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我收留流浪孤女云雀,本以为她会成为我的嫂子。
谁知道她是皇家流落在外的公主,她被带回皇宫后不久后一群黑衣人闯入我家,将我全家灭门。
只有我一人逃出生天。
我改变容貌成为宫女混入皇宫想要杀了她*仇报**,却在发现一个惊天秘密。
原来我才是真公主!

1
「爹!娘!哥哥!」
我捂着嘴躲在假山里,看着眼前发生的惨剧。
半个时辰前,一群黑衣人闯入我家二话不说提刀杀人。千钧一发之际,大哥把我带到后花园,藏到了这个假山里。
「阿衡千万不要出来,不要让人看到你。」
大哥温柔地摸着我的脸,我泪流满面。
「好好活下去。」
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杀了我的父母,杀了哥哥,杀了家中的仆从,接着搬来大堆柴火放火。
在浓烟的遮掩下,我从墙角的狗洞钻了出去,逃出生天。
我想我知道那些人的身份了,他们虽然穿了江湖杀手的夜行衣却没有换掉鞋子。
两个月前,那些把云雀带走的人,都穿着那样绣着飞鱼团纹的皂底官靴。
冯云雀,那个我从街上捡来的乞丐女孩。
我把她带回家,与她同吃同住。因为她与我同年,我把她当亲姐妹一样对待。
她漂亮温柔又乖顺,我看得出大哥很喜欢她,甚至想过要撮合他们俩。
我以为我捡回的是未来*嫂嫂**,却没想到她是皇家失落在民间的明珠。
就在上个月,一群穿着官服的人大摇大摆来到我家,宣布冯云雀是大行皇帝流落在民间的公主,也是现今皇帝唯一的妹妹,他们要把她接回皇宫。
虽然心中略有遗憾,我也真心为云雀高兴,难怪她那么美丽动人,原来身上流着皇室血脉。
我和父母、哥哥依依不舍送走了她,婉拒了她赏赐下来的金银珠宝。
我们收留她的时候,也没想过要回报。
她走的那天,我看到大哥坐在花园里整整看了一个晚上的月亮。
普通人和皇室贵胄,根本就是云泥之别,大哥能做的只有放下。
然而谁能想到,冯云雀她回报我们郭家的方式就是灭门呢?
我抬头看着眼前黄色的琉璃瓦和高高的红墙,微微一笑。
冯云雀,你的报应来了。
2
和我意料的一样,我被分配到朝雾公主所在的云英殿伺候。
因为我长得非常符合朝雾公主的标准,简而言之就是丑。
我用易容术在脸上弄了一个红色的胎记,足足有一个巴掌大小,乍一看宛如一摊鲜血,触目惊心。
这三年里,我一介孤女行走江湖,吃了很多苦,也学了不少本事,算得上是半个江湖人。
本来长成我这样的女子是没有资格入宫的,哪怕只是做最下等的刷马桶宫女。
然而我知道,这次不一样。
根据我重金买来的情报,过去的一年里冯云雀折磨死了二十个宫女,被打残、打瘫、毁容的更是不计其数。
内务府害怕激起民愤,给每个死去的宫女家属都赔偿近千两白银的丧葬费,被打伤的也能得到几百两,这才堵住悠悠之口。
据说那些宫女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长得颇有姿色。
所以这回内务府对候选姑娘的要求大大降低了。
我贿赂了太监五十两银子后如愿中选,跟着嬷嬷来到云英殿外等候面见公主。
「那个脸上有疤的那个,你过来。」
杏花树下,公主慵懒地冲我招了招手。
冯云雀本就是个美人,在皇宫里被娇养了三年,养出了一身骄矜的气质和细嫩的皮肉。淡粉色的花瓣落在她无瑕的额头上,美得让人目眩神迷。
看着我震惊于她的容貌,公主得意地笑了笑,接着狠狠地抽了我一巴掌。
「不懂规矩的家伙,居然直视本公主。来人啊,把她的眼珠子给我挖出来!」
「公主饶命,奴婢刚进宫什么都不懂,求公主饶恕。」
我赶忙匍匐在地,不住磕头求饶。
「你的声音怎么那么难听?」
公主柳眉倒竖。
当然是为了防止听出我的声音,才故意装得如此嘶哑。
「回禀公主,奴婢小时候发过一次高烧,后来烧退了,嗓子也毁了。」
「真是好可怜啊……」
她用细长洁白的手指挑起我的下巴,一脸遗憾地看着我:「长得又难看,声音又毁了……本公主心善,最看不得别人受苦了。」
我注意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跪在地上的宫女嬷嬷们都不自觉地发抖。
「这样吧,你以后就做我的贴身宫女好了。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
「算了,就叫你阿丑吧。」
「多谢公主赐名!」
「我给了你名字,你不觉得应该回报我什么么?」
看着我发愣的样子,公主笑了笑,取下头上的簪子,随手扔进身后的湖里。
「去,给我捡回来。」
如今虽然是早春,但是天气乍暖还寒,湖水上还结着冰。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我二话不说跳入湖中。
3
那天之后,我成为了朝雾公主最宠爱的宫女。
为此我付出的代价是彻底抛弃自己的自尊心。
公主让我学狗叫,我不但「汪汪」直叫,还在院子里一边爬一边打滚,把她逗得花枝乱颤。
公主说要吃手剥核桃,我花了一整晚的时间剥出一盆,十根手指鲜血淋漓,指甲都裂了。
公主体虚经常发冷,太医说公主血亏,我二话不说划开胳膊,用自己的鲜血入药。
渐渐地,公主对我越来越信任。
与此同时,我过于明显的讨好惹得云英殿的宫人们齐齐不屑,背地里用各种方式给我难堪。
伺候完公主我回到宫女住的下房,发现自己的被褥又被水浇湿了。
不但如此,我的衣服也被人从柜子里拖出来,扔在外头院子里。
「有些人啊,人丑心更丑。实在太不要脸了。为了巴结主子,什么恶心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没错。虽然大家都是做奴才的,但是我们心灵高贵。不像那个谁,从里到外都是奴才胚子,也不知道她的父母是怎么教养出来的。」
听着她们近乎指名道姓的嘲讽,我一声不吭地把衣服被子抱进屋,在门口找了个干净地方睡下。
一句反驳的话也没有说。
「算了算了,都散了吧,明天还要上值呢。」
「可是……」
一旁的小宫女还要多嘴,被周姐姐拦下。
她曾经是冯云雀身边的贴身大宫女,如今被我这个新来的顶了位置。其他的宫女们个个愤愤不平。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微微皱起眉头。
……
我观察了冯云雀半个月,发现她这个公主做似乎也并不怎么快乐。
她不喜欢读书,厌恶做女红,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坐在那棵杏花树下,呆呆地看着身后的那片湖水,一坐就是一整天。
遇到刮风下雨,不能出去的时候,公主就以刁难宫女太监为乐。
她让我们扮成小鸟在宫殿里奔跑,自己举着弹弓来射我们。看着我们被打得嗷嗷直叫,抱头鼠窜,冯云雀仰起头哈哈大笑。
公主不但任性,而且暴躁,隔三差五就要发脾气打人。
我记得当年冯云雀在我家小住的那段时间里,对谁都是恭恭敬敬,温温柔柔,再看她现在的这副嘴脸。真不知道是她本性如此,还是因为权力会让人发疯。
时间一久,我逐渐摸清了公主暴躁的规律。
每天傍晚,敬事房里的小太监都会偷偷跑到公主这边来通报。
如果皇帝今晚一个人在养心殿过夜,公主就会笑逐颜开。
如果皇帝今晚宠幸了谁,那可糟糕了……骂人,砸东西都是轻的,公主会亲手拿起鞭子,不问缘由抽打身边的人,不把我们打得遍体鳞伤,满地打滚绝不松手。
看到宫女们的脖子、胳膊,小腿上布满红痕,冯云雀的眼睛里透出诡异兴奋的光芒,让人不寒而栗。
我一直想不通这究竟是为什么,直到那天皇帝驾临云英殿。
我见到了她看皇帝的眼神。
4
「皇兄!」
通传的太监还没来得及走到殿门口,冯云雀化身成为一只美丽的蝴蝶,直扑到那个身穿明黄色衣服的男人身上。
原来他就是皇帝,原来皇帝如此年轻英俊。
他比冯云雀大十岁,今年二十八。
「皇兄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不来看我?皇兄是不是不疼云儿了?」
「怎么会,朕是因为公务过于繁忙了。」
我和一众宫女跪在地上,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他们。
皇帝路过我的时候大约是被我脸上的胎记吓到了,匆匆别过眼睛。
我看到公主得意地哼了一声,搂着皇帝的胳膊走进殿内。
我从没见过冯云雀那么快乐的样子,叽叽喳喳像只美丽的小鸟。皇帝一脸宠溺地看着她,为她掸去肩膀上的花瓣。
「江南进贡了一批绸缎,颜色艳丽娇嫩,我看满宫的女人都配不上,只有我的皇妹能穿。一会儿叫人送来为你裁制一些新衣裳……
「对了,北面送来一斛珍珠,里面竟有几颗粉色的,就跟你这儿杏花的颜色一样。一会儿也叫内务府送来,给你串成项链戴着玩儿。」
「皇兄……你对我真好。」
公主抱着皇帝的脖子撒娇。
我站在公主的身后,浑身汗出如浆。
我自己也是有大哥的人,兄妹之间感情也颇为深厚。
然而看着眼前的冯云雀对着皇帝的眼睛,那种狂热又偏执的眼神哪里是一个妹妹看哥哥的眼神?
下一刻,我的大脑开始飞速旋转起来,把这段时间观察的线索全部都串了起来。
难怪公主喜欢坐在湖边,湖畔的那一头是皇帝日常办公的御书房。
难怪只要皇帝宠幸妃子她就气急败坏,她原来是在嫉妒自己的嫂子们。
难怪她*杀虐**身边长得好看的宫女,一定是怀疑她们*引勾**皇帝。
她爱他!
冯云雀爱自己的兄长!亲哥哥!
一时间,我感到天旋地转,为自己得出的结果浑身不住地战栗。
就在我思考如何利用这样的不伦之恋让冯云雀走上绝路的时候,皇帝扔下一颗重磅*弹炸**。
「朕登基三年有余,宫中却迟迟没有皇子降生。今日太后降下懿旨,要新选一批秀女入宫,充实后庭。云儿,你很快会有新嫂子了。」
皇帝说着拿起一块糕点,轻轻地咬了一口,夸奖说味道不错。
咯啦。
我好像听到了冯云雀心脏破裂的声音。
「太好了,又有美人入宫,那我真要提前恭喜皇兄了。」
公主抬起头,甜甜一笑:「云儿母亲早亡,长嫂如母,只要是皇兄的妻子,我都会好好尊重的。」
「真乖。」
皇帝宠溺地摸了摸她的额发。
「朕还有事要忙,先回去了。」
「云儿恭送皇兄。」
冯云雀神色如常,眼尖的我却分明看到一缕鲜血从冯云雀长长的袖管中流淌下来,她竟是把自己的手掌掐破了!
皇帝走后,云英殿陷入了一片寂静。
「关殿门……」
公主檀口轻启,宫人们开始瑟瑟发抖。
「阿丑,拿我的鞭子来!」
我从她的寝宫中捧来惯用的马鞭。
「啪!」
公主一鞭子抽到周姐姐身上。
「刚才你给皇兄端茶的时候为什么笑得那么淫荡?」
「不是的,奴婢没有,奴婢不敢!」
「皇兄说你做的点心很好吃,你很得意是吧?」
公主重重地踹了周姐姐一脚,她捂着肚子倒地。
「还有!为什么今天头上绑绯色的发带?你是不是知道皇兄喜欢绯色故意的?
「我本来以为你年纪大了就会安分守己,看来也是个狐狸精。」
公主的鞭子宛如暴风疾雨般落下,周姐*疼姐**得满地打滚。
「*人贱**,我杀了你!」
公主抽出墙上用来做装饰的宝剑冲着周姐姐刺去。
随着「噗」的一声,剑端捅进我的肩膀。
「你做什么?想和她一起死?」
冯云雀没想到我会跳出来为周姐姐挡剑。
「公主难道不想参加春日宴了么?」
我大声喊道。
刚才皇帝说这次选秀不想过于劳民伤财,惊动天下百姓。
他预备在三月初三上巳节那天,在京郊行宫设下设春日宴,届时会在到场的京城闺秀中择出几名优秀的女子,作为新的妃子。
皇帝还说了,这两个月里公主没有闹出人命,比起过去大有进步。如果她能继续保持下去,就让她参加春日宴。
公主闻言呆立了一会儿,随手把剑抛到一旁。
「以后皇兄来,你就不用出来伺候了。」
此言一出,我和身后的周姐姐齐齐松了口气。
硬撑着一口气回到下房,我正发愁如何处置伤口,周姑娘拎着药箱走到我身边。
「云英殿的人经常受伤,所以这里的伤药比太医院那边都多。」
她一边为我包扎伤口一边说。
「今日多谢你的救命之恩。过去……」
我笑了笑:「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
「我想说的是,过去宫里的哪位娘娘有喜,公主就会第一时间派我送去点心和补药。」
她说着,匆匆离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后宫三年一无所出的原因?
5
三月初三如约而至,我跟随公主来到京郊行宫。
碧水湖畔草长莺飞,落英缤纷美不胜收。比景色更美的是二十多位如花似女的名门闺秀,个个人比花娇,打扮得争奇斗艳。
为了博得皇帝的青眼,她们有的吟诗,有的抚琴,还有一位将军之女舞剑。皇帝眯着眼睛不住点头,似乎对这场选秀非常满意。
我远远地看了一眼坐在皇帝身边正不断小声咳嗽的皇后,想起了周姐姐那日说的话。
据说这位吴皇后乃是将门之女,最喜欢骑马射箭,常和皇帝一起外出打猎。一年前不幸小产后,就整日里汤药不离口,十天里有一半时间都卧病在床,成了一个病秧子。
皇后的孩子,还有那些嫔妃肚子里的胎,难道都是公主打掉的么?
「*人贱**,都是*人贱**……」
我低头看着冯云雀,她嫉妒的眼神几乎要化成毒液,滴落到这一池春水中。
「皇妹觉得如何?是赵丞相的孙女作的诗好,还是柳侍郎千金弹的古曲更高一筹呢?」
皇帝冲冯云雀问道。
「只要皇兄喜欢,就是她们的福气。」
本来还一脸嫉色的冯云雀眨眼间摆出一副乖巧的表情。
皇帝真是白问了,因为冯云雀既不会作诗,也不会弹琴。她刚来我家的时候连字都不认识几个,还是我教她学会写自己的名字。
何况在她眼里,这些女人都是自己未来的情敌,怎么会懂得欣赏她们的美好呢。
最终那天皇帝选中了家世显赫的赵小姐和柳小姐,当场封为婕妤。太后娘娘觉得太少,又随手指了几个人,一并收入宫中。
也就是在那年的夏天,盛宠一时的赵娘娘在太液池边乘凉时失足落水,死于非命。
同时已经怀胎两个月的柳娘娘,也因为此事受惊过度,不幸流产。
皇帝为此勃然大怒,处罚了当日在太液池当值的所有人,甚至就连住在不远处宫殿里的两位低品级的嫔妃都遭受了池鱼之殃,皇帝觉得她们有残害宠妃的动机,把那两个宫妃被贬为庶人。
听到这个消息的公主开心地在云英殿中狂笑,癫狂的模样宛如地狱中的魔女罗刹。
「活该,她们都活该。根本配不上皇帝哥哥,她们都配不上。」
公主举起酒杯,一杯接着一杯喝个不停。
「蠢货,真是两个蠢货,哈哈哈……」
「公主,您喝得太多了。」
「哪里多了?阿丑,你虽然长得难看,酿的酒却比贡酒都要好喝。快,再拿些来。」
自从救下周姐姐后,整个云英殿的宫人们都唯我马首是瞻。公主的日常饮食也归我掌管。
自从我献上了自己酿造的美酒后,公主每天都要喝上好几盅。有时候甚至一天能喝一两斤之多。
她哪里晓得,这酒之所以如此甘美醇厚,是因为我在里面放了药的缘故。
周姐姐前几天就曾经问我,公主这两天是不是睡得太多了,我没有回答,她也不再追问。
嗜睡只是药性的一部分而已。
它还会让她变得越发癫狂,逐渐控制不住自己的言行,最后成为一个女疯子。
「那个姓赵的小*人贱**,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真想和我做姐妹。笑死人了。」
公主拎着酒壶,开始忍不住大放厥词。
我朝身后使了个眼色,周姐姐带着其他人退了下去。
「那个姓柳的*子婊**怀孕之后,她慌得不行,怕自己的恩宠被姓柳的分走,问我有什么办法……嗝儿。」
公主打了一个充满酸气的酒嗝儿,眼神迷离。
「我跟她说,在七月初七的那一天的夜里,去湖边折一枝柳条,对着湖水祈福,就能永远留住丈夫的心。哈哈哈,她竟然信了。
「我悄悄地跟着她,趁她闭眼祈祷的时候,这么一推……」
公主伸出手。
七月初七……我记得那天晚上公主借口身体不适,把所有人都打发出去。原来她去湖边推赵娘娘下水。
真是丧心病狂!
「至于那个姓柳,谁知道她胆子那么小呢?也好,省得我动手了。嘻嘻。」
公主越说越得意,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阿丑,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位故人啊?」
我心中一惊,难道我在不知不觉中露出了马脚?
「你的眼睛,长得很像我过去认识的一个人。」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
「她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我沉下声问。
是了,即便是最完美的易容术也无法改变人眼睛的形状。
「她是一个傻子,比赵娘娘还傻,她把我当她最好的姐妹。」
公主露出怀念的表情:「阿衡……」
听见她叫我的名字,我心如刀割。
「可是我不需要姐妹,我要的是荣华富贵,我做人上人。」
她眯起眼睛,笑得残忍:「所以只能杀了她,抢了她的位置了。」
我惊恐地看着她。
什么叫抢了我的位置?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6
在皇宫的西北角有一个堪比冷宫的存在,因为住的都是些不受宠的嫔妃,所以非常破败,一路走来只听见鸦鸣阵阵,大暑天都感觉背脊发凉。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我走进宫殿,偌大的殿宇里竟没有半个宫人伺候。
再往里走,只见一个女人正蹲在地上洗衣服,我急忙上前阻止。
「我的好娘娘,你大着肚子怎么能干这些活儿?你的宫女太监呢?」
「没事的,我身子还算轻快,能干的活儿我自己干就好。」
眼前的这个女人当日被太后随手指中,于是和赵娘娘,柳娘娘同批进宫。她姓崔,是县丞的女儿。
和宰相,侍郎的女儿相比,这位崔娘娘小门小户出身,虽然长得清秀可人,观之可亲,可比起那两位来就逊色了很多。
因为入宫后一直没有得宠,渐渐地,太监宫女们都怠慢了她,内务府的人趁机把她挪到了这个偏僻的宫殿来。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皇帝因为痛失爱妃和爱子,心情郁闷的缘故,偶然来到此地,与崔娘娘春风一度。
就是那次之后,崔娘娘有了身孕。
公主的眼里只有赵、柳两位娘娘,觉得旁人不足为虑,因此忽视了她。崔娘娘才得以平平安安地怀胎六个月。
我把崔娘娘扶进屋子,递上安胎药。
「真是多亏了阿衡你一直这样帮我。」
崔娘娘曾经问我名字,我说自己叫阿丑,她却说我根本不丑。
她的眼神真挚纯洁,不掺半点虚假,于是我告诉她我叫阿衡。
整座宫殿里,只有她唤我本名。
一想到她如果能顺利生下孩子,对冯云雀将会造成怎样的打击,我简直是如获至宝。
作为公主的贴身大宫女,我很有些权力,能在各个宫殿里任意行动。我隔三差五送来些安胎药和过冬用的被褥,银炭,乃至银米蔬果给这位崔娘娘,她也对我颇为感激。
崔娘娘摸着肚子感慨万千:「就是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到殿下。」
皇帝自从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此处。崔娘娘害怕要是到生产的日子也无人照顾该怎么办。
「对了阿衡,我有一个秘密,一直没有对你说。」
崔娘娘拉着我的手,表情惶恐。
「我觉得我曾经在宫外见过公主。」
「见过公主?」
「说不定是我弄错了……毕竟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我记得很小的时候,家父曾经收留过一个从王府里出来的女人,她身边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那个女孩子长得和公主像极了。」
崔娘娘露出怀念的表情。
「那个女人说自己曾经在襄王府做下人。那个女孩是她和王府侍卫生的孩子。」
「后来呢?」
「后来那个女人因为*引勾**我父亲被母亲发现,就把她们母女赶走了。据说是去了洛州投奔亲人。」
洛州?我的家就在洛州!
7
告别崔娘娘,我浑浑噩噩地走回云英殿,越想越觉得自己正靠近一个巨大无比的阴谋。
当今圣上的父亲,大行皇帝在做王爷的时候,封号就是襄。
因为王爷曾经帮助自己的哥哥夺取王位,这个襄就是襄赞的意思。
王爷并不甘心只做一个王爷,十八年前他谋夺王位,起兵*反造**杀死了自己的亲兄弟,成为天下的新主人。
那一场谋反过于惊心动魄,据说血流成河。原来的皇帝为了逼迫襄王投降,把王府上下的人都抓了起来,杀了襄王妃和他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只有当时被襄王带在身边唯一的儿子,也就是当今圣上逃过一劫。
如今的太后和太妃们,都是先皇登基后再娶的。
然而襄王府当时并非所有人都死了,据说有一个怀孕的女人趁乱逃了出来。
她就是如今住在云英殿里的冯云雀的母亲,襄王宠爱的舞姬。
作为皇帝在世界上唯一的手足,遗落在民间的明珠,冯云雀回宫后受尽了三千宠爱。
所以她怎么会是宫女和侍卫生的孽种呢?
「阿丑,你想什么呢?」
我失魂落魄地走着,都没看到周姐姐。
「有些不舒服……」
我随口搪塞。
「下个月就是公主生日了,一堆事儿等着我们去做,你这样可不行。」
「下个月生日?」
冯云雀曾经和我结拜做金兰姐妹,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她的生日是在五月里,比我小了整整半年。
「你刚来第一年,难怪不晓得。下月初三是公主的生日。到时候皇帝一定会想尽办法讨公主开心的。」
听到这句话,我如坠冰窖。
下个月初三……是我的生日!
……
「阿丑,来看看,我穿这件新衣服好看么?」
我走进内殿,公主正在试新衣。
「皇兄答应过我,我生日那天他会陪我一整天。我上午,中午,下午要换三件衣服给皇帝哥哥看。」
她说着,兴奋地指着三件新裁好的衣服。
这三件衣服看似一样,然而在胸口和袖口处绣的玫瑰花分别是含苞、半开和盛放的状态,繁复又精巧,应该是皇帝特意吩咐针功局的人为公主的生日定制的,真是用心到了极点。
可那明明是我的生日,我的十八岁生日啊。
我心中一酸。
「对了,把我梳妆台最上面那个金丝楠木的盒子拿来。」
公主吩咐道。
她今天心情好极了,小声哼着歌。
我按下低落的心情,去找盒子。
这个盒子摆在梳妆台上最显眼的位置,应该是公主的爱用之物。然而我自从进宫以来就不见公主打开过它。
今天是头一次。
公主接过盒子,从腰间系着的锦囊里拿出一柄小巧的银钥匙,打开盒子。
接着郑重其事地拿出一块玲珑剔透,雕刻着展翅凤凰的玉佩。
在见到玉佩的一刻,我两眼一黑,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提不上来。
这分明是我的玉佩,什么时候到了她的手里?
准确地说,这是我娘给我的玉佩。
娘说这块玉佩珍贵无比,怕我疯疯癫癫,粗手粗脚打碎了它,说好等我十八岁生日那天才会正式传给我。
所以我打小儿就盼着十八岁生日的来临。大哥还曾经为此笑话我,说我那么着急长大,难道是盼着嫁人。
可为什么这块属于我的玉佩会落在冯云雀的手里?
8
我正胡思乱想,突然面颊火辣辣地疼。
「本公主正在和你说话,你居然心不在焉!阿丑,我最近是太给你脸了是么?」
公主说着,又扇了我两个耳光。
「不,不,奴才是被这玉佩吸引了。奴才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玉佩,即便是皇后娘娘身上戴的凤凰玉佩都比不上公主的这一块。」
我诚惶诚恐地解释。
「那是自然。皇后算什么东西,也想和我比。」
冯云雀满脸得意,拿起玉佩对着一旁的灯火,眯起眼睛笑道:「这是先皇赐给我母亲的信物。就是靠着这块玉佩,我才被皇兄接到皇宫里。」
我双眼发黑,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后瘫倒在地。
……
混乱中,我听到有人叫我。
「孩子,孩子……」
我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变成了小孩子的模样,正被一个女人搂在怀里。
「老爷,夫人,感谢你们这段日子收留我。我这回怕是熬不下去了。」
这个女人的面孔既陌生又熟悉,眉间之间竟然和我异常相似。
「英娘,你放心去吧,你的孩子我们会帮你照顾的。」
画面里又出现一个女人,这回我认了出来,这就是我的娘亲啊!
娘亲的身边坐着的男人正是我的父亲。
我为什么会见到他们?难道我也要死了么?
「夫人,请在小凤十八岁生日的时候把这块玉佩交给她。」
女人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枚凤凰玉佩。
「请夫人到时候告诉小凤——永远不要去京城,永远,永远……」
女人说着,瘦弱到不盈一握的手腕落在了床榻边,永远闭上了眼睛。
「娘!不要死,不要留下小凤一个人!」
梦里还是孩子的我扑到女人的身上,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
从梦中醒来,看到的是下房熟悉的天花板,周姐姐坐在我身边,一脸担心地看着我。
「刚才我就说你看着不怎么对劲,原来是病了。」
她说着,把一块拧干的帕子贴在我的脑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