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伪警抬手挠了挠头，瞅了眼儿郭掌柜，一扭头，眨巴着眼儿，问了句：“这老刘家到底谁死嘞？死了几个？”，另一名伪警愣怔着，嘴张了大半晌，身子一歪，探头，瞅了瞅郭掌柜，见蓝大襟棉袄、大裆棉裤穿着，不像是苦哈哈，又转头瞅着那伪军，二人四目相对，怔怔说了声：“没听得死下女人”，便冲郭掌柜喊了声：“那老汉，是不是认错大门、嚎错丧嘞？”
另外几名伪警，也是你瞅瞅我，我瞅瞅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未等郭掌柜回应，大门里跑出一人，探头一瞅，又跑了回去，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唁客到”，鼓匠班主东满老汉一放酽茶缸子，抓起了细鼓槌，一击鼓点，唢呐匠腮帮子一鼓，“哇啦”一声，笙、二胡齐鸣、奏，一曲“安魂曲”便响了起来。
灵堂内也传出了哭嚎声：“俺的...那个儿呀...你走得太急呀”、“老爷呀...你撇下俺...不管嘞”。
柳好德挎着盒子炮，急匆匆地跑了出来，见一人趴在在地上，捶地、嘶嚎，哭天抢地的，心中暗道：“瞧这架势，不是天亲，便是血朋，哭的吓人嘞，怠慢不得”，便急闪到那人右侧，弯下腰，左手穿了那人右腋窝，一搀架，那人一抬头，四目相对，顿时“咦”了一声：“郭掌柜，你...你..你这是哪一出？”
郭掌柜一抬右手，抹了一把鼻涕，冲地甩了，“呜呜”着：“国有大臣，家有长子，长兄为父，老嫂顶母，家兄早亡，老嫂托孤，让俺照应侄女嘞，你说俺照应不？”
柳好德将郭掌柜一把拽了起来，说了句：“当然照应，侄女是血亲嘞”。
郭掌柜“噢”了一嗓子，呜呜声更亮了：“俺侄女挨枪子嘞，活不下嘞，得给咱俺个说法，要不俺报官，右卫城告不下，俺上大同府”。
柳好德瞅着郭掌柜，晃了下脑袋，“哎”了声，低声说道：“郭掌柜，你，*娘的他**老糊涂嘞，人家屁股还拿瓦片盖的嘞，死下亲爷俩不说，夜里又死下三个，小四子昨个吃完晌午饭就溜到宪兵队高桥太君哪里躲去了，刘队长忙球的五荤六素的，能管球你家侄女的事儿？来的不是时候，进去烧个纸，上几张票子、表个心，回去吧，听俺的，错不了”。
郭掌柜一听“上几张票子、表个心，回吧”，登时止了“呜呜”声，眼一瞪，大声说道：“回个球，俺侄女还在里嘞，死活不知嘞”，伸手，一把抓了柳好德的胳膊，嘴里嚷嚷着：“找刘队说道、说道去”，拉扯着柳好德跨进了刘家大宅子。
一转照壁，进了院，郭掌柜便又放声，嚎、哭叫了起来：“贞女娃儿，叔来啦，俺那可怜的娃儿，刘队长呀，你这事儿不地道呀，不仗义呀”，柳好德被揪扯着，绞着碎步，迭口不停的问：“谁是你侄女，谁又是贞女娃儿？”，直到郭掌柜回了声：“一元道长”，柳好德才恍然大悟，说了句：“敢情那道姑是你侄女，人没事儿，肩膀头子穿了洞洞儿”。
刘世伦寅时才回了刘家宅子，白万福、梁三、鲍二旦被抹了脖子后，瞅着三位亲信的死首，刘世伦思忖了大半天：“三人是自个儿从杀虎口私带来的，被人宰嘞，又在自家门口，姑且不说，传出去好听不好听，丢不丢面子，单就这三人的安葬、抚恤就够喝一壶的，没个六七百现大洋下不来，这钱谁出？嫂子，嘿嘿，想都别想，说狗那啥的，好进不好出，哥活的时候，要几个体己钱，还得蹬住脖子捋嘞，于家天生铁公鸡是出了名的；小四子，为烟花女子行，别说六、七百，大气起来，一千大洋，眉头也不会皱一下，但为了俺这个叔，不好说嘞”。
又一想：“面子，算个啥？为了面子花自个银子，应那句老话“死要面子活受罪”，那不成傻子嘞？干脆，报官府，能算因公殉职最好，就是不算，也是你右卫城治安出问题嘞，赖不到咱头上，顶多每人意思个十几块”，想到这里，便吼了声：“柳好德、刘大炮，把家伙什儿鼓捣利索了，县公署走一遭”。
到了县公署，和日本哨兵比划了大半天，才得知县长闫大本,参事官池田龙，后半晌去晋北政厅（大同）参加会议去了，便又去了警务科，守门的伪警说：“二爷，啥时辰嘞？快交子嘞”，刘世伦从兜里摸出块银元来，揣进了那伪警兜里，说了句：“明个下岗，热乎乎的喝羊杂汤”，那伪警客套了句：“谢二爷赏”又悄声说：“李腾蛟科长谁说是河南人，光棍一条，也不住科里，南门翠红院，寻寻去”。
柳好德、刘大炮敲了大半天门，才开了半扇，一罗锅老汉举着马灯，探出头来，晃荡着，说了句：“二位爷，满了，没姑娘嘞，老妈子都自个上阵嘞”，一拉门，便又“吧嗒”一声，上了锁，刘世伦登时大怒：“你个龟奴才，老子是来寻李腾蛟科长的，误了大事儿，老子把你腰锤直嘞”。
李腾蛟在罗锅老汉、马灯那昏黄的光亮下，睡眼惺忪地晃荡了出来，扫了三人一眼，斜瞅着刘世伦，怒骂道：“大半夜，弄啥嘞，你个鳖孙”。
刘世伦将白万福、梁三、鲍二旦三人被杀，添油加醋描述了一番，又说：“这强人飞檐走壁、手脚利落，俺家人死绝了没球事儿，不值一提，万一那三个日本、朝鲜娘们（*安妇慰**）...咱右卫可就三个，太君去哪出火了嘞？”
李腾蛟登时腰杆子一挺，说了句：“走，去宪兵司令部，找高桥太君汇报去”。
张梦章（龙山大先生） 中华诗词学会会员 中国散文学会会员 山西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 大同作家协会会员 大同周易研究协会常务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