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保志直播视频 (杨保志)

杨保志广州,杨保志

我上小学时通往村小学的路是一条简易公路,公路没有石子,没有柏油,只有黄土,公路的两侧则种满了树。

我之所以说它是公路,是因为它可以骑自行车,可以拉架子车,可以推双轮车,甚至也可以行走小型手扶拖拉机。而除此之外,在我们乡村,其余的路都是放牛路。

放牛路的标准就是只能同一方向同时走一头牛。如果有一头牛已经走在这条路上了,那么另一头牛要么相向而行,要么远远绕开,否则就要“牛顶牛”了,谁也无法通过。当然那些亲密的牛,好久不见,以为会有爱情,硬撑着性子远远跑来,结果却是一场空。那些以前结过仇恨的公牛,隔着几片稻田,也能呼叫着奔来,准备打一场恶战,吓得主人们赶紧把它们往后扯……

我这样描述我们乡间的放牛路,并不是说我对放牛有什么丰功伟绩。我只是想说,在我们乡村有一条不铺石子、不铺柏油的公路是多么难能可贵。我上学走在这条公路上,我拜年走在这条公路上,我赶集走在这条公路上,我看电影也走在这条公路上。当然,我也在这条公路上放过牛。我放牛的时候,我就想看见一个人,她不是别人,她就是我的同班同学。

有一个坏蛋就说了:“哎哟,那时你才多大,身上的毛还没有长齐,就开始想一个人了,你羞不羞呀!”我说当然是羞,我才不到十岁的年纪,岂能不羞。你看人家一身装束,没有一点不合适处:该长长,该短短,该胖胖,该瘦瘦,贴身、般衬、得体、大方,不见一丝多余做作,总之,干净利索,就像我语文老师说的,看着让人舒服。

让一个人害羞仅仅靠看她几眼衣着是远远不够的,所以我又偷偷地看了她几眼面容。我的天,那是一张俊美的脸,只有阳光没有黑暗;那是一张灵秀的脸,只有欢笑没有忧伤;那是一张清纯的脸,只有自信而没有悲伤,浑身上下都透着精神气儿,从里到外都焕发着青春气息。我在心里说:气质!气质!这就是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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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称一个人有气质时,你必然也敬仰了她的修养。我这同学,平时不打也不闹,该学习时学习,该放学时放学,该走路时走路,该回家时回家。我都不知道她妈是怎么教她的,你想和她多说一句话都不行。我经常怀揣着一句话,也不知要说什么,跟了很久,还是不敢说出来,紧张得比放个屁还难。而且关键是,人家学习也好,我只好跟在后面景仰了。

我说跟在人家后边是有根据的,我们住在学校东南的同一个方向。每天放学后,我们必然行走在同一条公路上,就是那条不铺石子、也不铺柏油的乡间公路。每天放学,同学们从学校鱼贯而出,她在前边欢笑着离去,我在后边惴惴地跟着。身子在后,眼光在前,长此以往,渐渐就有了心思。

我不能确认这是一种什么心思。我那时还小,还不懂爱情,我懂的只是喜欢。当一个人把俊秀和灵气集于一身的时候,你不喜欢是不可能的。而且我的小葱头刚刚要发芽,一天到晚就想闻些青草气息,特别是你整天面对的都是猪头三一样的同学,突然有一个人不同于猪头三她姐,你当然就要把她当作仙女了。我是说,她不仅是优秀的,而且是百里挑一的。我没有说她是千里挑一或者万人迷,那是因为我那时的同学加起来总共没有超过一百人。她能让我喜欢她,这该有多稀罕。

每天,我看着她放学回家,算是心安。每天,我看着她入校上学,则又兴起。这不算爱情,至少也是暗恋吧。平日里,那些与她嘻嘻哈哈的男生,我必然严加防范;敢与她多言一句的,我又当作仇敌;没有的事情,我也能想象着杜撰,整出几大筐假设,总之,捕风捉影,无中生有,指鹿为马,梦幻成真。可谁知道呢!

上学的日子还算好过,因为可以时时看见。最难将息的,是放学的日子。放学了,我就什么也看不见了。我若想看见,我就要冒着被一条条*狗黑**咬断腿的风险,这!我才不干呢!所以,不上学的日子,我总会想方设法向那个村庄靠近,但始终会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包括放牛。这即不会让人觉得我是有意为之,也可以满足我随时可以向那个村庄望一眼的习惯。需要千恩万谢的是,仍然是我那一条不铺石子、也不铺柏油的公路,我就顺着那一条路放牛,一直放下去,放到她们村庄附近才往回走。

我那一条公路,虽然不铺石子也不铺柏油,但两边却种满了杨树。春天的时候,高大挺拔的白杨树,郁郁葱葱,一遇风吹草动,硕大的树叶就哗啦哗啦响个不停。夏天的时候,再灼热的太阳,只要走在我那条不铺石子、也不铺柏油的公路上,有了杨树的呵护,我们便觉得清凉。秋天的时候,杨树叶落了一地,我们奔跑在公路上,那些黄叶就在我们脚底下莎莎莎地响起来。冬天的时候,一片叶子也不见了,而我们已放了寒假。在我们本不应该相见的日子里,谢天谢地,她终于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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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我突然发现,她不是在早晨、就是在傍晚经常出现在我熟悉的那条公路上。她手拿一把竹耙子,旁边放一辆手推车,我看她用耙子一耙子一耙子地往手推车里装树叶。那时这些树叶都是上等的柴火,她必是受了大人的命令才出现在那条公路上的,这无意中又成全了我的想念。她的出现也不是很频繁,只是偶尔能看见,但她并不知道我正在偷看她。我有时也看不见她,我猜她也许是扫向公路的另一个端了,正好是背着我们家的方向。她无意地扫向东南西北,却又无意地招来我的焦急与埋怨。我是多么想看见她呀,可是我说了吗?以我那时的心智,我是永远也不会说了,我只会在心底偷偷地牵绊。

能看见总比看不见要好上一万年。但如果有几天看不见,我也觉得会有几万年。有时为了在假期看见她,我会故意向她那个方向去赶集,兴许就能碰上,也许真的就能碰上,有几次真的就碰上了。可我什么也不敢说,只匆匆地就走过去了。我还想再拐回头去看一遍,可我怎么好意思再去看,这样做就很不要脸,所以我就怀揣着遗憾,硬着头皮,越走越远。我甚至许愿,愿我们那条不铺石子、也不铺柏油的公路长出更多杨树,落下更多的树叶,可以让她扫上一万年;我也情愿,假如有一天我懂得了爱情,我愿意和她一起打扫树叶、一起把家还。而她,自始至终,始终是低着头扫她的树叶,并没有发现有一个人正在偷偷地看。好在假期虽然漫长也十分短暂,新学期一开学,我又可以看见她了。

我五年级的时候,到我们那个年龄,已经有人开始提亲了,我们班有几个大个子女生都找了像样的婆家。我经常跟在一个叫喜蓉的女生后边和她开玩笑,我说你婆家可有钱了,可以给你盖三间砖瓦房等等等等,直说得她脸红一阵白一阵很难堪。喜蓉找的婆家是富贵之家,自家买一台磨面机,机器一响,财宝万两,可谁都知道呢。好在能够找婆家的女生总在少数,那些坚持要继续学习的女生仍在一次次地回绝着上门提亲者。而我却越来越感到不安,我知道终有一天她也要找婆家了。至于我的希望,总还是有的,虽然很渺茫,我还是作了种种猜想。我猜想总有一天我会董永那样撞上她的,也许会有好心人前来撮合的,更有甚者,我就直接和她说吧,可我哪有那个胆呢,这在我们农村是犯了流氓死罪的,虽不致死,那也是丢了八辈子祖宗的人了。

有了这样的心思就叫贼心。有一天中午上学的路上,没有任何征兆,我们却上不期而遇了。大中午的,没有一个人,又是那条公路,这是多好的机会呀,可是我一下子什么也不会说了,连最起码的招呼也不会说了,顿时脸涨得通红,任凭一种叫着缘分的东西奔流而下。而她,也仿佛做了贼似的,突然也红了脸,急匆匆地逃了。从此,我们仿佛又都猜出了彼此的心思,故意躲着不说话,再也没有以前那种坦然了。呵呵,算我自作多情吧,可是为什么一直到我初一、初二、初三都快读完了,她还没有找婆家呢!

我读初一的时候,还和她一个学校,我们坐在前后排,事情没有丝毫向我希望的方向发展。有一天,我正揣着贼心呢,她却突然宣布她是我的长辈亲戚了,原因就是我的一个长辈亲戚嫁给了他亲哥,她也就理所当然成了我的长辈了。嚯,这是什么逻辑,太唯心了!我心里不服,只希望有人来提亲。

我读初二的时候,我们已不在一个学校了。有一天,我*奶二**从她那个村子里走亲戚回来,一大清早就钻进我母亲的厨房里。*奶二**说一会儿看看我,然后又说一会儿;*奶二**说一会儿,我母亲摇摇头,然后又说一会儿。我多么希望我*奶二**说的就是我,而我母亲摇头的却不是我呢!那个早晨过后,我猜测我们的缘分又长江黄河那样奔流到海不回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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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乡中学读书那几年,每到周末回去取粮,我父亲总是跟我说,今天又有谁谁谁过来提亲了,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心里只装着一个人,他们都给不出正确的答案,我自然一口回绝,而我那时已很难看见已经辍学在家的她了。我甚至到了初三的时候,我自知自己可以在将来跃过龙门,我甚至在心里默默地许愿:只要有人来提亲,我一定会娶她,无论将来如何,我也一定会对她不离不弃。可是,可是,可是在后来,我却等来了不是我想要的消息,她终于也许给了一个“富贵人家”,这与她同龄人相比,至少已经晚了两年。

这一段暗恋至此可以丢下了,但却丢得并不彻底,我在心底还在时常地打听着她的消息,有意无意地套取关于她的生活境况。我在县城读高中的时候,我听说她在亲戚家门面上做着小生意,就故意去了很多次,也终于有一次让我看见了。她还是那样美,又多了一种成熟的美,甚至见了我还有一种羞涩的美。她只说一句:“你们放假了?”脸就红得像血桃子一样熟了。我点点头算是答应,然后匆匆离去。回想一下,我与她同学一场,说过的话没有超过十句,我却用一生来赌,这是什么世道!

我在*疆新**工作那些年,我回去探家的时候,听说她仍在我小时经常赶集的那个集市上做着生意,我执意要去看一眼。我没有告诉我母亲为什么一定要去赶集,我就假装随意去赶一趟集,然后就和她偶遇了。但她已不是当初的她了,脸上少了红润,皮肤也变得粗糙起来,甚至可以用健壮代替过去的俊美,用憨态取代了以前的灵秀,她在我眼中已是一个十足的农村妇女。而这一次见她与上一次相见,已相距十年。十年啊,时间那把杀猪刀,我真的又要埋怨我的母亲了。自此以后,我再也没有她的消息。

前边那个坏蛋又说了:“噢哟,老杨,你的故事还真不少呢,你没有这么专一吧。”我说:“你二大爷的!你拉倒吧,我同一个时间只会爱上一个,而且多数是单相思,这还不叫专一!。”

这话很认真。他哪里知道,在这个同学之后,我又在高中暗恋上一个,随着我的恋值扶摇直上,我的学习成绩却飞流直下,好在最后没有摔死已经属万幸。呵呵,单相思,怪不得人家。我大学的时候,呵呵,又是单相思哟,把自己搞得跟牛郎似的,哭哭啼啼,可七仙女和王母娘娘都不同意,这也就彻底没戏。现在我已娶妻生子,用不着再偷偷摸摸地暗恋谁了,谁是谁的过客,谁是谁的将来,兴许都有着宿命,用不着纠结。微信上不是说嘛,不要在太早的时间里遇上太对的人。我这一生,最大的失误就是在太早的时间里遇到了太多太对的人。我说这话,有一半是谎言,有一半是扯淡,我老婆都不相信,你们也就不必深究了。

最后我还要拐回来再说说为什么本文叫《绿化树》,那就是我上小学那些年,我每年都担心我那条不铺石子、也不铺柏油的公路两边不再长树;即使有了树,我也担心它们不在春天发芽、不在秋天落叶、不在来年里看见有一个人打扫树叶。可是那谁谁谁说了,你越是担心的事情就越容易发生,这叫默菲定律。

现在,老家的那条公路已修成了水泥路,只是路的两边再也看不见一棵树了,也看不见一头牛了。这就像我心目中我最早的暗恋那个人,我无论如何也看不见她在哪里了。她或许正在另一处打扫着树叶呢,可是还会有人再去偷偷地看她吗?我也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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