小姐披了件白色毛绒大氅,回道:“早就等候多时了。”

“入宫吧。”皇后娘娘特意派人接她入宫。

傅知嫣知道,今日是皇上二叔和娘娘特意安排的,要与那位赵家小公子相看。

坤宁宫中,

见她来了,小公主康宁就冲了上来抱住了她:“阿嫣姐姐,你怎么才来啊,我等你半天了。”

“像什么样子,别把你阿嫣姐姐弄痛了。”皇后娘娘笑着道,随即上下看了看傅知嫣,有些嗔怪道:“怎么又瘦了,安排人接你进宫,你又不肯,不行,你今日入了宫就别出去了,就住在宫里,你一个人住在府中,让我和你二叔如何放心呢。”

“娘娘,我在府中很好的,我个条长了,所以看着瘦了点,实际上一点也不瘦。”说着怕皇后娘娘不信般,还转了一圈。

已经十六岁的小姑娘,肌如白瓷,容颜出尘,厚厚的冬衣也藏不住的婀娜身姿,不过短短时日,便完全长开了,可这傻姑娘一颗心偏偏挂在萧王身上,那个眼里只有朝务,不解风情的木头。

又转眼一想,据皇上那边的消息传来,说那人一早就入了宫,心下也不由摇了摇头,明明也是在意的,却弄成这幅局面。

叹息一声,怜惜地拉过阿嫣道:“去御花园逛逛吧,那位赵小公子已经在等着了。”

傅知嫣点点头,面上却无一丝与男子相见的羞意。

“母后,我也要去看看那位赵小公子。”小公主拽着傅知嫣的衣袖说道。

却被皇后娘娘按住,“别去捣乱。”

傅知嫣捏了捏小公主的包子脸道:“一会儿姐姐回来陪你玩。”

另一边的御书房,

皇上无语地望着对面之人的臭脸,要下棋的人是他,如坐针毡的也是他。

他伸了伸腰道:“去御花园走走,也不知阿嫣与那赵家小子相看得如何了。”

话音刚落,便见那人先他一步站了起来。

皇上睨了他一眼,“急什么?这么着急要见阿嫣未来的夫君?”

原本有些焦躁的萧亦峰闻言,身子猛震,他垂下眼皮,盖住眼底的神色。

御花园中,

赵小公子相貌不俗,瘦瘦高高,像个白面书生,看见她来了,有些拘谨。

俩人见了礼。

“傅姑娘,请坐。”赵启见对面的女子容貌如此出色,脸色微红。

傅知嫣笑着坐了下来。

踌躇了下,赵启率先开口道:“不知姑娘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也就是看看书和画画,不过,我的画技不好。”傅知嫣说完,脑海中又浮现起那人出色的画技。

她苦笑一下,她实在是做不到这些,怕是要辜负二叔和娘娘的厚爱了。

缄默片刻,她对着赵启道:“赵公子,我很抱歉,皇上向贵府所提之事,就此作罢吧。”

“这是为何?”赵启心下一急,佳人这是对他不满吗?

“赵公子,和你无关,是我的问题,我......我有喜欢的人了。”

赵启闻言一阵失落,既然如此,他也不好勉强。

两人便说起了各自的兴趣爱好,一时间也相谈甚欢。

赵公子在书画上颇有些天赋,讲起自己的长处来,倒是滔滔不绝,傅知嫣听着有些敬佩的。

萧亦峰跟随皇上来到御花园,皇上慢悠悠地走着,他不得不耐下心,跟随其后。直到看见那亭子中的俩人,女子娇俏,笑颜如花,男子眉目清隽,翩翩少年郎,俩人有说有笑。

“瞧瞧,多登对,朕就说了,让阿嫣多接触接触一些青年才俊,感情不就培养出来了么,好比一颗放心拴在一颗臭石头身上。”

皇上说着斜了一眼身边的人。

萧亦峰面无表情,喉间艰难地滚动着,可没人知道他内心滋生的暴虐与不齿的心思,他想将眼前那和谐的画面破坏了,想将她叫回自己身边,想让她同以往一般,甜甜地对他笑,只对他一人笑。

“看来,朕很快就可以下赐婚的圣旨了。”皇上笑着说。

皇上的话,犹如在他心尖插上了一把刀,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妒忌,在胸腔间发酵,让他痛,让他焦灼。

8

与赵启分别时,他邀她下次一起参观他们的画社,她想了想,既无事,便去见识一番也好,便应了。

“怎么样?”皇后娘娘见她来,笑着问道。

“是个挺好的男子。”傅知嫣苦笑道,“娘娘,怕是要辜负您的好意了。”

皇后娘娘闻言叹息一声,“还是放不下么?”

“我......我做不到。”傅知嫣哽咽住,也有些委屈。

皇后娘娘有些心疼地将她拥在怀中。

小公主只听懂了阿嫣姐姐说那赵小公子挺好,便瞪着大大的眼睛道:“那阿嫣姐姐要嫁给那个赵小公子了吗?那三叔怎么办呀,没人嫁给三叔了。”

匆匆而来的萧亦峰听到小公主的一番话,身子像被定住了一般,狼狈地转身离去。

傅知嫣拒绝了皇后娘娘让她留在宫中的好意,趁着天色未暗,便出了宫。

傅知嫣踏上马车,就听见后面的马蹄声,侧目看过去,见了来人,心下一颤,抿唇不语,径直入了马车。

听着马蹄声绕过自己的马车,忽而快马而去。

傅知嫣低下头,盖住了眼底的涩意。

很快就到了傅府,下了马车,一抬头,就见那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

他怎么在这里?傅知嫣提步上前,“三叔?”

萧亦峰转头看了过来,他已经有不少日子没有好好看过她了,看着她消瘦的小脸,眉头紧拧道:“没有好好用膳吗?”

又顿了顿,继续道:“跟我回王府吧。”

傅知嫣唇角勾起讽意道:“三叔,我既然已经回了自己家,便不会再回王府,那里毕竟不是我自己的家。”

听她如此说,萧亦峰浑身僵住,他抿紧了发白的唇,递过手上的纸包:“刚买的,趁热吃。”

傅知嫣有些怔楞地看着他手上的纸包,那些积攒的委屈瞬间喷涌而来,她哑声道:“以后,不麻烦三叔给我买点心了,我自己若是想吃,会自己买。”

说罢也不再看他,匆匆入了府里。

玉兰见此,暗暗瞪了一眼王爷,不情不愿地行了一礼,追着小姐而去。

“小姐,下雪了。”玉兰将烛灯点燃,对着发呆的小姐说道。

“他走了吗?”

“没有。”玉兰轻声回道,“门口的李婆子说,王爷一直在门口。”

傅知嫣闻言却再也按捺不住,提步而去,出了府门,见那人就像个树桩子一般,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头上肩上堆积着一层雪花。

“三叔这是在做什么?”傅知嫣怒气冲冲道,“好,送点心是吗。”

拿过他手上的纸包,复而抬眸看着他,又道:“你可以走了。”

“阿嫣.....”他轻唤了一声,声音嘶哑压抑着痛楚。

他从未这样唤过她,以往他甚少唤她的名字,最多唤她一声知嫣,傅知嫣背脊一僵,心中酸酸涩涩一片,紧紧闭上了眼睛,眼角滑下一颗泪。

“阿嫣,是我愚钝.....跟我回府好吗?阿嫣,我.....”萧亦峰看着她眼角的泪,心下钝痛,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些什么,他只是离她近一点,不想回那座空荡荡的宅子,只想像以往一般,知道她就在自己隔壁的院子,能幻想出她的一举一动。

即便不想承认,可再也无法自欺欺人,这个姑娘,不知何时,早已刻入了他的骨血。

一切怎么会无迹可寻呢?

他在边疆的那两年,每个月都依靠着京中发来的信件度日,想知道关于她的一点一滴。

想着远离她,可她没有一刻,从他心上离开过。

可现在,是他亲自将她赶了出去。

傅知嫣倏地抬眼直视他,他眼底的神色是从未见过的炙热,像要将她燃烧了一般,她看不懂,也不想懂了,“三叔,不要说了。”

“不管三叔想说什么,都不必再说了,你永远是我三叔,这是你想要的,侄女自当遵从。”

不等他回话,转身回了府,再也不看那人一眼。

9

赵家百年世家,文人底蕴深厚,在城西的方位有一间宅子,专门存放了写名家画作和一些当下才子的佳作,供人鉴赏。

“傅姑娘。”

傅知嫣应约而来,刚下马车,就见赵启已经在等候。

“赵公子。”傅知嫣笑着行了一礼。

“快请进吧。”赵启腼腆一笑,伸手做出邀请的姿势。

这段时日,风雪不停,傅知嫣都窝在宅子里,冬日里,她不爱出门,昨日收到了赵启的邀约,今日见出了暖阳,想着先前已经答应了,便来应约。

宽大的堂屋内,四周墙壁上都悬挂着各类画作,傅知嫣安静地欣赏着,

另一侧窗户下方供人小憩的桌子上,早已摆上了茶水和点心。

赵启时不时地为她介绍一番。

萧亦峰进来后的脚步一顿,他怔怔看着屋内姑娘的侧颜,她嘴角含笑,认真地听着身旁人的说话声。

他早就知道什么是思之如狂,没人知道他这段时日是怎么过来的,他自虐一般,每夜都去了傅宅,在她的屋外,看着那窗户上的剪影,他知道她喜爱小动物,先前偷偷地送了一只小奶猫到她门前,也不敢让她知道。

哪怕见不上她一面,只要与她离得很近,他就满足了。

得知她今日出门的消息,他便坐立不安,不知不觉跟了过来。

察觉到什么,傅知嫣蹙眉,回头望去,隔着窗户,俩人视线在半空中相遇。傅知嫣见那双黑瞳深邃隐晦,眼底布满血色。

傅知嫣忽地呼吸一顿,短短时日不见,他眼下发青,下巴还有胡茬,从未见过他如此模样,难道军武如此繁忙吗?

傅知嫣心下五味杂陈,还是开口唤道:"三叔,你怎么来了。"

见到来人,赵启也是一惊,没想到萧王竟来了这里,转而一想,想必是因傅小姐这位侄女而来,赶紧上前行礼。

萧亦峰一挥手,道:“本王来等嫣儿,你们先看画吧,不用顾及本王。”

嫣儿.....傅知嫣被他突来的称呼打的不知所措,脸上不由涨红。

傅知嫣咬了咬唇,她这段时日,已经尽量不去想他,之前已经同他说了很清楚了,他为何还要来找她。

难不成,因她离开了,他真的就这样对她生出男女情谊了,她不敢相信,也不敢想下去。

因他的到来,傅知嫣已无心欣赏画作,不多时,便与赵启告了别。

故意避开那人伸过来的手臂,由玉兰扶上马车,她知道那人跟在马车边上,只紧紧抿着红唇,一路无话。

丫鬟玉兰也是想不通王爷如今的举动,看王爷绞在小姐身上那目光,怎么看都像对小姐深情已久,难不成因为小姐一离开,王爷就醒悟了不成?

不过想到王爷向来只埋头在朝务里,除了对小姐的关心以外,也没见过他对其他事情有过别样情绪,否则也不会到如今的年纪还是孑身一人。

可他那样冷冰冰的模样,又觉得小姐跟了他会吃苦,她还是觉得赵小公子适合小姐。

她看了看小姐的脸色,小姐还是在意王爷的,心下一叹。

到了府门口,依旧无视了那伸过来的长臂。

“嫣儿,可以和你说几句话吗?”他的语气带着小心翼翼。

何时见过他如此模样,傅知嫣又心软了,她觉得自己真是不争气,叹了口气道:“进去再说吧。”

将他领到正厅,玉兰很快端了茶水,便退了出去。

一室静默,两人都没开口。

“三叔,有什么就说吧。”傅知嫣坐在他对面,低头看着手中的帕子,率先开口。

他蓦地起身,来到她面前,一条腿半跪地蹲在她面前,傅知嫣被他的动作惊的后仰,差点摔倒在地,好在及时被他长臂圈起。

她瞪大眼睛望着他,上半身还靠在他怀中,傅知嫣被眼下的情况惊呆了。

“嫣儿,是我错了,原谅我。”

“原谅我,回来好吗。”

“嫣儿.....”

傅知嫣终于反应过来,她冷着脸,将他推开,站了起来,勾唇讽刺一笑:“三叔有何错?回王府?然后乖乖做您的侄女吗?”

“三叔,我是要嫁人的。”

萧亦峰红着眼,那句,我会娶你,却卡在喉咙里,他紧盯着的红唇一张一合,吐出的话如此戳人心肺,心中滋生一股燥意,只想上前堵住这张小嘴,让她再也不要说出他不爱听的话。

萧亦峰眼神刹那间有些迷离,视线扫到那张娇媚的小脸上,手上余留刚刚搂过的那盈盈一握的腰身,鼻息下还有那香甜的梨花香,他喉节滚动着,呼吸急促,胸膛起伏着,他此刻,便想将她狠狠搂在怀中。

他也是个正常男人,原来压抑在心底的妄念,一旦释放,犹如猛兽出笼,根本无法控制。

他紧紧闭上了眼睛,竭力克制住自己,这一刻,他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而傅知嫣突然觉得面前的人眼神极为侵略性,脸上深沉到可怕,她抬起下巴,她可不惧他。

“嫣儿,我明日再来看你。”说罢脚步有些踉跄而去。

傅知嫣看离去的高大修长身影,竟从他背影上看出几分落寞,随即摇了摇头,冷哼一声,就这样一句让她回去,她才不会心软。

10

萧亦峰并没有回府,他径直去了皇宫。

皇上看着来了就立在那儿不言不语,当着木桩一样的人,不由气笑了,扔下手中的折子:“你来我这儿是监督我批折子?”

皇上一时气愤连自称都忘了。

“二哥。”萧亦峰跪了下来,抿唇喊道。

“有事二哥,无事皇上,哼。”皇上睨着那人,翻了个白眼,他也知道今日那赵家小子约了阿嫣,这人估计是急了,看他把自己整这幅鬼样子,现在才知道开窍了?

“你就这木头桩子,也不知道阿嫣看上你什么?”皇上早已从皇后处得知,阿嫣不愿意接受那赵家的小子,还不算因为心思都在他身上,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都不知道多少世家夫人在皇后处拐着弯儿打听阿嫣。

他知道这小子在男女之情上向来少根筋,以往也一门心思在边疆战事上,可看着跪那儿一脸神伤隐忍的模样,心下也不是滋味,他在意的人不多,他和阿嫣都是他心中重要之人。

摇摇头叹了口气,无奈道:“起来,跪在我这有什么用,你应该去哄阿嫣。”

“二哥,别给阿嫣赐婚了,我又派人暗地查了查,那赵家小子是个软性子,对其母言听计从,以后阿嫣嫁过去,想必会收到婆母刁难。”

皇上没想到他能说出这一番话来,不由气的将御案上的折子砸到他身上,“你不去哄阿嫣,竟去查这种事情,那赵夫人大家出身,乃世家典范,还会为难小辈不成。”

“再者,阿嫣已经拒绝了这门亲事,我怎么会下旨,你这个榆木疙瘩!”

“真的?”萧亦峰倏地抬头,面上露出惊喜地表情。

皇上扶额,要是让人看见,战场上横扫千军的萧王此刻的蠢样子,以后战都不用打了。

皇上心累了,最后想了想,还是道:“其实,我跟皇后早就知道阿嫣对你的心思,只不那时阿嫣还小,再加上我们还不清楚你这块木头的心思,我们也不好挑破。”

“那次你受伤,昏迷了足足半个月,阿嫣那半个月都痴痴傻傻地守着你,大有一副你若不行了,她绝不独活的模样,我和皇后只得派人日夜守着你们。”

“后面你好了,又执意去了边疆,虽不知道你为何执意走,但是自从你走了,阿嫣笑容都少了,皇后多次要接她入宫,她都拒接。”

“如今想想,你是因为发现了她对你的感情,你才逃避的?”

“你个蠢.货,如今后悔了?顿悟了?”

“滚滚滚,别碍我的眼,给朕把阿嫣哄好!”皇上好一顿发泄,才端起茶盏灌了一口茶,长吁了一口气。

萧亦峰浑浑噩噩地出了宫,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傅府门口,皇上说的话,像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在他心上割着,皇上骂的都对,他却是蠢透了。

双眸红如滴血,他一拳砸在门口的一棵树上,树上仅剩不多的枯叶哗啦地落了下来。胸臆内的悔恨要将他燃烧了,他竟然,将她一个人丢在府中两年,他答应了大哥照顾她,最后,却是他自己将她伤到最深。

那是他呵护到大的姑娘,是他对着大哥起誓会好好照顾的姑娘,那是他心里唯一的柔软,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傅府,屋内

傅知嫣正悠闲地窝在美人榻上,看着腃缩在她脚边的小猫儿,这只猫已经被养的肉滚滚,喵喵地叫着,心都被萌化了。

“小姐,门口的婆子来说,王爷又来了,不过王爷看起来不太好,门口那颗槐树都要被王爷劈倒了。”

傅知嫣听完瞪直了眼睛,“他干什么连我府门口的树都不放过。”

“哼,不理他。”傅知嫣懒懒道,他每日都要上门,她也不乐意见他,他每日都变着花样送点心,送物件,她才不稀罕。

如此想着,心下却有些不安,咬了咬唇,到底是起了身,披上大氅出了门。

天色已暗,寒风萧瑟。

门前不远处那颗槐树下,长身玉立,脑袋半垂,看不清他的神色。

“三叔,你这是做什么?”

萧亦峰听闻那熟悉的娇软的声音瞬间抬头,眼里迸发出亮光。

见他此刻的模样很是不对劲,傅知嫣蹙眉,面上闪过一丝担忧,可下一刻,她瞪大了眼睛,这人飞一般的掠了过来,一把将她搂入怀中。

傅知嫣心下一窒,她敛着眸,受了惊吓一般,纤长的鸦颤得厉害,喉咙发紧,她应该将他推开,狠狠将他骂一顿。

可这一刻,她分明感到久违地安心,他的怀抱,是她从未敢有的奢求。

慢慢地,她眼底漫出水光,她动了动,却被人攥的更紧。

他的气息喷在自己耳侧,她后知后觉地有些耳热,面上也不由涨红。

她想推开他,还未等她有动作,忽地察觉到颈侧的湿润,整个人不由僵住了,瞳孔微缩。

“三叔,你怎么了。”傅知嫣不知觉放软了声音。

“嫣儿,叫我名字,叫我延卿。”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她知道,延卿是他的字。

“嫣儿,我再也不会对你放手,你打我,骂我,你都赶不走我了,我错的太离谱了,我顾及身份之别,自以为遵从着大哥的遗愿,能照顾好你,没想到,到头来却是我伤你最深。”

“嫣儿,我不求你原谅我,只给我一个机会,不要推开我。”

“嫣儿.....”

傅知嫣心怦怦跳着,她埋在他怀中, 隔着厚厚的衣服,她也能听到他剧烈的心跳声。

他自来性子寡淡,不喜不怒,他强大自信又沉默寡言,在他身边这么久,也是第一次听他说了这么长一段话。

二叔常常说他就是个木头桩子,不解风情。她以为她还要等很久很久,幸好,她还是等到了,她心底淌过无尽的欢喜和安心,伸手回抱了他。

“便宜你了,哼。”傅知嫣翘起来唇角。

“只要你不离开我,怎样都行。”

玉兰紧紧捂住嘴巴,看着眼前相拥的两人,不由泪眼连连,小姐终于等到了。

一阵寒风吹起,拂过两人的长发,缠缠绕绕在一起,不愿分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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