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悉达阿汤哥
前几天悉达看到这样一段视频，视频中的老师发表评论说，那些只练习体式的人并不配称为瑜伽士，他们不能遵行素食，饮酒，穿皮毛制品，这些行为都违背了持戒/yama中不伤害/ahimsa的要求，要知道瑜伽不仅仅是在垫子上的练习，更是一种生活中的修行，这些连不伤害都无法遵行的人，不配称为瑜伽士。
看完这个视频，悉达想起了王阳明劝僧人还俗的那个故事。
有一次，王阳明来到杭州游览虎跑寺，看见寺庙中有一位僧人正在打坐，继而听说和尚整日闭目*坐静**，既不睁眼，也不说话，已经持续了三年。他绕着和尚走了几圈，最后在和尚面前站定，冷不防的大喝一声：“这和尚终日口巴巴说甚么！终日眼睁睁看甚么！”
不知是禅机还是什么触动了和尚，和尚竟然睁眼“啊呀”了一声。王阳明盯着他：“家里还有何人？”和尚答：“还有老母。”王阳明继续追问：“想念她吗？” 而和尚不语。半晌和尚打破了这一死寂，用一种愧疚的语气回答：“怎能不想念啊。”
王阳明说：“既然不能不想念家人，说明你虽然终日不说话，但内心却在说话，虽然终日不看外界，但内心却想往外界。”禅师听罢，默默地流下了眼泪。他庄重地向王守仁行了一礼，第二天，便还俗回家探望母亲。
悉达觉得，并不是坐禅这种形式无法带来开悟，相反，如果你想要觉察心的活动，坐禅是非常有效的办法。但是，不要把坐禅这个有效办法绝对化、唯一化、形式化。最终变成和故事中的僧人一样，执着于坐禅这种形式，而忘记了听从自己内心真正要表达的声音。
回到帕坦伽利《瑜伽经》讲的“持戒”/yama、“精进”/niyama，很多人觉得这是要求瑜伽士过有德行的生活。这么理解没错，但是据此认为，瑜伽是泛道德化的，对修行人的道德提出来了很高的要求，这变成一种误解。瑜伽，不管你认为它是什么，停止心意的波动也好，或是弃绝、苦行、冥想也好，它最终导向的是解脱苦难，觉悟神我。在这个最高目标之下，瑜伽会实践一切可能的技术手段，并不在乎它遵循世俗道德与否。如果你不是只看一些经书，而是多看看瑜伽历史，就会发现，瑜伽的鲜活和生命力真是超乎想象。哈他瑜伽的发明者牧牛尊者（Goraknath）和八十四位大悉达的某些事迹，足以让很多道德人士惊掉下巴。所以，在这个意义上瑜伽是超越世俗道德的，因为瑜伽要摆脱的就是日常生活的“苦”，世俗道德维系的日常秩序，瑜伽士根本不屑一顾，对于根本不是他所追求的东西，也谈不上奉行。
那么，帕坦伽利为什么在《瑜伽经》中提出来的“持戒”、“精进”？明白《瑜伽经》是一本行动指南，就不难理解这一点。帕坦伽利告诉后来者的是经验的总结，你遵循这些规则有利于修行，早日获得解脱。瑜伽主张素食，因为新鲜的蔬菜和水果在人类肠道中停留的时间比较短，相应的，我们会消耗比较少的能量在消化上，把更多的能量用于让头脑清明。另一方面，动物被宰杀时会明白自己即将死亡，从而身体产生应激反应，分泌大量化学物质。这些化学物质携带着大量负面情绪信息，当人类食用后，这些化学物质也会影响我们的心理情绪。这就是瑜伽主张素食在修行方面的考量。
瑜伽不主张饮酒，是因为饮酒会带来觉知迟钝。喝的越多，感觉和觉知就越麻木，饮酒的这个副作用不小，而饮酒带来的愉悦感是如此短暂而不可控，远远不如*坐静**冥想带来的喜悦持久。所以如果瑜伽士能获得整片的喜悦这个西瓜，又何必去捡饮酒带来的支离破碎的愉悦感这个芝麻？
至于不穿皮毛衣服，这也是现代人的演绎。真正弃绝的瑜伽士连衣服都不穿，哪还分什么皮毛的不是皮毛的？在《库尔玛往世书》第二章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湿婆神乔装成裸身苦行者卡拉派拉瓦（kalabhairava），流浪于提婆达鲁的森林。卡拉派拉瓦所到之处，妇女都为他痴狂，以至于都纷纷脱去衣衫，抚摸他，拥抱他。居住在森林中先知和圣人们对卡拉派拉瓦有伤风化的举止和造成的影响十分愤怒，要求他遮挡*处私**并开始真正的苦行。当卡拉派拉瓦来到圣人瓦希斯塔的隐居处乞食时，这些圣人在他身后大喊，说他应该扯下*具阳**，这样就不会冒犯众生。于是卡拉派拉瓦毫不犹豫的扯下了他的*具阳**，顷刻间消失无踪。突然，整个世界陷入黑暗。终于，先知和圣人们恍然大悟，卡拉派拉瓦不是别人，正是湿婆神本尊。怎么样？如果感觉有点被这个故事冒犯到，说明你对瑜伽还所知甚少。
悉达想说的不是我们有充足的理由喝酒吃肉，穿皮毛制品。不要把自己的思维局限在非黑即白上。悉达想说的是，如果你从心底里遵行不伤害原则，不喝酒，不吃荤、不穿皮毛制品，这非常值得我尊重。但是，不要把这些规则变成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金科玉律，变成用于评判每一个人的抽象教条，那样你不过是在给歧视和优越感找了一个借口而已，是在践行伤害，而不是不伤害。
不要为了引起别人的侧目而素食，素食要依据自己的身体状况，首先做到对自己身体的不伤害。不要为了站在道德高地上评判别人而不饮酒，从我戒烟的经验来看，“我不需要依赖香烟”和“我要戒烟”，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前者是发自内心的主动行事，后者是强迫自己的被动行为。即使后面的被动强迫行为暂时达到了前面的效果，也要担心未来的反扑。这就是我们人性，当我们禁止自己做什么的时候，反而激发了我们的无尽渴望。当你真正发自心底的行为时，心理学上讲，“本我”这个内在小孩和“超我”这个内在父母达成一致，你才能发挥出最大潜能。
所以，当看到很多人通过瑜伽练习，练到了不知道应该如何呼吸，不知道应该如何饮食，不知道应该如何穿着时，悉达认为这未必是一件坏事，瑜伽本来就是要破坏掉生活中的很多理所当然的见识，但是另一方面，在学习新的见识时，要敢于面对内心真正的想法，明白自己所处的阶段，想念父母定期去见，需要吃肉就吃，不要把指向月亮的手指理解成月亮本身，让这些规则为你的修行服务，而不是反过来。从心理学上来说，如果作为内在父母的超我，完全压制了作为内在小孩的本我，这个人要么就会失去生命力，感觉生活无聊，没有活下去的动力，要么会遭到本我的全面反噬（北大吴谢宇案是典型案例）。这两种后果，无论哪一种，都比偶尔放纵一下本我，喝喝酒，吃吃肉，刷刷短视频，要严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