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是第三年来人祖庙拜祭人祖了。叩头祈请的话已经虔诚地重复过多次,从女娲娘娘那儿拴来的娃娃还压在自己的炕席底下。可是和她一起生养了两个女儿的男人虽然依旧努力耕作播种,却再也无法给她这块不失肥沃的土地带来新的生机和收获。
已经养大了两个孙女的婆婆满怀希望的等待漫长而又难挨,孙子成了她最大的心事。和儿子商量过多次之后,她开始慢慢地向媳妇灌输一种虽不光明正大却绝对神圣的求子方式。媳妇开始并不接受,嫁鸡随鸡,从一而终是她的本份。
又到了人祖庙会的时候,婆婆默默地为她准备好一副床单,打好小包袱交给她:“去吧,就算娘求你了。”
女人咬了咬牙,接过了包袱。“娘,您还有啥交待的?”问这话时,她明显感到自己的脸在发烧。
“别的没啥了,就是明天一早,你回来时一定要低头走路,别叫人撞见冲了,就妥了。”

女人的脚步向着人祖庙而去。与往年不同,她这次赶庙会没有了第一次的满怀期望,没有了第二次的不肯认命。她的心里空落落的。被成群结队的人流拥进了大殿又拥出了大殿,拜完了伏羲又拜了女娲,她又被拥到了显仁殿的东北角。
这里已经挤了一堆人,有老有少,一色儿全跟自己一样,许多随着媳妇来的汉子已经知趣地退到一边去等候。女人知道,这些和自己命运相似的女人是要在这里举行一次神秘的仪式来祈求生子。
她听婆婆说过,也亲眼见过,作为殿基的一块离地一丈高的青石上有一光滑、幽深的圆洞,大小可容放进一根手指,人们管它叫“子孙窑”,女人们把手插进石洞里,进进出出,据说这样做,不孕的女人就能怀孕生子。她从第一次看见就羞红了脸,所以她也一直没有来摸过这个据说非常灵验的子孙窑。
一个头发花白的驼背老太太,努力地掂起小脚,把干瘦、枯皱的手摸进石窑,颤抖地进出着。旁边的一个大嫂打趣她:“大娘,您都啥岁数了,还想再养个小崽子?”
驼背老太太收回手,扭头笑了笑,牙都快掉光了,用漏风的话回答:“嗨,闺女你真会开玩笑,我这是替孙子媳妇摸哩!”
接着老太太的是个梳着长辫的大姑娘,她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去,使劲地戳捣着,旁边的那个大嫂又笑了:“闺女,看你这打扮,还没成亲吧?急啥哩?”姑娘也乐了:“替俺嫂子摸,中不中?”

“中!咋不中?就是自己摸,就当预备着,照样中!”
女人就在这一刻下了决心,她向前迈了一步,正好和刚才说话的那个性格爽利的大嫂挤到一块。大嫂打量了女人一眼,痛快地说:“妹子,你先摸。”
女人学着别人的样子,把食指伸进石洞里,似乎凉凉的,又似乎还留着前边人们摸过的余温。
“别光搁着,前后动动。”
女人有些羞怯地看着说话的大嫂,手指已经不由自主地*插抽**起来。
摸完子孙窑,女人觉得头上已经浸出一层细汗。
在庙会里该办的事都办完了,太阳也开始往西转。女人走出人祖庙,往旁边的树林走去。
树林里已经有三四个女人,都是坐在一块单子上,静静地吃着带来的干粮,目光平淡。
女人拣林子中间一块空地,打开包袱,把婆婆给准备的床单铺开。这一刻,她的脑海中没有意识,只是机械地抻抚着单子,把单子下面地上的土疙瘩一块一块地拣起扔开。
夜幕仿佛从天而降,又仿佛从地而起,渐渐地在树间结合,笼罩住了小小的树林。林中开始闪动微微的光亮,那是女人点起了防风的小灯笼。
夜更深了,听到了有重重的男人的脚步声向林子走来……

林中终于恢复平静的时候,晨露已经打湿了女人的床单。
她匆匆地收拾好自己和自己的包袱,低下头,匆匆地向家里赶去。
路上,女人突然落下了眼泪,她不停地安慰自己: “是人祖爷赐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