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恒也笑,道:“条件是我也要坐在这里,你们还要请我喝一杯。”
“成交!”带头大哥爽朗的笑声中,他顺手抄过摊位上的八个碗,用很迅猛的速度,倒满了烧刀子,然后又看了一眼坐在项恒旁边的忆柔,笑道:“这位姑娘喝不喝?”
忆柔头摇的像拨浪鼓。
项恒举起碗,却没有马上喝下去,道:“几位来这里,只是为了喝酒?”
七人一口气就干了碗里的酒,带头大哥道:“第一是喝酒,第二是来找个人。”
项恒道:“一定不是找我的吧?”
带头大哥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说:“如果你不叫项恒,我们找的就一定不是你。”
忆柔的脸色变白了。
项恒没有太大的反应,他缓缓地喝下碗里的烧刀子。
这个时候,七人已经喝过三大碗了。
项恒苦笑着说:“很不巧,我就是项恒。”
带头大哥笑道:“痛快!那就再他妈喝一碗!”
项恒道:“我如果不说,你们也一定已经看出我就是项恒了吧?”
带头大哥望了望项恒背后的无羁刀,笑着说:“的确。”
项恒忽然问道:“那么七位好汉,怎么称呼?”
带头大哥首先自报大名:“我叫夏元空!”
“西门笑!”
“刘不平!”
“马一翎!”
“风延庆!”
“钱丈坤!”
“丘谭!”
夏元空又干了一碗酒,道:“你应该认识我们吧?”
项恒点了点头,悠悠说道:“流星七血刀,在江湖上多少有些名气。”
七人笑的一脸得意。
项恒道:“不过我这是第一次见到七位,也不太了解七位。”
夏元空笑着说:“我是老大,斩马刀老二,是西门笑。雁翅三刀老三,刘不平。九环刀老四,马一翎。连环刀老五,风延庆。破风刀老六,钱丈坤,鬼头刀老幺,丘谭。”
项恒忽然皱着眉头说:“原来七位也有大小排名。”
夏元空道:“那是当然。”
项恒道:“可是你们只有七个人,为什么带着八柄刀过来?”
夏元空拿起桌上的那个长包袱,笑道:“原来你已经看出这包袱里也是把刀?”
项恒笑了笑:“是猜出来的。”
夏元空没有打开这个包袱,倒是饶有兴趣的说道:“那你能不能猜得出,大爷们找你做什么?”
项恒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自信的说道:“找麻烦?”
夏元空道:“猜对一半。”
项恒道:“猜对一半是什么意思?”
夏元空道:“意思就是说,我们不过是找你比比刀,并不是真的找麻烦。”
项恒又眨了眨眼睛,道:“找我比刀?”
夏元空笑呵呵的说:“因为我们都听说,项恒的刀,玩儿的够狠,够凶,够猛,我们听着不太服气,所以特地找上你,看一看传闻是不是真的。”
忆柔没有插嘴,她知道女人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
况且,如果是论刀的话,她深信,项恒绝对不会败给任何人。
项恒大笑道:“那么你们的刀,玩儿到什么境界了?”
夏元空晃了晃手里的雁翎刀,很得意的笑了笑,道:“姓夏的刀,论速度,决不再独孤飘雪的剑之下。轮力道,一刀的力量,大概可以拖得动十头牛。轮准确度,我的刀可以让一只公苍蝇绝后。”
项恒眯起了眼睛,望了望他身后的六个人,道:“那你们的刀呢?也有这么厉害?”
老三刘不平,举着雁翅刀,嚷道:“前阵子刚死的金枪五勇士,就是我刘老三一个人干掉的。”
马一翎道:“老子的九环刀,一刀下去,可以砍断手腕那么粗的铁柱子。”
丘谭道:“我的鬼头刀,最多可以砍碎三十三块堆起来的瓦片。”
风延庆道:“兄弟们七个人的刀,论速度,风老五的连环刀是最快的,最多的时候,我一刀可以串起一十二片落叶。”
钱丈坤道:“钱老六的破风刀如果砍中了某人,那么这个人就一定活不了。”
项恒的表情很奇怪,似笑又似哭,这个时候,他的目光忽然落在西门笑的脸上,道:“你的斩马刀呢?”
西门笑的脸色忽然变的很委屈,他说:“我西门老二虽然在流星七血刀中排名第二,可是这把斩马刀,却是浪得虚名的。”
项恒道:“你的斩马刀没斩过马?”
西门笑的表情更委屈:“没斩过。”
项恒笑道:“一匹都没斩过?”
“就因为这样,所以我决定给这把刀改个名字。”西门笑叹道:“一柄只斩过几十头大象的刀,怎能叫斩马刀呢?”
项恒的笑容有些僵硬:“你的刀能斩大象?”
西门笑道:“当然能,不过比斩人要难多了。”
夏元空又干了一碗烧刀子,带着无限挑衅和讥嘲的眼神,看着项恒,道:“那你项恒的刀呢?”
项恒的脸色忽然板了起来,重重的一拍桌子,大声道:“我他妈能一刀砍死你们七个王八蛋!”
七人的脸色忽然黑了下去。
夏元空怒的豁然起身,比项恒还更加用力的,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喝道:“你吹牛!”
项恒黑着脸,道:“是你们先跟我吹牛的。”
“你以为我们在吹牛?”夏元空道:“老子们从来不吹牛!”
项恒悠悠说道:“那就露两手来看看。”
夏元空忽然跳了起来,道:“你最好张大眼睛看清楚!”他顺手抄过桌上的包袱,递给身后的西门笑。
西门笑打开包袱,笑道:“我西门老二是七人中最没用的,刀子也是最软的。”
包袱里有一柄很宽、很长、很厚的斩马刀。
夏元空道:“为了找你项恒比划比划,老子我特地去打造了一柄好刀。”
项恒点了点头,道:“看来我的面子很不小。”
“可是这刀虽然新,很锋利,我却很没用,我用这把刀,恐怕连豆腐都砍不断。”西门笑忽然冲那小儿喊道:“给大爷来一块新鲜的豆腐!”
项恒疑惑的说道:“你真的要砍豆腐?”
西门笑道:“可是试试。”
一柄全新的,宽大的,厚重的斩马刀,怎么会砍不断一块豆腐呢?
小二端上一盘豆腐后,便没命似的退下了。
豆腐是今天的,还算新鲜,白嫩白嫩的,应该是块好豆腐。
西门笑举起斩马刀,气沉丹田,大喝一声。
然后项恒和忆柔两人的眼睛,就开始瞪大,发光了。
西门笑身上的肌肉忽然凸起,挤爆了他的衣服。
——为了炫耀自己的肌肉,西门笑今天特地穿了一件最紧的衣服。
大喝声中,西门笑抡起斩马刀,用上了十层的力道,往这块白嫩的软豆腐上砍了下去。
刀声呼呼,这一刀的力量,恐怕不在千斤之下,别说这块豆腐,恐怕整张桌子都要被震碎了。
项恒怕伤到人,急忙拉起忆柔,站起后退两步。
接下来,项恒看到了一件生平最夸张的事情。
就好像西门笑说的那样,他自己是个没用的人,砍不断一块豆腐。
桌子完好无损,豆腐也的确没被砍碎。
“叮!”的一声大响,宽厚的斩马刀,在接触豆腐的那一瞬间,竟然生生的断成了两截。
项恒沉默。
西门笑看着手里断成两截的斩马刀,很无奈的叹了口气,道:“看吧,我连豆腐都砍不断。”
项恒和忆柔的眼睛圆睁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见的事情。
——那柄斩马刀,是被西门笑双臂的力量,生生震断的。
——原来这七个人不是在吹牛。
夏元空得意极了,比刚才还得意,大笑道:“怎么样?你项恒,有这种本事不?”
项恒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西门笑道:“你为什么不露两手,也让兄弟七个们长长见识?”
项恒眨了眨眼睛,道:“你们真的想见识见识?”
七个人同时点头。
然后七个人就看见了一闪而过的刀光。
仅仅一闪,项恒将出鞘的雁翎刀,缓缓的收回了刀鞘。
七个人惊的连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流星七血刀的裤腰带,好像被施了法,忽然一齐断了。
要不是七人的反应快,拉住了裤子,恐怕这七人也会省下一大笔嫖妓的钱。
——原来项恒不是在吹牛。
——只要刚才项恒出手稍重一点,这七人恐怕真要见阎王了。
项恒悠悠道:“现在你们七个服气了没有?”
七个人这才回过神,点了点头。
项恒故意板起了脸,道:“如果你们真的服气了,并且不想挨刀子,那就不要打扰老子吃面!”
流星七血刀咬了咬牙,他们除了滚蛋,没有第二条路。
于是这七人就滚蛋了。
子时正,离煮酒会还有十七个时辰。
项恒提着羊皮酒囊,走进了会贤庄的大门。
他既然回到了这里,那么就表示忆柔已经安全回到飘香楼,也表示在没有流星七血刀的打扰下,和忆柔安安静静的吃完了面。
他的步子一跨进会贤庄的门槛,就发现了一件事。
今晚的会贤庄,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戒备比平时要森严许多倍。
扬海霸和杨魁风两个人,都是习惯早睡的人。可是今天,两人竟然还睁着眼睛,坐在会贤庄的大堂里喝酒。
——只有发生大事的时候,他们两人才睡不着。
项恒看见二人时,也知道情形有些不对,道:“发生什么事了?”
扬海霸淡淡道:“一件大事。”
项恒皱着眉头道:“什么大事?”
杨魁风板着脸道:“一件你闯下的大事。”
项恒在两人面前坐下,却没说什么。
扬海霸缓缓道:“今天晚上,你是不是碰见黑羽盟的少主单无言了?”
项恒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扬海霸道:“你还把他打伤了?”
项恒道:“放了点血,并不是大伤。”
杨魁风虎着脸,冷然道:“你个小兔崽子!就因为你伤了单无言,他老娘现在要来找你麻烦了。”
“白芯素?”项恒奇怪的问道:“她要来找我麻烦?”
杨魁风道:“你伤了他儿子,她会坐视不理?”
项恒好像一点也不在乎的样子,道:“她来过了?”
扬海霸缓缓给自己倒了杯酒,道:“她虽然没有找上你,却已抛砖引玉,试探过你的底子了。”
“她试探过我?”项恒好像忽然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怔道:“流星七血刀是黑羽盟的人?”
扬海霸淡淡笑了笑,道:“看来她派出去试探你的人,就是流星七血刀。”
杨魁风接到:“流星七血刀在江湖上虽有不少骂名,可是这七个人,若没有两把刷子,也不敢这么招摇的。派这七个人探你底子,那是再合适不过的。”
项恒看了看院子里森严的戒备,又看了看师傅和师伯的脸色,道:“那么,白芯素她来过没有?”
“人还没来,信却来过。”扬海霸道:“她扔了一封信在门口,说你项恒伤了他儿子,她绝不肯善罢甘休,信上说,寅时正,她将夜拜会贤庄,与项恒讨教讨教。”
项恒道:“那么今晚所有的戒备,都是为了应付白芯素的?”
扬海霸道:“放眼当今江湖,像白芯素怎么聪明,武功这么高的女人,她是唯一一个。对付这种人,不做好措施,是很危险的。”
杨魁风叹了口气,道:“今夜白芯素拜庄,结果如何,这并不是重点,也不是我们担心的事情。”
项恒道:“还有比这更重要,更值得担心的事?”
“有!”扬海霸冷然道:“英雄帖并没有发到黑羽盟。可是白芯素和单无言,以及流星七血刀,为什么会在金陵出现呢?”
项恒怔住。
扬海霸继续说道:“这次的煮酒论雄会,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商讨如何制止黑羽盟的发展。现在黑羽盟的夫人白芯素带着大批高手,来到了金陵城,恐怕她的目的就是想扰乱这次的煮酒会。”
项恒道:“确认过没有?”
扬海霸忽然眯起了眼睛,胸有成竹的说道:“白芯素如果真的在寅时拜庄,那么就可以趁机会探探她口风,确认一下了。”
项恒道:“我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杨魁风道:“说说看。”
项恒道:“今夜,我们可以生擒白芯素。”
杨魁风和扬海霸的眼睛忽然发出了光。
项恒道:“有了白芯素做人质,就不怕黑羽盟在煮酒会上捣乱。黑羽盟如果要因这件事和会贤庄宣战,那么黑羽盟所有的仇人,都会替我们撑腰。”
“这个主意非常好。”扬海霸道:“这么做,会贤庄在江湖上的地位,也会有所提高,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项恒愣了愣,道:“什么事?”
扬海霸道:“放眼天下,谁有本事,能生擒白芯素这号人物?”
项恒又怔住。
扬海霸道:“会贤庄没这个本事。白芯素在信上说寅时拜庄,可信上没有说明她会孤身前来。”
杨魁风叹了口气,道:“所以我们只能养精蓄锐,探出白芯素来金陵城的目的,至于生擒她,我们的能力还非常有限。”
——如果白芯素带人过来,就算夷平会贤庄,恐怕也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子时二刻,离煮酒论雄会还有十六个半时辰。
今夜是月圆,月很大,很亮。
秋风很急,很冷。
酒虽然冷了,但喝下去后,就会变得非常暖和。
项恒坐在一颗青石上,仰望明月,喝着酒囊里的竹叶青。
他的眼里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只有在月下饮酒的这段时间,他才会显得安静些。寂静的月色,仿佛微微掩盖了他身上的狂妄。
他的眼神,既不在乎今夜来的是谁,也不在意来者是否有恶意。
他只知道,有月亮时,酒,是不可缺少的。无论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
其实很多时候,对他而言,酒都是必不可缺之物。
寅时,离煮酒论雄大会还有十六个时辰。
会贤庄里从里到外,从来没有今夜这么森严,这么严肃。
扬海霸和杨魁风带着很有气派的架势,坐在会贤庄的大堂里,目光带着很浓很重的肃然之意,双目如炬的盯着院子看。
项恒的坐姿显得很懒散,目光也没那么严肃,手上甚至还提着那个酒囊。
管家刘康低着头,站在一旁。
白芯素是个很讲信用,很守时的人。
她说寅时来,就一定寅时来。不多一刻,也不少一刻。
于是在这个时间,那个几乎改变项恒一生命运的女人,出现在了院子里。
她就好像仙女一样,轻飘飘的从天上飘下来。
干净而宽身的素衣,一双绣花鞋落在地上时,显得很小心,很谨慎,仿佛生怕弄脏了鞋头。
天上下凡的仙女,岂非生怕尘世的浊物弄脏自己?
她的头发就好像一道寂静的瀑布,长的几乎快贴住地面,很整齐的挂在她的背上。
除了白芯素的脸以外,她身上每个地方,几乎都和仙女一样。
她的脸并不丑,反而还很美丽。
只不过她的眼角,已经有了鱼尾纹,她已经是一个开始衰老的平凡母亲。
仙女怎会老?
许多人都觉得,女人挂在腰上的乌黑长发像瀑布。
可是你们有没有发现,瀑布不是黑色的,瀑布是一种透明和白色结合的颜色。
白芯素长及地上的银白头发,是这世上最接近瀑布的头发。
会贤庄的大堂里,忽然传出扬海霸的一声冷哼:“哼,看见单大夫人,我不禁想起了一个人。”
白芯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有了表情,她在笑:“扬*庄大**主看见我,想到的是谁?”
“偷盗天下第一,轻功天下第二,眉毛天下第三,人称飞霄金凤的安凤。”扬海霸道:“安凤这个小偷,从来不走人家屋子的大门,总是喜欢翻墙。”
项恒忽然叹了口气,道:“可是我觉得,她和安凤有一点很不像。”
扬海霸接到:“哪一点?”
项恒道:“安凤翻人家墙,至少还穿着夜行衣。单大夫人可真够干脆,竟然连夜行衣都懒得穿。”
第一眼看见白芯素,许多人都认为她年轻时是个仙女,可是只要你第二眼看见她,就会知道,单大夫人的性格和脾气,和仙女一点都不像。
和二郎神到有几分相似。
白芯素忽然仰天一声大笑,道:“翻过会贤庄的墙,老娘还用不着穿夜行衣。”
扬海霸道:“所以我决定明天要好好教训教训我的那帮手下。”
白芯素道:“哦?”
扬海霸的脸是板着的,道:“单大夫人连夜拜庄,竟然无人通报。这帮人简直白养了。”
白芯素道:“这只怪你们养的人,没有一个是轻功高手。”
会贤庄里所有的侍卫,练的都是刀。
杨魁风忽然说道:“所以单大夫人在没有夜行衣的情况下,可以轻而易举的潜入会贤庄,轻松的甚至一滴汗都没有流。”
项恒这才发现,眼前的白芯素不但没有流汗,甚至连那瀑布般的头发,也没丝毫的乱意。
项恒道:“你是来找我的?”
白芯素道:“如果你就是项恒,那么老娘就是来找你的。”
项恒道:“找我是为了打架?”
白芯素道:“因为你伤了我儿子。”
项恒看着缠在她腰上的鞭子,道:“所以你打算用你腰上的鞭子,教训教训我?”
白芯素笑道:“我原本是这么想的。”
项恒道:“那么现在呢?”
白芯素摇了摇头,道:“现在我只能赶紧走。”
扬海霸皱起了眉头,道:“这架不打了?”
白芯素道:“老娘很想打,可是我一定会吃亏。”
扬海霸道:“看来埋伏在暗处的人,还是逃不过单大夫人的眼睛。”
项恒的眼睛忽然眯了起来,道:“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和那个安凤,的确非常相似。”
白芯素道:“安凤会偷东西,老娘却不屑干这种勾当。另外,安凤也不会偷会贤庄这种地方的。”
项恒道:“因为会贤庄没有绝世珍宝?”
白芯素望着项恒,道:“难道有么?”
项恒很随意的指了指背后的无羁刀,道:“老子的无羁刀,就是一件不错的珍宝。”
白芯素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道:“你不说我差点忘了,传说幻簧玄洞的门,只有无羁刀,才可以破门而入。”
《轮武*录秘**》是天下最深厚,最霸道的内功心法。
这本书就藏在天下第一机关之地,幻簧玄洞里。
幻簧玄洞的玄铁门,重量在一万斤以上。
除了钥匙,传说只有无羁刀,才可以砍碎折扇玄铁门。
项恒悠悠说道:“有很多人,都想抢我这把刀。”
“第一,老娘对你的刀没兴趣。第二,和你们打架,我占不到太多的便宜。第三,老娘如果要走,你们谁也拦不住。”白芯素对项恒笑了笑,道:“你的性格,和你父亲真像。”
项恒忽然变的很紧张,很吃惊,脱口问道:“你认识我父亲?”
杨魁风和扬海霸两人的表情,忽然变的很诡异,很古怪。好像三天没拉屎了似的。
白芯素点了点头,道:“不但认识,而且还很熟。”
杨魁风忽然猛的拍了下桌子,豁然而起,对着白芯素大喝道:“不可以说出来!”
第二回:七八刀(第三章)
——什么东西不可以说出来?
项恒吃惊的看着他师傅——难道有什么事情,是我不可以知道的?
项恒忽然问白芯素,道:“那你知道不知道是谁杀死了他?”
白芯素摇了摇头。
项恒又急忙问道:“那你知道不知道我母亲是谁?”
白芯素又摇了摇头。
杨魁风和扬海霸刚才那紧张的表情,忽然缓解,松懈。好像三天没拉的屎,忽然拉出来了一样。
项恒不懂。
白芯素的脸色忽然沉了下去。
杨魁风和扬海霸,忽然冲了过来。
两人的手里,都握着寒光逼人的雁翎刀,似乎为了不让白芯素开口说话,已经无所谓她是否一个人来。
白芯素全身上下,只轻轻的动了动一个部位,那就是她的脚尖。
她的脚尖轻轻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就轻的像一张纸一样,轻飘飘的翻过会贤庄的围墙,跃过暗处的守卫,飞出了会贤庄。
项恒忽然冲到了院子里,大声道:“你们是不是认识她?”
杨魁风和扬海霸没有说话。
项恒道:“她是不是知道我母亲是谁?她是不是知道谁杀了我父亲?”
杨魁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知道这两件事的,除了我和你师伯外,谁也不知道。”
项恒一把甩开了他的手,大声道:“那你们为什么迟迟不肯告诉我?”
杨魁风淡淡道:“因为还不到时候。”
项恒张嘴,正想继续说,却被扬海霸冰冷的语气打断了:“有件事,比这些事要重要很多。”
项恒瞪着眼睛问道:“什么事?”
扬海霸道:“白芯素虽然来了,可是我们还没有探出一点口风。”
项恒怔住。
扬海霸道:“看来她的人,和她的外表并不一样,她一点都不笨。”
项恒道:“可是她为什么忽然来,忽然走?她不是应该替单无言,向我讨教讨教的么?”
扬海霸道:“这就是我们明天要调查的事。”
第二天清早,会贤庄一半的人马,像蜜蜂似的,涌出了会贤庄的大门。
扬*庄大**主下达了一条极其重要的命令:调查清楚黑羽盟在金陵城的目的。
这对整个会贤庄来说,实在是太重要,太令人担忧了。
如果不调查清楚这件事,扬*庄大**主是绝对睡不安稳的。
辰时二刻,离煮酒大会还有十三个半时辰。
沈苍就是在这个时候,带着英雄帖拜庄的。
无羁刀的传说,是在项承志和项恒手中传说的。
可是这个传说,却是在沈苍手下开始的。
当年那场轮武*录秘**的争夺战,最后的胜利者是建造幻簧玄洞的无念道人。世人敬仰的无念道人,他的徒弟沈苍,名气几乎比他还大。
除了无念道人徒弟的身份外,沈苍也是当今江湖上最好的铸刀师。凭着这两种身份,敢得罪他的人,除了疯子就是不想活的人。
据说他手中的剑,铸造工艺几乎已经可以和无羁刀媲美。
你若没惹沈苍,他是个很随和的人。你若惹了他,就会发现他一点都不随和。
他如果看见你觉得顺眼,他也很随和。但他要是看你不顺眼,他就会变得很不随和。
所以他的敌人都说沈苍是个*种杂**,他的朋友却说沈苍是个够义气的人。
项恒真正尊重的人并不是很多,沈苍至少算一个。
他一到会贤庄,项恒就把他拉到了角落,急忙忙的问:“沈前辈,我问你一个问题!”
沈苍奇怪的看着他,道:“什么问题?”
项恒道:“师傅和师伯,是不是认识白芯素?”
沈苍的眼神更加奇怪,道:“我不太确定,你为什么这么问?”
项恒忽然像一只泄了气的皮囊,摇了摇头,道:“因为二十多年来,师傅和师伯都不肯告诉我杀父凶手的名字和我母亲的身份。他们好像认识白芯素。”
沈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个问题你已经想了二十多年了,明天就是煮酒会,在这之前,暂时忘记这些不愉快吧。”
一件愉快的事项恒可以记很久,可是那些不愉快的事,他往往可以忘的很快。
所以他任何时候,都可以带着洒脱的笑容和步伐。
他走进飘香楼的步伐,比平时更加潇洒,神情轻松的仿佛昨晚没有发生任何事。
这个时辰,他一般很少来飘香楼。
这么早,忆柔应该也还没睡醒,那他来飘香楼做什么?
因为他的一个朋友,现在正在飘香楼里等他。
项恒的朋友虽然不多,但无论是哪个朋友,都是很讲义气,都是硬铮铮的好汉。
宇文子乔当然也是个很讲义气的人,不过在项恒所有的朋友里,他是最斯文,书读的最多的人。
其实江湖上实在找不出一个比宇文子乔还斯文,还优雅的男人。
他优雅的甚至有点娘娘腔,无论做什么事情,他都是用兰花指的。
举酒杯,握书本,甚至写字作画,他都翘着兰花指。
他的脸几乎比女人的脸更白更嫩,脸上带着的微笑几乎比少女更加温柔。
但他的内心和他的外表并不是很相称,他很聪明,武功也不错,酒量也不差。
宇文子乔对自己最满意的地方,就是自己玩儿*子骰**的本事。只要有一张赌桌,有几颗*子骰**,那么宇文子乔就可以通杀赌桌上所有的人。
他喜欢赌,赌的越大越好。
他是当今江湖上赌瘾最大的赌徒,也是一个人人称赞的君子。
在朋友们眼里,他的口碑一向不错。至于敌人对他的看法,到目前为止还没有。
他实在太温柔,太君子,一个敌人也没有。
他暗器打出的速度,不比唐门堡主唐婆婆嫩,也不比唐门留星雨的“流星剪”慢。
宇文子乔手中的一纸折扇,更是挫尽无数高手的神兵利刃。
他几乎是一个接近完美的人,如果真的有缺陷,那么只有一个——他实在有点娘娘腔。
项恒不喜欢娘娘腔的男人,也不喜欢说话不直接的人。宇文子乔这种人,本来是永远也不适合做项恒朋友的。
可是他偏偏是项恒要命的好朋友。
你说奇妙不奇妙?
此刻的宇文子乔正用兰花指,捻着一个很小的酒杯,喝着淡淡的酒。
他是个很温柔的人,喝的酒也同样温柔,清淡。
在他喝道第三杯的时候,项恒就在他对面坐下了。
宇文子乔君子莞尔。
项恒直截了当的说道:“我们有几个月没见了,应该好好聊聊。”
宇文子乔晃着手里的折扇,道:“理当如此。”
项恒道:“可是我们却一定要换个地方。”
他说换地方,宇文子乔就同意。项恒就算让他去死,宇文子乔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走出飘香楼之前,项恒吩咐掌柜:“如果今天有人来找我,就告诉他我在城门口的茶摊上。”
宇文子乔是个赌徒这件事,从他的折扇上就能看出来。
他的折扇上画着六只展翅高飞的喜鹊,六张尖锐的嘴巴里,分别叼着六颗“六点”的*子骰**。
喜鹊是报喜的吉祥鸟,六刚也刚好是一个很吉利的数字。
赌徒们往往很迷信这种事。
现在这象征着吉祥的扇子,正在宇文子乔的手里轻轻的摇着。
无论是夏天还是冬天,他手里的折扇永远在晃。
项恒和宇文子乔走在金陵城的大街上。
项恒忽然道:“你知道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换地方?”
宇文子乔微笑道:“你说换,那就换,没必要问理由。”
项恒笑了笑,道:“因为你知道我的确是有理由的?”
宇文子乔道:“在小生看来,你的理由往往很充足。”
项恒忽然故意板起脸来,道:“跟你说过几万遍了,在我面前,别他妈‘小生小生’的那么斯文,我听不习惯。”
宇文子乔苦笑着说:“这是小生多年的习惯了。。。。”
项恒板着的脸忽然又开朗的笑了:“可是我并不讨厌。”
宇文子乔道:“现在你是不是可以告诉小生,我们为什么不能在飘香楼里谈话的理由么?”
项恒道:“因为忆柔现在就住在飘香楼里,我不想让那里出事。”
宇文子乔道:“飘香楼今天会出事?”
项恒道:“如果我在那里,就一定会出事。”
宇文子乔道:“煮酒会之前,金陵城里的人很多,也很容易出事。”
项恒道:“就因为昨天出了点事,所以我们要换地方说话。”
宇文子乔道:“昨天出了什么事?”
项恒道:“你应该问问今天会发生什么事。”
宇文子乔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项恒道:“今天会有个人来找我。”
宇文子乔道:“何人?”
项恒道:“找我的往往只有一种人,仇人。”
宇文子乔道:“你的朋友就不会去找你?”
项恒豪爽的笑了笑,道:“如果是朋友,我会在他找我之前,主动去找他。就好像今天是我去找你,不是你来找我一样。”
现在他们两个已经走到了城门口,坐在了一个角落的茶摊上。
这个茶摊并不大,只有四张桌子,跑堂、小儿、杂工、掌柜和老板,都是同一个人,一个中年的男人。
项恒忽然说道:“你有没有带银子?”
宇文子乔道:“多少带了一点。”
项恒道:“你应该知道,我没有带大把钱的习惯。”
宇文子乔道:“没关系,如果你要钱花,小生这里有。”
项恒道:“那就借我一点。”
宇文子乔道:“多少?”
项恒道:“这个茶摊值多少钱?”
宇文子乔打量了一下这个茶摊,然后微笑着说道:“差不多十两银子。”
他递给项恒的银票,却是一百两的。因为他身上没有比这还小的银票,更没有碎银子。
银子比银票重很多,温柔的宇文子乔一向不喜欢带着。
项恒为人比较自负和骄傲,但总算还是个懂礼貌的人,他将这张银票递给这茶摊的老板,歉意的笑着:“老哥,这茶摊,以一百两的价格卖给我,可以不?”
茶摊的老板长着嘴巴连声说:“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项恒将银票递过去后,道:“我和我朋友有点话要谈,老哥你不介意避一避吧?”
茶摊的老板扬着白两银票,飞一般的跑了。
宇文子乔皱着眉头道:“你为什么要买下这个茶摊?”
项恒叹了口气,道:“过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宇文子乔笑道:“这个茶摊上好像还有酒,我们喝几杯?”
项恒道:“还是喝茶吧。”
宇文子乔好像听到了一件很可笑的事,忍不住笑了出来:“你竟然不喝酒,愿意喝茶?”
他笑的时候,永远只露出八颗牙齿,不多一颗,也不少一颗。
项恒的脸竟然又板了起来,道:“因为你喜欢喝的就比猫尿还淡,还不如喝茶好。”
于是两个人就喝茶。
这茶当然不是好茶,可是在一个很久没见面的朋友前,和背后花出去的一百两银子,这茶喝到喉咙里,味道竟然也不错。
项恒道:“你最好吃些点心,但不要吃的太饱。”
宇文子乔道:“为什么?”
项恒没有说下去,因为宇文子乔知道原因了。
水清涛带着十几个彪悍的大汉,从街的另一面冲过来,团团包围住了这个茶摊。
宇文子乔苦笑,道:“打架的时候,的确要吃些东西,补充一*体下**力。”
项恒缓缓的喝着茶,脸上闪着陷入深思的表情,道:“但你一定要记住,不可以吃的太饱,那样会变的很迟钝。”
水清涛显然吃的并不太饱,也不太少。
十二条大汉,张弓搭箭,十二支寒光闪烁的箭头,围住了宇文子乔和项恒两个人。
水清涛旁边站着两个人。
左边一人负手而立,脸色红润,一副高高在上的大爷气派。这个人身后还站着两条比他还强壮魁梧的大汉,托着一柄银光闪烁的长枪。
宇文子乔看了看这人,皱着眉头道:“这人好像有点眼熟。”
项恒的目光却没看着这个人,他的目光看着他身后那柄两个大汉抬着的银枪,眯着眼睛说道:“这个人我见都没见过,可是他身后的那柄长枪,却很眼熟。”
宇文子乔看了一眼那长枪,忽然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道:“刑天银枪?那么这位应该就是侠威镖局的总镖头,原刑天,原大镖头了?”
原刑天整个人,就像这柄长枪一样,坚固,稳重。经过千锤百炼,已经练成了无坚不摧的钢铁。
原刑天显然没有将宇文子乔这个柔弱的书生放在眼里,冷哼一声。
其实他很少将某人在眼里放过。
水清涛右边一人,是一个和原刑天同样强壮,同样魁梧的人,但年纪要比原刑天年轻许多。
水清涛忽然冷哼一声,道:“原大镖头,我水清涛,加上义帮的曹堂主,应该足以把项恒大卸八块吧?”
项恒懒散的看了一眼“曹堂主”,悠悠说道:“原来阁下就是义帮三大堂主之一的曹展雁。”
义帮的三大堂主中,曹展雁是最能征惯战,骁勇和彪悍的人。
他手里的剑,也是当今江湖上最诡异,最凶险的一柄剑。
曹展雁的声音,也和他的为人一样,又凶又狠:“其实对付项恒,老子一个人也就够了。水兄真是小题大做了。”
项恒的语气更加懒散,道:“那你个小兔崽子为什么不自己一个人来找我单挑?”
宇文子乔忽然道:“你哪来这么多的仇人?”
项恒指了指水清涛,道:“确切的来说,想找我麻烦的只有他一个人。”
宇文子乔道:“那为什么原大镖头和曹大侠也来了?”
项恒忽然道:“你说,近二十年来,江湖人对什么最感兴趣?”
宇文子乔想也不想,就脱口说出了四个字:“轮武*录秘**。”
项恒指了指背后的无羁刀,道:“那你也一定知道,他们都以为只有无羁刀,才可以击破幻簧玄洞的大门。”
宇文子乔总算懂了。
项恒望了一眼原刑天,又看了看曹展雁,忽然笑了:“所以原大镖头和曹大侠,才肯跟着一个刚被阉割的太监来找我麻烦。”
原刑天的脸色开始变青,曹展雁的脸色开始变的难看。
水清涛的脸色却变红了,大声道:“你知道不知道,有十二把弓箭正瞄准你?”
项恒道:“我不但知道十二个弓弩手是一流的,也知道在一瞬间,至少可以射出四十八支箭。”
原刑天说话了,他的语气和他的外表一样,高高在上,道:“看来你多少还知道侠威镖局的厉害。”
项恒笑:“侠威镖局的趟子手,最擅长的就是弓箭,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我还知道,你们今天连无羁刀的刀柄都碰不着。”
原刑天冷笑:“那你也一定知道,原某人打狗,向来是不看主人的。”
项恒悠悠说道:“如果你今天在我手下讨不到便宜,那你岂非连狗的不如?”
原刑天的拳头紧握。
项恒淡淡道:“你用不着紧张,我知道,原大镖头向来是个很小心的人,但魄力却不够。一个有魄力的人如果想对付我,是不会有这么多废话的。”
他讥嘲的目光又看着曹展雁,道:“就好像曹大侠一样,嘴上说的很硬,但他手里的剑,始终不敢先动手。”
这世上敢指名单挑项恒的人,有这种有魄力的人,实在太少太少了。
水清涛当然没有,原刑天和曹展雁或许有这种魄力,但他们在摸清项恒底细前,简直和缩头乌龟没有区别。
所以原刑天决定抛砖引玉!
砖指的是箭,玉指的是项恒。
原刑天大喝一声:“放!”
十二支剪离弓射出,力道和速度,已经达到了极限。
项恒忍不住脱口称赞:“好臂力!”
可是他没有动,甚至连指尖都没有动。
宇文子乔动了。
十二点寒星从他手中飞出,“叮叮叮”连响,十二支剪的方向忽然变了,“夺夺”几声,纷纷插在了茶摊的木桌上。
十二枚暗器落在了地上。
暗器是铁铸的*子骰**。
——宇文子乔发射暗器的时候,用的竟然也是兰花指。
原刑天的脸色更青,嘴唇也开始发白了。
曹展雁和水清涛的脸色当然更加吃惊。
宇文子乔君子莞尔,“啪”的一声,晃开了折扇。
折扇上画着六只口叼*子骰**,展翅高飞的喜鹊。
除了他自己和项恒以外,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曹展雁、水清涛和原刑天这帮人,总算认出这书生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