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番外篇 (第52集)

第五十二章

“你别动。”

“……”

“稳住啊, 我摸到它了。”

谢俞一只手插在衣兜里, 另一只手枕着脑袋, 低头看那支卡在他衣摆上的水笔:“你瞎扔什么。”

贺朝:“手滑,真的是手滑。”

刚才贺朝好不容易从桌肚角落里翻出那支失踪好几天的笔,谢俞感觉他那副样子就像穷困潦倒掀不开锅的苦难人民, 突然发了一笔意外之财:“看到没有老谢,我们有笔了。”

谢俞趴在桌上,上节课没睡够, 不冷不淡“哦”了声, 想接着埋头睡觉,然后下一秒——那支笔就冲他飞了过来, 谢俞只要稍微动一动,就能落到地上。

贺朝靠得很近, 手碰在他腿根,有点痒。这人的手要是再往边上挪个几厘米, 碰到的就是某个不该碰的地方了。

“……”

谢俞别过脸,不太自然地说:“*他妈你**快点。”

贺朝本来也没觉得有什么,他对这支笔的爱惜程度就像爱惜全家最后一根独苗苗, 摸到笔帽之后才回味过来。

沈捷站在窗口, 等谢俞一脚踹翻他朝哥的凳子,让他知道人活着不可以那么随心所欲,乱摸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但是等啊等,等到上课铃响,谢俞也没个动静。

西楼老大就这样任由同桌摸了会儿, 甚至还在贺朝跟他说话的时候回了两句。

玄幻啊。

沈捷心说,几天不见,这个世界怎么突然就变了?!

上午最后一节体育,病怏怏了整个上午的罗文强这时候头不头疼了,激动地站起来:“兄弟们,球场见!”

贺朝起身:“你这让老吴看到了他不得气死。”

就在刚才那节数学课上,吴正让罗文强上黑板解道题,罗文强都说自己今天太柔弱拿不动粉笔,现在倒是活起来了,恨不得脱了外套直接从楼上跳下去跳到篮球场。

罗文强张张嘴,话还没说出口,谢俞知道他想找借口:“别扯什么体育精神。”

“老谢,”贺朝站在门口,又说,“走了。”

罗文强:“……”今天这两人怎么有点一致对外的意思。

“两圈热身,”体育老师蹲在主席台边上,嘴巴里叼着只口哨,懒洋洋地说,“跑完自由活动。”

谢俞现在一看到这个体育老师就想起来俯卧撑,顺着俯卧撑往外冒的,还有运动会的时候贺朝给他看的帖子,他想着想着,无意间对上贺朝的眼睛。

他们俩并排站在队列最后,谁都没说话,谢俞别开眼,盯着纷乱的足球场,还有人抱着一袋子排球从他们面前走过去,然后他察觉到贺朝有意无意地把手背贴上了他的。

体育老师眯起眼睛,又说:“要借器材找体委啊,体委统一去器材室借。罗文强,你们今天还是打篮球?”

罗文强:“打啊,当然打了。”

体育老师:“你们这学期篮球比赛都不知道有没有,听你们主任说今年想搞点新花样。”

“什么新花样,”刘存浩好不容易才加入的篮球队,为此在体委面前拍了好久的马屁,“因为上学期那事吗?”上学期淘汰赛最后剩下的两个班级,竞争意识太强,最后差点没打起来,搞得两个班级互相仇视对立了整整一个学期。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没人留意到最后排两个人隐秘又细微的小动作。

两人手背贴手背,就这么偷偷地、心照不宣地黏了一会儿。

“老谢。”贺朝突然说。

“干什么?”

“等会儿打球吗。”

“不打。”

直到罗文强走到最前排,带队跑圈,罗文强倒着跑,手高高举起,边跑边说:“女生跟着咱晴哥跑啊!注意队形,别掉队了。”

贺朝本来跑在最后,趁体育老师不注意,也不管队形了,往前窜了一位,跑到谢俞边上,低声说:“你能跑吗,脚伤好了?”

早好了,本来也没多严重,恢复得快,躺几天就差不多了。

谢俞一句“嗯”还没说出来,就听罗文强在前面喊:“朝哥,你干什么呢,队形!队形!你很嚣张啊。”

贺朝冲罗文强摆摆手,又绕到最后面去了。

两圈慢跑跑完,冲过终点线,大家向四面八方散去。

操场后边,器材室附近有片绿化带,不运动的一般都坐在那边聊聊天。

谢俞本来打算找个地方坐着,但想到上次他就是这样被三班学委逮到——薛习生简直无孔不入,从口袋里掏出本袖珍便携式词汇手册就过来了:“谢俞同学,我给你讲一讲词根吧,英语词根记忆法非常有效的,希望期中考试你的英语分数能够有所提高……”

还是去球场找个地方躲躲。

谢俞出现在篮球场的时候,罗文强眼睛亮了亮:“俞哥!”

作为从开始就被体委盯上的球队选手之一,谢俞的实力还没人见识过,总感觉会很强。只有万达默默抱着球,回忆了一番他跟谢俞打游戏的场景,然后绝望地摇了摇头。

他实在想象不出孤狼型玩家打配合赛的样子。

贺朝正在篮球架下面脱衣服,脱得只剩件短袖,然后把外套随手往边上扔,听到罗文强那一声吼,抬头往身后看过去。

罗文强:“俞哥你是不是过来……”

谢俞:“不是,我就看你们打。”

“……”

罗文强还想再说什么,许晴晴站在篮球场门口喊他:“体委,还有多的羽毛球球拍没有,不够用。”

罗文强摸摸脑袋,小跑过去:“不够吗,我按照咱班人数借的啊。”

贺朝靠在篮球架边上,光是站在那边什么也不干就已经够引人瞩目,等罗文强走远了,他才略微弯腰,凑到谢俞耳边问:“你来看我们……还是看我?”

谢俞心说,都不是,我来躲学委。

但是贺朝说话时吐在他耳边的热气,和说话时希翼闪烁、疯狂暗示的眼神,眼睛里就差没写上:说看我啊快说。

“看你,”谢俞决定给这人一点面子,他叹口气,“看我男朋友。”

“朝哥——”万达在边上催,“好了没?”

贺朝笑着应了句“马上”,然后又抬手拍了拍谢俞的脑袋,走之前说:“看好了,让你见识见识,你找了个多帅的对象。”

“……”

多帅不见得,不要脸倒是真的。

整场下来,贺朝都跟疯狂想吸引妹子注意似的,打得又凶又猛,尤其三步上篮的时候,整个人凌空跳跃起来,夹着风,动起来那截腰若隐若现。

疯狂抢球,抢到就带着球满场跑,人有的时候就过人,没人的时候还能带球过……空气。

“很好,现在我们又看到了朝哥带着球过空气,这真是一次完美的带球过空气,姿势秀得眼花缭乱精彩纷呈,仿佛那边真的站着个人。”刘存浩这场是替补选手,坐在边上闲着没事干解说起来,“太牛了,让我们为朝哥鼓掌。”

谢俞笑着骂了句神经病。

贺朝投完球,转身往谢俞那个方向看,汗水从额角往下淌,食指和中指并起,贴在嘴边,抛过去个飞吻。

周围围观许久的一大群人齐声高喊:“啊——”

周围议论纷纷,都在猜这个飞吻到底是抛给谁的,尤其是站在那个方向的人,互相张望,想找出一丝端倪。

然而真正的飞吻对象看起来丝毫不为所动。

谢俞手撑在花坛边上,心想,是挺帅。

顿了顿又想:算了,仁慈一点把挺去掉好了。

是帅。

某位戏精,确实很耀眼。闪着光一样。

贺朝打了会儿,跟他一起打球的几个人实在是受不了,尤其是万达,他感觉自己站在场上丝毫没有用武之地,脱下球服甚至还能坐在刘存浩身边歇一会儿,反正贺朝carry全场,连辅助都不需要。

而且骚操作假动作一套一套的,身为队友都琢磨不透这人接下来到底想干什么。

“你去休息吧朝哥,”罗文强劝道,还没得贺朝回话,他又冲替补选手挥挥手,“耗子,来!”

贺朝:“……你们是人吗,当初是谁求着我来的?”

罗文强:“我错了还不行吗,我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你之前说自己太强不想过来打扰我们了,你对自己的认识还挺准确的。”

贺朝秀一场的代价,就是被体委永远地踢出了三班球队,并且让体委清晰又深刻地认识到,东西楼两位大佬不是他可以掌控的人物。

贺朝下了场,有点心累:“他们不是人。”

谢俞:“你也不是人,带球过空气过得爽吗?”

场上又开始热闹起来,刘存浩运着球想越过一个人,没越过去球直接被人抢了。

贺朝侧头问:“难道不帅吗。”

谢俞:“像个傻帽。”

“……”

两人坐在边上看了会儿球赛,贺朝灌下去几口,又随手递给谢俞:“喝吗。”

谢俞不渴,但是贺朝递过来的动作太自然,他也就顺势接过。

等嘴唇碰到瓶口,瓶口微湿,冰水泛着凉意冒上来——这个地方,刚才贺朝也碰过。

两个人脑海里同时冒出来一行字:*操我**。间接接吻。

贺朝突然觉得刚才喝下去的半瓶水一点鸟用都没有,喉咙没由来地一阵发干。尤其小朋友嘴上还湿湿润润的,看起来……想……啊,还是别看了。

贺朝轻咳了一声,强迫自己继续看耗子他们打球。

谢俞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把水瓶捏在手里半天,捏得指尖都发凉,这才想起来把水递还给贺朝。

贺朝手忙脚乱地想把瓶盖盖上,结果手指跟瓶盖纠缠半天,最后还是没拿稳,瓶盖笔直往下落,往草坪里滚了滚。

第五十三章

谢俞活了那么多年从来没发现自己还有这种纯情少年的潜质, 以前周大雷他们偷偷摸摸租碟, 那种带颜色动作片, 躲着顾女士和雷妈雷爸他们,偷偷锁着门,大气都不敢出。

懵懵懂懂的年纪, 大雷看得脸红心跳,目不转睛,谢俞就看了两眼, 然后用边上另一台老式电视, 继续打红白机。

当时大雷说什么来着,他说:“谢老板……你该不会是性冷淡吧。”

“有什么稀奇的, ”谢俞不为所动,“不就是交配吗。”

周大雷:“……”

大美:“……”

而现在……不就是谈个恋爱吗。

不就是喝同一瓶水吗。

怎么感觉心率有点快。

伴随着一声清亮的口哨声, 体育课临近尾声。

体育老师从体育馆里走出来,冲罗文强摆摆手, 刘存浩手里拿着球,趁最后这几秒钟,争分夺秒想再过把手瘾, 跳起来把球投出去, 正中篮筐。

“下课了,解散吧,”体育老师叮嘱,“体委把器材收一收。”

全班的运动器材都归体委负责,罗文强一个人拿不下, 贺朝从花坛边上跳下去,过去帮忙:“球拍我拿,老谢,搭把手?”

谢俞分担了一半球拍,几个人一道往器材室走,刘存浩还抱着个篮球不撒手,用几根手指顶着放在掌心瞎转悠:“唉,你们说今年会不会真的取消篮球赛啊。”

“都怪去年那两个班,智障吧,还打架,有什么好打的。”

“我在场,场面真是劲爆,最后直接扔了球,两队人互殴,裁判都傻了。”

器材室挺大,按照种类划分,羽毛球球拍在最里面那排货架上,贺朝抬手把球拍塞进去,然后往边上侧了侧身,给谢俞腾个空位:“去年篮球赛我也在。”

谢俞说:“哦,难怪你们班没进决赛。”

“……”

“二班几个小子打球太脏,没意思,我们第一轮就退赛了,”贺朝开始反思自己怎么就变成了个拖后腿的,“不是实力不行。”

“是是是,你强,”谢俞把球拍放回去之后,有点强迫症地把球拍摆整齐,说,“特别强。”

货架之间间隔很小,容纳两个人有点勉强,贺朝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他对面去了,等谢俞整理完转身,几乎整个人靠在他怀里。

贺朝笑了声:“小朋友,你这是投怀送抱?”

“投毛,”谢俞说,“好狗不挡道,让让?”

贺朝手扶在他腰上,隔着布料轻轻掐着他的腰,把他往角落里带了带。两人个头都不算小,还好角落够隐秘,罗文强他们还在放篮球的那块儿地方闲聊,根本注意不到他们。

正是因为这份隐秘,让刚才在球场上,因为一瓶水蹿起来的念头,又冒了上来。

“我又不是狗,”贺朝说,“不让。”

气氛正好,地点也挑得不错,谢俞缓缓闭上眼,然后又睁开,看到贺朝越凑越近的脸,直接往贺朝的狗头上招呼了一巴掌:“*逼傻**,监控。”

贺朝:“……”

器材室有监控,而且还不止一个。因为管理不过来,很多时候全靠学生自觉,每节课借还运动器材都需要体委在表格上进行登记。

从谢俞那个方向看过去,正对着他们就有一个。

贺朝心里真是一万声操。

罗文强他们填好表,顺着摸过来:“朝哥,你们好了没有啊——”

除开罗文强那个大嗓门,谢俞还听到贺朝在低声碎碎骂,大致意思是说什么去*妈的他**早恋,老子正儿八经谈的恋爱。

贺朝骂着骂着,眼看体委就要走过来了,正打算松开手,谢俞却突然凑上来,在他耳根处亲了一下。

温热,还很软。

这个动作从监控上看,像是一个人凑在另一个人耳边说话,看不出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贺朝嘴里那句“*妈的他**”卡住了,妈了半天没妈下去。

谢俞又退回去,往后靠了靠,眯着眼睛看他。

罗文强走到货架旁,丝毫没察觉出哪里不对劲:“球拍放完了吗,一块儿回教室?耗子他们在外头等着呢。”

直到谢俞踹了贺朝一脚,贺朝才反应过来:“啊,回教室,走……那就走呗?”

期中考试临近,高二三班安静不少,课间也不打闹了,每个人都在临时抱佛脚,指着靠这几天突击复习,取得意想不到的好成绩。

薛习生座位面前络绎不绝,一溜串问问题的,弄得他都没功夫去抓班里两个重犯。

万达排在后面,估计这个课间是排不到他了,于是往谢俞前面找了空位一坐,唉声叹气:“你们俩个,居然还有闲情逸致打游戏。”

对于三班前所未有的紧张气氛,谢俞显得很淡定:“复习什么,不如烧香拜佛。”

贺朝更淡定:“我前几天在网上买了几张逢考必过的对联,期中考前应该能收到货,大师开过光的,到时候送你两张?”

万达:“……”

这两个人,根本就不是人。

神他妈还开过光。

万达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倒是很诚实:“那,那给我两张吧。”

贺朝买的对联前一天到的,一袋十张,大红色的底,金色粗体字,看起来还有点奢华,最下角印了四个小字,灵慧法师

三班同学无不叹为观止,深觉自己想象力不够丰富,还可以有这种操作。

期中考前一天下了一整天的雨,直到早上路面还是湿的。

没多余的时间给他们准备,熬的夜甚至还没熬出点黑眼圈印证一下自己这些天来的努力,考试就来了。

“同学们,天气转凉,记得加件衣服,以温暖的心情迎接今天的考试。”疯狗在广播里日常给广大考生送关怀,“俗话说得好,练兵千日用兵一时,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加油吧,考生们!”

还有十分钟换考场,唐森在讲台上贴座位表,其他同学换好位置之后争分夺秒背诗词背公式,等换考场的铃声响起,大家才拿着文具往对应的考场走。

谢俞跟贺朝还是在最后一个考场,跟上次月考一模一样的配置。

差生聚集地里的人基本上都没有什么变动,顶多位置变了。

就算上回考试作弊,抄的那个答案也是同考场的,分数高不到哪里去,半斤八两,从倒数往前进个几名,就已经值得庆祝。

谢俞在位置上坐下,贺朝坐在他身后,两个人挨着:“老谢,我感觉我今天状态很不错,感觉能考高分。”

“那你就感觉吧,”谢俞说,“你也只能活在感觉里。”

贺朝:“倒二,你还挺有优越感?”

谢俞:“反正比你强。”

贺朝抬手拍了拍谢俞发顶。

隔了会儿,贺朝又问:“考完想吃什么?”

“吃什么都行,别叫沈捷,”谢俞闲着没事干转笔玩儿,随口说,“每次他来都得打起来。”

贺朝想起来那两次约饭,丝毫不知道反省一下自己和自家小朋友,也觉得是沈捷这个人有问题:“行,不带他。”

期中考试比月考重要多了,直接关系到生命安全,分数出来之后还有家长会等着他们,所以这次差生聚集地里的人不再满足于互相抄,发展了条新思路:“那个,*答案卖**了。少挨一顿揍,有人需要吗?”

其他人一窝蜂地涌过去:“什么答案?怎么卖?”

“两百一份,发你手机上,闪电发货。”

“……两百,你趁火打劫呢?”

*答案卖**的那个人说:“我就是趁火打劫啊。”

差生聚集地里的人倒也是有骨气,嫌贵,愣是没人买。

“第一门考试科目,语文。要求字迹整洁,答题规范,考试时间一百二十分钟。”

监考老师还是他们班老唐和隔壁历史老师,这要不是老唐,估计没人愿意认认真真监考他们这个考场。

用其他老师的话说:就算让他们抄,抄来抄去也就那样。

“仔细审题,尤其作文不要跑题,”唐森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贺朝,他还真有点担心,别的不要求,起码把这两点做到了,“还有那个字,要是看不懂也没法给你算分。”

拿到试卷之后谢俞先是看了看作文题,想着该怎么跑题的同时,又在想,不知道某个*逼傻**会怎么跑。

上次那篇零分背影至今还在年级组里流传。

二中试卷难度没有其他学校大,题目都比较保守,中规中矩的。谢俞答完题,估了个五六十分,打算趴下睡会儿。

刚趴下去就听到贺朝叫他。

贺朝压着声音叫了两遍,又用指尖敲敲桌子底下:“老谢。”

窗外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打在窗户上,风从窗户缝吹进来,有点凉意。

谢俞回想起上次月考,手往后伸,问:“又传答案?”

贺朝没说话。

但是谢俞往他桌下伸的手,没在空气中摸索几下,就被贺朝握住。他先是抓到了谢俞的指尖,然后顺着往上,牵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