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耿庆祥

卖大蒜啦,自种自销,好吃不贵!
一个光头老汉扯着公鸡嗓儿高声叫卖,三个中年妇女围着蒜车挑三拣四讨价还价。新上市的大蒜着实吸人眼球,大如拳头,蒜瓣鼓鼓,长长绿绿的秸杆,根须上带着泥土,闻到那种鲜嫩辛辣的味道,恨不得上去啃一口。
一问价格,贵得咋舌。贵也得买,谁叫咱全家人都好这一口呢。扫码付款,爽爽快快买了三大捆。院子里一放,老婆笑成一朵花,留下一捆自己吃,剩下的让我送给了儿子和女儿,住得不远,都尝尝鲜。别笑,如今当父母的哪个不是这德性?

我俩一边剪蒜秸,一边念叨做糖醋腌蒜的事儿。
邻居小连子来串门,我装做没看见。这个人好吃懒做,手上没技术,总想挣大钱,旱地里拾鱼还嫌弯了腰,进过几家企业都被炒了鱿鱼。听说今年去南方打工了,可能挣了钱,你看小分头梳得油光,皮鞋擦得锃亮,知道我不抽烟,偏掏出一盒软中华递给我一支,明显一副小人得志,衣锦还乡的神气。

不见我让坐,他索性在我身边蹲下来,像一只苍蝇落在碗边。先夸了一番大蒜怎么怎么好,又拿起一棵蒜秸左旋右转,上看下看,活像一位老中医给病人把脉观诊似的,最后冒出一句,这蒜有毒,别吃了!
吓我一跳。怕我不信,他又拿一根蒜秸凑到我眼前说,你看,这儿还有针眼儿呢!明摆着打了毒药的。
仔细一看,真个是,蒜秸中段有一个不显眼的小小破口,颜色陈旧。再看其它蒜秸,根根如此,无一例外。我不由得双眉紧皱,有点儿蒙圈。大蒜这东西不生虫不生病,根本不用打药,那这秸秆上的“针眼”是怎么弄的?出于什么目的?

还用问吗?肯定是打了毒药!小连子像自已破译了天文密码似的得意洋洋。接着说,如今的蔬菜水果哪家不打药?即使不打杀虫剂,百分之百打催熟药,激素药、澎大素什么的,反正都有毒,对人都有害。如今的人呀,放个屁都掺假,只要能赚钱,什么缺德事干不出来?他越说越激动,一脸愤世嫉俗怨天尤人的样子。
想想也是,网络上经常看到蔬菜喷药,水果打腊,鸡蛋造假,还有死猪烂羊连毛带骨挤成肉泥制成香肠等视频,屡见不鲜,触目惊心。但我总是半信半疑,这种事儿不能说没有,但绝不会像网上宣传的那么邪乎吓人。可现在事实摆在面前,无可辨驳,不得不信。幸亏小连子火眼金睛及时发现,不然家人吃了毒蒜,后果不堪设想啊!

出于感激,我慌忙拽来一把椅子给邻居坐,老伴端来一杯热茶水。常言说得好,士隔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送走邻居,我赶紧给儿女打电话,叫他(她)们把毒蒜扔到附近河沟里,不然别人拾到也不好。然后又风风火火去找那个卖蒜的,可惜晚了一步,人家已经卖完溜走了,不然人赃俱获,非送他去派出所不可。
处理完这桩糟心事儿,还得去农村串亲戚。

今天大舅过生日,亲戚来了一大群,大家难得一聚,闲聊之中,我把买毒蒜的事儿抖了出来,想提个醒儿,以免亲戚们上当受害。
本以为这个爆炸性新闻会一石激起千层浪,想不到大家却波澜不惊,不但不“感冒”,反而冲我嗤嗤直笑。 表哥二偶子嘲讽道,你们城里人墨水喝多了,都成书呆子了,真得连麦苗韭菜都分不清啦?
我一头雾水,怎么了,我说得有错吗?
你问咱大妗子去!二偶子还在卖关子。

妗子支煞着两手从屋里出来,手上沾滿面糊,原来她在厨房活面,准备中午炸果子,瞪眼问道,谁找我,有嘛事?
我把买毒蒜的事重复一遍。妗子哈哈大笑,傻孩子,蒜不生虫打什么药哇?那针眼是抽蒜苔时扎的,中间扎一下,为得是蒜苔好抽,不断苔。

咱妗子年年给蒜农抽苔,亲手干得事,不会骗你吧?二偶子说。
我幌然大悟,脸上像挨了一巴掌,热辣辣的,尴尬极了。大家争着打圆场,这个说隔行如隔山,那个说不知者不见怪。我急忙去门外打电话,通知家人,蒜别扔了。听到的回话是——晚了……
回到城里,家门未进,先去找小连子。这事儿一定要跟他掰扯清楚,看他是故意坑我,还是自作聪明误导了别人?

小连子不在家,其妻说,他一大早就回南方去了。唉,哑巴吃黄连——有苦无处诉啦!
半个月后,发现小连子家门前停了一辆警车,几个邻居悄悄议论着什么。一问才知道,小连子在南边出事了,家被抄了,搜出不少美元,还有U盘、摄像机等东西。还说,小连子被特务收买了,当了什么“网络水军”,专门编拍谣言视频,煽风点火,制造混乱,结果把自己送进了班房。

我惊出一身冷汗,活该!这个可恶的邻居。
#*今条头日**日签##我在头条搞创作##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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