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连载(85)《乌云上的床》(作者刘灵)

“你的思想换不来理解。”

“其实,大家都挺脆弱的。”

要赌命还是绝情,没有任何人猜得透。

“实际上,那种情况下各靠命气。”

我经常思忖,反正是个刚出世的小孩,运气太差。他说不定投错了胎。被藏起来。

“唉呀,记得当时连谢婆娘都忽略了。”

“要我看的话,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也不要紧。”我说。

谁知道,会接二连三地一下子死了那么多人。他连班都上不成。苦于失去得太多。

“遇到事,哪个都怕死。”

你就还是你,都在不断计较,拼命后悔。生命就像灯光舞台上的闹剧。太在意,反而什么都得不到,就像魔法师的学徒开了句玩笑。问心无愧就好。使得人寒了心。

“偏偏老师你比任何人都更着急。”

“所置身环境,全部都是假的。”

“从来没有遇到一个好人。”

我们用受魔法师诱惑的步伐行走在峨沟农场公路,采取超然物外态度。头发耸立。

“尽力而为便知足了。”张兴桥说。

农场变成了历史大舞台。)

老女鬼谢玉华活起时,她一辈子都假。

“她确实会装腔作势。”

变化莫测,被推到极速。老师继续说:

“好像没那么极端!我恍惚记得,那是为了遮人耳目,她儿子带去埋在黑垭口大庙的,也就是个空坛子。老女鬼悄悄留下了一封信,找到信的人,发现信封上写有行字,说等她落气以后就可以拆开看了。是老女鬼的儿子跟我凑在一起看的,愿以为事关她私情。结果并不是,都没让第三个人知道。她叫人把她的骨头就埋在峨沟算了。你可能要想,即然准备埋在大队,为什么还费那样大的劲。她想埋围墙脚。”

“原来如此。”赵梦后背汗水直流。

二大队劳教所时代拆掉的牢房就是大庙。

“那么是,那人判死刑她走不出阴影。”

“关的时间太久,彻底变糊涂了。”

马房街谁不懵?大多数人智商堪忧。

“我觉得是崩溃了,神智不清。”

“老师呢,你又为什么?”

我想弄清楚沈阳搬回马房街那些理由。

“确实莫名其妙。”张兴桥说。

“往往因此被误解。”我点头承认。

大家不就是期待有一天能够方便,坦坦荡荡下葬吗?难道说,必须把墓穴变豪宅。

“老师,你还没有那个切掉子宫的人了解历史。看得不透!漂泊不定像个幽灵。”

总不能一直停在口是心非一种无奈状态。

“她原本就是女魔头。我爱乱弹琴!”

“看起来,农场所有人运气太差。”

早都说过印堂发黑,没有别的任何理由。

“也别想找到借口。”张兴桥笑起来。

“我呸!嘴上偏偏要逞英雄。那些家伙鬼话连篇——我分明是乌鸦嘴。来晚了!”

“亡魂在雾气中出现时,从不吭声。”

赵梦声音沙哑,貌似毒瘾发作的样子。

(有人大声舞气叫喊,谢医生,你家老头子来找你了。哦,原来是这样啊,护士。

“我快要笑死了。自然规则不一样。”

原本就不希望同他打照面,会十分尴尬。稍微考虑,还是敏捷地撑起身来,走出门,轻松躲到隔壁二大队曾经拿来存放过水泥棺材那间现在已经空了的大屋去了。

“我家有一个老人,九十五岁了。三个小孩,如果我不找点事干,不乖乖听话,谁管他们。在马房街放屁都出不来声音。”

“何况,长期在水泥棺材隔壁发呆,真想忍不住责问他,是不是傻。真的在乎?”

“能够不出声吗?他们生病,包括读书,又从哪里来钱。我从此脸上见不到笑。”

“来做事,明知道危险也无法选择。”

马房街一个小孩突然从酸枣树上栽下来。

“死了没有?”我伸长脖子问句。

“喜欢*药嗑**的人总是擅长于打退堂鼓。”

“那你们就快去快回!”老师吩咐。

否则,露在外面的一小截蛇尾巴当真就要抓不住了。奇了怪,莫非还怕他逃得掉?

“老子打断你的腿!然后跪下来祈祷。”

我十分感激,老师,你一向神通广大。

“不是也没找到能够起大作用的东西。”

“马房街谁都傻里巴机,闹腾结束。”

“想自残的人,结果还赔进去一条腿。”

他完全像泥塑一样,坐在大树脚的石头上,是坨灰黑色带白竖纹石头,呆定定。

“马房街的老年人都木纳,像有病。”

“我真的好想好想你!”他嘟嘟囔囔。

我俩长时间凝望着马路延伸出去,垭颈上那棵叶子开始发红,孤独寂寞的枫香树。

“树枝舒缓地一直微微颤抖。”

“我听别人说去伊洛瓦底江肯定有料。”

消息来源绝对可靠。除了会让*品毒**困扰之外,我们什么事情都干不成。那就立即换成骑手服,老式样了,样子越发显得荒唐而且冷酷。你们全他妈是吸毒者的朋友。

“还会不顾羞耻,帮人x*巴鸡**。”

她的花白头发确实有点凌乱,接近条狗。

“哪个真舍得把命搭进去。”张兴桥说。

他告诉我,就是我妈妈这十多年来一直生病,因为胃痛,胃下垂,还有胆囊炎,结石。人上了年纪浑身没劲,有很多种病。

“我妈妈一生病就需要我照顾。”

“那是当然了。养儿防老嘛。”

“所以,我哪里会有时间出门找事做。”

没大本事也就是打工。最远在县城那边。

“就在农场附近做事,哪能够挣到钱。”

“时世艰难,从来都没有起点和终点。”

若是想人与人沟通,就这件事而言,怎么才能不费事,走进别人内心深处,始终是困扰社会人的话题。“接触时间长短,并没那么重要,关联其实也不大,是机缘巧合。失去和错过自有安排,不必担心。”

“我就只能在附近找工作。顺便种点地,搞不好,连吃都不够。别说买件外套。”

打电话去医院,最好是,能半路上等着。

“就是我妈一病,把钱全部花光了。你替我想想,还会不会有剩余的翻修房子。”

“老房子迟早要垮,会*死人打**。”

她头发精心梳理过了。在押上刑场前,看起来,谢玉华一夜之间苍在不少。不相干的人眼里,她就是女魔头。但我同情她。

“对我说你走到了哪里?”

“别对我有所欺骗和隐瞒,保留初心。”

“有一天,我们才好在那边见面。”

“感觉到互不亏欠,即使是亲过嘴。”

事实上还不如出场顺序来得重要,对吗?

“这剧情与当年如出一辙。”

上次,记得大家是坐班车去的。

我的一双脚走得疼死了,踉踉跄跄。那条路上太滑。想到她这辈子居无定所,到处漂泊,连坐牢也成了常态。这样才终于安稳下来。料不到,最终却落得吃了五颗花生米,悲惨收场。她临死前,面皮焦黄。

“太憔悴了。发现眼睛直杠杠看远方。”

“她的灵魂仿佛已经不在我们的世界。”

我也感觉喉咙发涩。马房街那些人就喜欢玩虚的,花样百出。老师恐怕更有手段。

她恐怕从没想到我会回峨沟农场找她。)

赵梦想起若干年前去小河边,他和唐孝益顺羊肠小道正走路,迎面看见沈阳走来。

“沈老师,你这是进山理宝路。”

刑满释放以后,又强制留场就业,实际上从未获得过真正的自由。“为啥不找?”

“你可以先找谢玉华帮你呀!”

原来说的是场部医院的谢医生,有时候会打趣叫她谢干。她男人过去是胡宗南手下的一个军医。听说,他人现在缅甸那边。

“唉呀,我不来谁来呢?”

“不算虚伪的保证。”

“也就当成是上个坟。”

“你俩,早就认识。”

“我和他,并不是一种人。”

“勉强算同路。”

马房街好多人都在说,他曾经回来过。”

“现在,他们正满山沟沟找宝呢。”

“其实我真不想去招惹金三角来的人。”

“大家顶好是各干各的。”赵梦说。

唐孝益看不起老女人,说她——虼蚤怎么都掀不翻被盖——那送货人,毕竟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哪可能会不痛心。他嘴里叽里咕噜,不停嗯咽。那时候已经到了河边,我俩背靠着背坐着,听林间哗啦啦的溪流声音,水势很急,有数道瀑布。

在头顶斜上方有只孤魂野鬼似鹞子盘旋。

“那就先告辞了。”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现在,准备走路去场部。”赵梦说。

他俩打算去园林队,先找机会爬上后山。等在乱坟岗找到了荒草中那包土堆再说。

(若找不出结果来,我指的是那些人——甚至包括三个无辜者——死因,大家不会心平气和。狗咬掉一口的太阳有点恐怖。

“你以为我是偷懒不喜欢做事啊!”

“别以为马房街抛头露面的都是疯了。”

只有最悲观,那种可怜女人才会站出来,拼命反对我们的行动。说不清楚,好吃懒做那种,才有本事把家好端端搞成那样。

“但凡牵联进来的哪个都不是白莲花。”

“更別装成一幅傻里巴机模样儿。”

“这件事情当然骗不了我!”

我母亲毫无思想准备,她性格相当软弱。

“其实就是不忍心告发。不屑于告密。”

“你别太冲动了。”赵梦说。

“然而,真相能左右我的命运。”

唉,命中注定了。其实也不怪谁,真的,他母亲谢玉华原本是多么心存高远那种角色。掉在农场的陷阱里头,她非常可悲。

“说起来,性格也有点变态。”

“你一直在想,我就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