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道增
二十 若惠进宫
陈启和安美娘逃出太子府,太子府中的锦衣卫也追了出去。太后和太子吓得心惊肉跳的,府中静下来多时,太后才颤巍巍地问道:“什么人这么大胆,敢在太子府中吵闹?”太子回道:“母后亲眼见了,孩儿的日子是如何过的。十几年了,像在刀尖儿上一般,随时都可能被杀害。母后救救孩儿吧!这样的日子孩儿再也过不下去了。”说着,太子的眼泪滴滴答答滚落下来。
太后见太子这样伤心,劝慰道:“皇儿,常言‘男儿有泪不轻弹’。你不必太伤心了,只要为娘能找到证据,为娘一定叫皇上还你清白。”说罢,太后站起身来,准备告辞回府。这时,太子挣扎着起身为太后送行,手掌似乎被什么东西咯了一下,他不由“咦”了一声,不满地责问身旁的宫女道:“这是什么?”那个宫女赶忙上前检查,见一粒小石子裹着张纸片,就把纸片交给了太子。
太子见了,迷惑不解地展开一看,不由大喜过望,激动地对太后道:“母后,孩儿有救了!”
太后已经站起身来,正准备起驾回宫,听太子呼唤,又停下来问:“什么事儿让皇儿高兴了?”太子把手中的字条交给太后,太后见字条上写着“我手中有崔秀诬陷太子与陈佑年的铁证。”下面是一个“陈”字。
太后拿着字条,感到十分跷蹊。怎么我来了,太子床上就发现了如此重要的字条,过去却没有发现。字条的内容显然是想告诉我的,字条缀了个“陈”字,天下姓陈的人多了,到哪里去找这个姓陈的呢?
太后走了,太子仍然怔怔地看着那张字条。字条肯定是有人放在这里的,放字条的人不会是自己的敌人,因为,此人能在自己的床帐内放粒石子和字条,他要取自己的性命肯定也能办得到。可是,到哪里去找这个人呢?太子感到很是为难。突然,太子想起刚才外面打斗正激烈时,自己和太后只顾注意外面,帷帐内好像飞进来个什么东西,现在看肯定是这个石子和纸条,如果是那样,他和太后说的话,一定被此人偷听去了。此人既然愿意提供证据,自会想办法交出来。
太后回去后,越想越感到害怕,越想越感到她的这个儿子处境危险。太后的儿子虽多,如今,她最不放心的就是大儿子了,大儿子曾做过太子,曾经是合法的皇位继承人,虽已被废,对现在的皇位仍然有一定威胁。因此,她的大儿子,随时都可能被她那做了皇上的儿子取去性命。十指都连着心。做母亲的,哪个儿子不连着她的心呢?!而处在危难环境中的儿子,往往是母亲最放心不下的。何况,她的这个儿子,随时都可能性命不保呢?太后想了一夜,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她觉得这个办法也许能救她大儿子的命。
第二天早上,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早早起来,到户外活动身体,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而是称身体有恙,抱病在床。太监把太后有恙的事,报告给了皇上。皇上听说太后有病,慌忙前来问安。太后受了惊吓,加上担心大儿子的安危,一夜未睡,身心非常疲惫。皇上见太后脸色苍白,精神萎靡,忙躬身问候道:“母后。孩儿给您请安来了。”他问了两声,太后都没回话。皇上一边斥责太后身边的太监和宫女,一边对跟随他的太监道:“传旨,让太医院最好的太医来给太后诊治,如医治不好太后的病,就让他和太后一同去。”
那个太监答应一声,去太医院宣旨去了,皇上这才问太后身边的宫女道:“太后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病成这样?到底怎么回事?老实回话,不然,朕要了你们的狗命。”
宫女们见皇上动怒,都慌忙跪下。一个领班的宫女战战兢兢地回道:“启禀皇上,太后听说大爷(原太子因为没有官职,只好称大爷)病了,昨晚过府去探望,不成想大爷府中闹贼,在府内打了起来,太后受了惊吓,今天一早就病了。”
皇上吃惊地问:“怎么?太后的病是皇兄府中闹贼吓的?!那贼人抓住了没有?”那宫女又回道:“不清楚,好像是锦衣卫抓的,不知是否抓到?”听说是锦衣卫抓贼,皇上没有再问下去,只是心中暗想:“锦衣卫夜间在皇兄府里抓贼,什么样的贼有如此大胆?敢进皇亲府中行窃,是去行窃呢或是有其他原因?”
太后躺在床上,眼睛虽然闭着,却没睡着,皇上问宫女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这时,皇上又靠近她叫道:“母后醒醒,母后醒醒。”她哼了哼,闭着眼睛问道:“是皇上吗?”皇上忙答道:“母后,是孩儿我。母后请放宽心,太医马上就到,吃点药就会好的。昨夜,这些宫女、太监,让母后受了惊吓,孩儿会重重治他们的罪,给母后消气。”
太后慢慢睁开眼睛,道:“皇儿,你让他们都先退下,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皇上摆了摆手,伺候太后的宫女、太监退了下去。太后又道:“让你的那些人也退下。”皇上又摆了摆手。当只有太后和皇上的时候,太后才道:“皇儿,你真的以为昨夜我受了惊吓,是这些宫女、太监的责任吗?”皇上不解地问道:“母后以为责任在谁?”
太后听皇上如此问,不觉叹了口气,说道:“皇儿啊,娘昨天去看望你兄长,见他骨瘦如柴,病得不轻。可他的府中仍有着不少的锦衣卫。那些锦衣卫连为娘也不放在眼里,竟敢在我眼前闹事。为娘年事已高,经不起太多的折腾了。娘想求你答应一件事,不知皇儿能否答应?”
皇上知道太后想说什么,却不便阻止。只好道:“母后这样说,是折杀孩儿了。母后有懿旨,孩儿怎敢违背。母后现在身体有恙,应安心休息,等身体康健了,下一道懿旨,孩儿去办就是了。”
太后却道:“这不是下道懿旨能解决的事。我问你,你愿意答应为娘吗?”皇上道:“母后没有说,孩儿答应什么呢?”
太后听了,神情沮丧地又闭上了眼睛,生气道:“这么说,你是不愿答应为娘了!”皇上平时对他母亲非常孝顺,今天见母亲病成这样,心中更是难过,虽然已猜出她要说什么,也不愿再惹母亲生气了,就回道:“母后千万不要伤心,母后有什么要求,孩儿都照办就是。”
听皇上如此说,太后才又睁开眼睛,脸色有了些好转。她道:“皇儿,为娘知道你也有为难处,可你要知道,娘的那个儿女都连着心呐!娘见你兄长病得那个样子,心里也不好受。虽然你兄长曾为太子。可现在他绝没有与你争皇位的能力了。不管怎么说,你们总是亲骨肉,你就放他一马,把他府中的锦衣卫撤了去,让你兄长过几天安静的日子吧。”
皇上听母后的要求,仅是把监视兄长的锦衣卫撤走,松了一口气,道:“这些胆大妄为的锦衣卫,竟敢到皇兄府中闹事。孩儿一定严查此事,给母后和皇兄消气。如果皇兄府上真有锦衣卫,孩儿今天就命他们全部撤出去,以免影响兄长静心养病。”
太后听皇上如此讲,脸色又有些好转,道:“其实,你兄长早已想得开了,如今,他对你继承皇位也是支持的。当年,你父皇明明知道你兄长的冤屈,仍然废去了他的太子位,那是迫不得已。当时,只有那样做才能保住咱家的江山,不然,只怕这江山早已不姓朱了。皇儿,你兄长为了咱朱家牺牲得够多了,如今,他病入膏肓,娘求你看在你们同一个娘的份儿上,留下他这条命,让他能够寿终正寝,为娘的就是在地下也会感激皇儿的。”太后说到这里,不觉流下眼泪,话音也哽哽咽咽的。
听太后如此讲,皇上忙跪下道:“母后如此说,孩儿怎担当得起?母后念母子之情,为兄长开脱当年罪责,也属情理之中。但是,孩儿这么多年,未过问兄长当年之罪,对兄长的宽宏大量可谓尽人皆知。孩儿过去没有加害过兄长,今后也没有加害兄长的意思。望母后安心养病,不要为此耗费精神,累着了母后贵体,孩儿的罪过更大了。”
太后听皇上说没有加害他兄长的想法,她仍是放心不下,又道:“既然皇儿没有为难你兄长之意,何不给你兄长一个清白,让他安心颐养天年呢?”皇上回道:“母后,那是多少年以前的事了,孩儿那时年纪尚幼,对此事也不清楚。而且皇兄之案,震动朝野,这无凭无据的,岂可轻易*翻推**,你让孩儿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太后知道,如果皇上给他兄长平了反,对他的皇位并不利,可是,皇上不给他兄长平反,随时都可以给他兄长治罪。因此,太后明知她的皇儿不愿这样做,仍坚决地道:“皇儿,现在政局稳定,如果有证据你兄长无罪,你能给他一个清白吗?何况,一些当朝的佞臣,正可以借此给以惩治,以振朝纲。”
太后的最后一句话,正说中皇上的心病。以魏忠贤为首的一大批阉*党**,把持朝政,挟持他已经很久了,他早有削弱阉*党**势力的想法,可一直没有合适的借口。如能达到此目的,正合自己心愿。一可借此显示皇上宽大胸怀,二能趁机削弱阉*党**势力。至于,皇兄嘛,等事情一过,再找个借口,打发他去一个远远的地方不就得了,那时,太后想说什么,已经晚了。他拿定了主意,道:“母后所说极是,孩儿只要找到证据,一定给兄长一个清白。”
太后见皇上答应了她的要求,心中高兴,精神一振,伸手对皇上道:“皇儿,扶为娘起来。”皇上见太后要起来,忙道:“太医马上就到,母后身体要紧,请母后稍停片刻,等太医把脉后再起来不迟。”太后道:“不要紧,哀家也就是偶感风寒,加上受了点惊吓,如今有皇上陪伴身边,什么样的鬼怪敢不回避?为娘已经好多了。”
这时,太医赶到,见太后穿戴整齐,气色正常,不像病重的样子,就把心放了下来。给太后把脉后道:“恭喜皇上洪福、恭喜太后洪福。太后只是偶感风寒,奴才开个方子,太后吃了,即可痊愈,望皇上、太后宽心。”
陈启和安美娘回到柳岸青的住宅,金若惠关切地问:“怎么样?师兄,见到太子了吗?”陈启把见太子和公主的情况说了一边,几个人都沉默了,他们都在想:太子实际上被锦衣卫监控着,即使能把崔秀的供词交给太子,太子能不能交到皇上手里也很难说,即如交到了皇上手里,皇上信不信太子也很难说,更何况,这证据对皇上并不利,皇上会给陈家平反吗?如果,陈家不能平反,那么,这么多人的努力,不就全白费了!我何日才能出头露面,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呢?陈启想到这里,不由长长叹了一口气,他感到自己前途渺茫,好像茫茫大海里的一叶孤舟,四面浓雾弥漫,不知何时才能漂流到岸。
金若惠听了陈启讲述的情况,心情十分沉重,她想,用什么办法才能让皇上接受陈启的证据,还陈家一个清白呢?她苦苦思索着。安美娘见陈启心情沉重,就道:“义哥,你不用发愁,等明天夜间,我到皇宫里一趟,把崔秀的证词送给皇上,他如果愿意给老爷子平反也就罢了,如不愿意,我把刀架在他脖子上,看他敢不给老爷子平反?!不平反就一刀宰了他,看他还当什么皇上。”
陈启听了,大吃一惊,他知道他这位义妹是什么事都敢做的,万一她真的到皇宫去,岂不是白白送了命?在皇上面前使刀弄杖,更是大逆不道。陈启想到这里,不觉脸上颜色更变,大声呵斥道:“义妹,你如果想把义哥杀了,现在动手就可以,何必要到皇宫里,找皇上来杀我呢?”
安美娘见陈启如此生气,惊得呆了,战战兢兢问道:“义哥,你怎么这样说呢!不让去皇宫不去嘛!我怎会害义哥呢?!我也是为义哥着急,没法子想的一个法子。不行就不行嘛,你怎么这样说呢?”美娘说着委屈得直掉泪,她不明白陈启为什么发那么大的火。
这个办法倒让金若惠心里一动,面见皇上是唯一的办法,至于如何让皇上给陈家平反,用刀威胁自然不可取,必须有一个妥当的办法。她知道陈启之所以那样严厉,实际上是怕美娘前去有失,连累美娘丢了性命。她心里这样想,嘴上却说道:“美娘,你怎么能这样想,你去万一暴露了我们的行动,皇上有了准备,我们岂不是前功尽弃了吗?再想别的办法吧,皇宫千万去不得。”安美娘还没有从气恼中摆脱出来,只是含糊不清地“恩”了一声。
陈启见安美娘气得直掉眼泪,也觉得自己说得太重了,他叹一口气,道:“义妹,我说话太鲁莽了,请原谅。我的意思是,皇宫戒备森严,肯定比太子府、比公主府严紧得多。你想想,我们去太子府被发现了,侥幸逃到公主府,又被锦衣卫堵在了府内,如不是公主冒险相救,我们还能在这里商讨什么吗?只怕如今不死也蹲大狱去了,如再去夜闯皇宫,后果是可想而知的。即使义妹进了皇宫,皇上岂不治你个刺杀皇上的死罪,你如果说是为我陈家的事,我不就成了你夜闯皇宫的后台,陪着你一同掉脑袋吗?夜闯皇宫是决不能去的。至于怎样才能见到皇上,我想总会有办法的。”
安美娘见陈启给自己赔礼,不觉笑了,笑容在脸上晃了一下,又装做生气地道:“那你也不该说我找皇上杀你嘛,我……”安美娘本来想和陈启说句玩笑话,把这事和解过去,可只说了半句,竟伤心得哭出声来。她转身进了套间,“乒”的一声关上门,独自抽泣起来,想自己死心塌地跟义哥,义哥竟会这样看她,越想越觉得委屈,哭得很是伤心。
陈启在门外敲了敲门,道:“义妹,开门,开门。”他敲了几下,里面没有回答。他担心美娘一个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来,急忙用力向门撞去。那门在里面没上门闩,陈启一下扑倒在门里。安美娘见了,差一点笑出声来。可她什么也没说,把头扭过一边,看也不看陈启。陈启尴尬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不好意思地道:“没上门咋不吭一声,看闹的一身土。”美娘见陈启又埋怨她,忍不住道:“又怨我,又怨我!你自己撞的门,怨得着我吗?”
陈启笑了,不觉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道:“唉,义妹,我咋光想着怨你呢?该打,该打。”说着竟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这下美娘真的破涕为笑了,她红着脸,不好意思地道:“义哥,你知道吗?你说那话我多伤心啊?!我的心都流血了,都觉得活不下去了。”说着她不顾一切地扑到陈启身上,紧紧地抱着陈启道:“义哥,不论什么时候,你都不能不要我,那样,我真的会活不下去的。”
陈启自从认了这位义妹,确实从心里喜欢她,他知道美娘更喜欢他,可他清楚,两人喜欢的并不一样。他喜欢美娘,是喜欢有了一位可爱的小妹妹。美娘喜欢他,是喜欢有了一位理想的未婚夫。陈启轻轻拍了拍美娘的肩头,抚慰地道:“以后我再也不这样说了,再也不惹义妹生气了。不过,你要答应我,没有我的同意,你决不能到皇宫去。不然,我真的不理你了。”
美娘含糊地应了一声,因为,现在她的心思并没有在这上。她心里在想:义哥不会离开我的,不会不理我的,今后,再也不惹义哥生气了。只是今天义哥为什么生那么大的气,却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她想问问,却没有勇气,她担心她的义哥又会生气的。
金若惠左思右想,觉得在不暴露行踪的情况下,探察出皇上的态度,非常重要。她觉得自己应该为启哥试一试。当然,这不能和她的启哥商量,因为启哥也是不会同意她去找皇上的,她决定自己悄悄行动。
当晚,她写了一张纸条,压在桌子上,独自离开了他们的住处。
金若惠想如果夜闯皇宫,那样见到皇上的可能性并不大,即使侥幸见到皇上,皇上也不会相信自己的话,还可能白白送了性命。根据到太子府探听的情况,既然太子如今自身难保,那么,去找太子也见不到皇上,而且,皇上和太子原有过节,说不定借此会降罪于太子。因此,去找太子也不行。金若惠想来想去,觉得只有找天香公主才有可能见到皇上。皇上很疼爱他这位调皮妹妹,从公主敢在她府前杀死锦衣卫的头目,就证明公主在皇上眼中的位置,不然,锦衣卫怎会与公主善罢甘休,公主怎敢轻易就杀了锦衣卫的人,要知道锦衣卫都是九千岁的手下,当朝大小官员谁敢去招惹啊!于是,她决定也来一次夜探公主府。
公主府的情况,她听陈启和安美娘已经说过,所以没有费多少劲儿,就找到了公主的住所。公主府自从撤走了锦衣卫,府内平静了许多。金若惠在窗户纸上戳了个小洞,正要向内瞧看,身后有个女子厉声道:“大胆贼人,敢来此找死。”
金若惠急忙转身,正想查看后面是什么人,却感到脚下一软,忙提气往上跃,然而,上面也有什么东西盖了下来,她挣扎了一下,知是中了天地网埋伏。
她正欲用软剑,割开网绳,突然身后亮起一盏宫灯,只见一位亭亭玉立的宫女挑着那盏宫灯,在她身后还立着四个宫女,一色劲装打扮,手中都拿着明晃晃的刀剑。那挑宫灯的恶声恶气道:“果然来了一个,还真有不怕死的。”当她看清是金若惠时,不由吃惊地道:“怎么?是你!”随后又不满地问道:“深更半夜的,你来干什么?”
金若惠见那宫女不是别人,正是跟随公主的丫鬟兰儿,就回道:“我找公主有事。兰儿,快把网绳去掉。”不料兰儿却道:“有什么事?为什么白天不来,这深更半夜的,不怕影响公主的名声吗?”这时,金若惠才想到,自己一直是男儿装。她忙向兰儿解释道:“兰儿小姐,我有要事求见公主,不然决不会深夜来打搅的。”
这时公主听见外面说话,问道:“兰儿,你在那里说什么,拉出去关起来,明天交给官府。有什么话让他到官府说去。”公主认为肯定又是锦衣卫来捣乱。
兰儿听公主问话,忙回道:“不是咱要捉的人,公主要不要见见。”“怎么?不是咱要捉的人?”公主疑惑地问了一句,随后又道:”不管是谁,我不见,拉走。”
兰儿胆怯地道:“公主,这个人……”她迟疑了一下,终于大着胆子又道:”这个人是陈公子的师弟。”公主听后,可能也感到意外,在里面停顿了一下,才道:“既然是陈公子的师弟,那么,让他进来吧。”
金若惠被推了进去,见公主的寝殿,既辉煌又雅致,充分显示了皇家的气派和公主的爱美特性。公主见是金若惠,不解地问:“金公子,深更半夜的,来敝府何事啊?”
金若惠并没有回答问话,却道:“公主,你这不是待客之道吧,哪有用绳子捆着客人的?”天香公主一听笑道:“我倒忘了你身上的绳子,兰儿,给金公子松绑。”兰儿道:“是。”天香公主见金若惠去了绳子,仍然不吭声,就又问:“金公子,深夜来访何事啊?”金若惠仍不回答。天香公主愣了一下,忙给兰儿使了个眼色,道:“兰儿,给金公子看坐。”金若惠坐下后,又看了一下天香公主,仍不回话。天香公主有点生气了,可她忍了忍,想金公子是陈公子的师弟,自己要担待一些。就又问道:“金公子,请赐教。”金若惠指了指口,作了个喝水的动作。天香公主马上吩咐道:“兰儿,上茶。”
金若惠等兰儿上了茶,慢慢品了口茶,才道:“好茶,公主府的茶果然不一般。”兰儿见金若惠总不回答公主问话,却这般行经,再也忍不住了,不客气地道:“金公子,你半夜三更的是来喝茶的吗?别闹得没了面子,那可怨不得我们主子了。”不料金若惠却道:“我来当然是有话说的,不过,我要说的话除了公主以外,其他人是不能听的。”说罢,看了看公主,其意思自然是让公主摒退其她人。
公主听了这话,不觉脸上变了颜色,正色道:“金公子,你深夜到此,不经主人允许,已是无礼了。我念你是陈公子的师弟,没有追究你的罪责,你竟敢口出狂言,轻视本公主,我也不得不惩诫于你。”随后,她对兰儿道:“派人把他关押起来,等明天处治。”兰儿答应一声,正要安排人手押送。
金若惠却道:“天香公主,我今夜来访,是陈公子有难,委托我前来的,因此事事关重大,我不得不有所戒备,公主如愿意帮陈公子度过难关,就请让宫女们稍离开一时,公主如不愿帮陈公子度过难关,算我看错了人,也算陈公子……”金若惠说到这里,“唉”了一声,下面的话没有说,却拐了弯儿道:“那么,我就告辞不再打扰了。至于,将我关押起来,那对公主也没有什么好处,我看大可不必。”说着站起身来,做出要走的样子。
天香公主听说陈公子有难,心中一急,脸上变色,慌急问道:“陈公子有难?!陈公子怎么啦?”
天香公主脸上的变化,金若惠看得清清楚楚,她觉得陈启在天香公主心里的分量,已经超出了一般朋友的份量。她脸上的这种表情,不单单是关注以往恩人的表情,而是一种异常关心、急不可耐的表露。她见了天香公主的这个表情,心中真是苦辣酸甜,五味俱全。一种忐忑不安、前途未卜的阴影笼罩了她的心头。
金若惠想自己和启哥,本是情投意合的一对儿,不料想在安家寨半路里杀出个安美娘。安美娘一见陈启,就义结成兄妹,一厢情愿地把陈启做为了她的人。因自己女扮男装,无法给安美娘说明,已经很痛心了。如今,又添了这位公主,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位陈启的师弟,就是陈启的未婚夫,这样下去,二人与陈启的感情越陷越深,不知道将来会成什么样子?如今,为了帮助她的启哥,她竟来求情敌帮忙,这岂不是把启哥拱手让给别人吗?!想到这里,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儿掉下来。
金若惠神情的变化,天香公主也看了个清清楚楚,心想:“这位金公子满面凄楚,难道陈公子真的有了大难,他们师兄弟情深,也是难得。不管是真是假,最好问清楚,以免误了陈公子的大事。如果他不是为了陈公子,而有什么非分之想,再处置也不迟。”
金若惠的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终于忍住没让掉下来,她坚决地道:“公主,此事不仅关系到陈公子的家事,也与国家社稷有关。我冒着生命危险,来与公主商议,不料想公主竟怀疑我的诚意,妄自猜测金某清白,使金某蒙羞。可是,不管公主如何想,因事关重大,还望公主能摒开下人,听我言说片时。如公主对此事并不关心。我自当向公主请罪。”
天香公主这时也下了决心,不管如何,要听一听他说些什么,当下道:“兰儿,你留下,其余全部退下,我不发话不得进来。”众人退了出去,只剩下了兰儿,天香公主道:“怎么?只兰儿一人在此,你还有什么顾虑吗?”
金若惠道:“兰儿在此我是放心的,不管怎么说,我们都共过患难。我今天贸然来向公主求助,如不以实情相告,愧对公主一片真情,公主也难以相助陈公子。为了解除公主的疑虑,我得先向公主表明我的身份。在我们相识的途中,我和陈公子一直是师兄弟相称,这原是为了路途中行走方便,其实,我和陈公子是师兄、妹。”说着,她取下头巾,散开了一头乌黑的长发,一个艳丽绝伦的美妙少女婷婷玉立在公主和兰儿面前。
霎时,天香公主和兰儿都愣住了。天香公主突然觉得这位金小姐和陈公子的关系决不一般,她今天来一定有重大事情。于是,问道:“说吧,金公子,不,金小姐,你到底有什么事啊?”
金若惠道:“公主,你知道陈公子来京城是为什么吗?还有来时大车上那个大柜子里装的是什么吗?还有锦衣卫到处追杀我们,处处欲置我们于死地都是为什么吗?!”
天香公主回道:“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因为你们既然把我当作朋友,想让我知道的事情自会告诉我,如不愿告诉的事,也必定有它的道理。所以,我觉得没有去探听的必要。今天,金小姐既然前来说起,我想是要告诉我了。”
金若惠道:“公主真是位正人君子,胸怀坦荡,令人敬佩。那我就实情相告了,还望公主听后,鼎力相助陈公子。”
天香公主没有回话,只是点了点头。
金若惠道:“陈公子原出身于官宦之家,其父曾在朝中任吏部尚书之职,因刚直不阿,得罪了奸佞,为此,全家一百多口死于非命,惟有陈公子母子侥幸逃脱。他母子藏匿多年,如今陈公子已经一十九岁,可他父仇未报,却又成了锦衣卫的追杀目标。经过千难万险,他终于拿到了谋害他父亲的铁证,并抓住了当年谋害他父亲的重要元凶。可是,如今他不仅无法把这一切告之皇上,祈求皇上为陈家平反昭雪,还可能随时丢了性命。就是他能见到皇上,皇上相信不相信,是否愿意为陈家平反昭雪也很难说。因此,我想托公主设法将我带进宫去,假如我能见到皇上,探听一下皇上的口气,将陈家的冤情奏明,求皇上为陈家平反,如皇上愿意召见陈公子,有意为陈家平反,也许陈公子还有出头之日,否则,陈公子只有远走高飞,在深山老林中空度余生了。不然,被锦衣卫抓住,不明不白地枉自送了性命,那样,不仅陈家从此断了香火,也让天下的忠臣义士寒心啊!”
金若惠说罢停了多一会儿,仍不见天香公主回话,她不得不又道:“公主,我也是不得已才想这样做,我知道这样会让公主为难的,望公主看在陈公子一家一百多口蒙冤受屈,死于非命的冤情上,帮一帮陈公子,这不仅陈公子会终生感谢公主的大恩大德,连陈家地下那一百多屈死的冤魂,都会感恩戴德的。天下人也会感谢公主的正直无畏、高风亮节。”
可是,公主仍没有回答金若惠的问话。她正在沉思一个怎么也想不明白的问题。金若惠见公主一直沉思不语,把话停了下来,怔怔地望着公主,不知公主在想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天香公主才抬起头来,问道:“很感谢金小姐实言相告,这一切是陈公子托你来告诉我的吗?”
金若惠道:“陈公子并不知道我来公主府,我也不想让陈公子知道。”
天香公主问:“为什么?”
金若惠道:“公主,不瞒您说,我愿为陈公子做我能做到的一切事情。陈公子如知道我去见皇上,他一定不会同意。可是,我去总比陈公子亲自去安全一些,如果皇上根本就不可能为陈家平反,陈公子去了,岂不是枉自去送性命。我去虽然危险,总比他去好一些。”
天香公主道:“你去不怕丢了性命吗?”
金若惠道:“当然,我也不愿意把命丢了,毕竟我还很年轻。可是,为了陈公子即使丢了性命,我也不后悔的,士为知己者死嘛。”
天香公主听后,沉重地点点头,又轻轻地叹了口气,她已经完全明白了金若惠和陈启之间的关系。
天香公主把金若惠交给了太后,让她把陈家的冤情上诉给太后。太后听了金若惠的哭诉,明白了太子被废的真相,也清楚了陈家多年来的冤情,可是,要把已经过去十几年的旧案翻过来,特别是是件牵连了如今皇上的案件,并不容易。如今皇上的龙位已经坐稳,再去翻这些陈年旧帐合适吗?虽然那次她从太子府回宫后,也曾要皇上给太子平反,可是,那个太子是她的儿子,如今的皇上也是她的儿子,她能扶起那个儿子去害这个儿子吗?哪个儿子都连着她的心啊!因此,金若惠进宫几天了,太后并没有再说起太子和陈家的事。金若惠虽然心中焦急万分,却也不敢询问,她想:“此事关系太重大了,太后是需要一些时间的,太后是明辨是非的,太后是会还给陈家一个清白的。”
这天早晨,金若惠给太后浇过花草,正望着东方的朝霞出神,身边走来一位公子,公子的后边跟随着两个太监。她见这位公子神情俊雅,两眼盯着自己不放,忙垂下头来,欲躲向一旁。不料那公子道:“站住,你是哪里来的?”
金若惠听了并没有回话,她不清楚宫内的情况,也不想回答那位公子的问话。见金若惠不回答,公子身后的一位太监呵斥道:“你是聋子吗?说,是哪里来的?”金若惠不满地回道:“我从哪里来,用着对你们说吗?”
那太监听了大怒,道:“反了你,竟敢如此说话,跪下。”那公子摆了摆手,太监退到了一边。那公子并未发怒,他很奇怪,天下竟有人敢不回答他的问话,就又问到:“问你呢?为什么不回答?”
这时,金若惠抬起了头,不满地问道:“你是谁?我又不认识你,为什么要告诉你呢?”那公子一听笑了,道:“正因为不认识才问呢?怎么?你不愿回答我的问话。”金若惠道:“是的,我不愿回答不礼貌的问话。你如果问得客气一点,我高兴了也许会回答你?”
那公子一听竟笑出了声,道:“你好大的胆子呀,你知道不回答我的话是什么罪吗?”金若惠道:“不回答你的话就有罪吗?你又不是法官,我又不是犯人。不过,你要愿意回答我的问话,作为交换,我可以回答你的问话。”金若惠的话引起了那公子的兴趣,回答问话竟要交换,他兴致盎然地道:“那好啊,是你先问我呢,还是我先问你?”
金若惠道:“当然是我先问你,不然你不回答我的话,我岂不吃亏了。”那位公子更来了兴趣,他从没见过有人敢和他的话交换条件,而且还得听她先说,就道:“好哇,你想问朕……啊,我朕公子什么呢?”金若惠听了笑道:“啊,公子原来姓甄,那我就不用问公子台甫了。我想问公子见没见过皇上。”
那公子一听兴趣更高了,故意拖长声音道:“见没见过皇上吗?我当然是见过的了。不过,你问这干什么?”“干什么?我也想见见皇上啊,可是我总见不着,公子如能见到皇上,我想托你捎个信啊。”
那公子听金若惠如此说,一下警觉起来,面孔也冷了不少,道:“皇上是谁不谁都能捎信的吗?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哪里来的呢?竟先托我捎信来着。”“你不愿捎就算啦,何必凶巴巴的?只怕你也没见过皇上吧?不要在小姐面前吹大话啦。”金若惠见面前这位公子挺随和的,一时突发奇想,如让他给自己带个信儿,不知会不会见到皇上,哪知自己一说出口,那公子竟变得冷淡起来,不由生气的回了一句。
那公子听了,脸上的颜色慢慢恢复了原状,狡诘地道:“小姐说的是,皇上我也轻易见不到。不过,如果有机会见了皇上,本公子还是愿意帮小姐这个忙的,不知小姐想托捎的是什么信儿。”金若惠道:“你见皇上也不容易,我也不为难你了。你看我二人说了这么多的话,我就告诉你刚才问我的话吧,我姓金,是新来给太后管理花草的,今后,你称我金小姐好了。我初来乍到,也不懂宫中礼数,有失礼的地方,还望公子多担待一些。时候不早了,我还得干活呢?”说罢金若惠不再理那位公子,转身走了。
那位公子怔怔地看着金若惠的背影,金若惠走出多远了,他才摇摇头,叹一声道:“一个不懂事的丫头。”这位公子不是别人,正是当朝皇上朱由校。朱由校虽贵为天子,可他在大奸佞魏忠贤的诱导下,天天只知玩乐,不喜欢上朝理政。而且,他有一个和朝廷身份极不相称的习惯,就是喜欢自己动手做木工活,他做的小木房子、木家具、木玩具等,都有相当高的技艺,他经常沉浸在自己木工技艺的欣赏中,朝中大事一概交给了大奸佞魏忠贤。
这天,他来给太后问安,出来后到花园中赏花,无意间遇到了金若惠。金若惠的美貌不但让他吃惊,说话的直率和天真,更令他着迷。多少年来,他在宫院中、在朝堂上总是一呼百应,人人称颂,从没有人敢呼他的名姓,今天突然被一个宫女叫做公子,连问句话都要互相交换,并敢说他不懂礼数。对此,他感到十分新鲜,十分亲切,也感到了平等人之间的乐趣。
朱由校回到他的木工作坊,竟第一次做不成他的木工活了,他的眼前总是晃动着那个美丽脱俗、说话天真风趣的宫女身影。但是,他作为万乘之尊,无缘无故去找一个宫女,实在失了身份。平时他最感兴趣的木工作坊,今天也失去了吸引力,他呆了一会儿感到索然无味,就到他平时最喜爱的妃子宫中,想寻一点乐趣。可是,以往挺能逗她高兴的妃子,今天使尽浑身解数,也使他高兴不起来。没办法,他又从妃子的宫中溜了出来。到哪里去呢?他感到一股难以名状的烦恼充塞胸间,最后,他回到上书房,闷闷不乐地在龙椅上坐了下来。
自见到金若惠后,朱由校总感到寝食无味,并且脾气也暴躁起来,动不动就惩罚下人。消息很快传到了魏忠贤那里,魏忠贤把跟随皇上的大太监悄悄叫了去,问明原因后,训斥大太监道:“你连皇上想要一个宫女,都给皇上弄不到手,你这个位置恐怕不会长久了。”那太监吓得忙给魏忠贤叩头,道:“那宫女是皇太后身边的人,我们怎敢造次,请九千岁为奴才支个招儿,救奴才一命,奴才就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九千岁的。”
魏忠贤阴险地一笑道:“那好吧,我只能给你出个题目,文章具体怎么做,还得你自己办。如今皇上最爱去的是什么地方?”“当然是那个木工作坊了。”“这就好办了么。你把那个姑娘骗到木工作坊,让皇上天天在木工作坊里和她幽会,皇上想干什么那是皇上的事,你做奴才的不必去管。”那个太监仍然胆怯地道:“要是她不去呢?太后要是追究下来呢”魏忠贤讥讽道:“她不去你就没办法了吗?太后追究下来由皇上挡着,与你有什么关系。你如果胆怯,连这点事也办不成,我给你换个位置,就不必伺候皇上了。”那个太监忙鸡啄米般地捣头道:“我干,我干。”
金若惠又到花园中浇花,一个太监叫住了她,道:“姑娘,太后吩咐了,这边的几株花也由你负责管理。你过来认一认地方。”金若惠也没有多想,跟着那个太监东拐西拐地进了另一处院落。
来到这个院落,金若惠发现在一座大殿前,一溜排放着几个巨大的水缸,水缸里不盛水,一个个都种着鲜艳的茶花树。这茶花本来生长在南方,不知怎么在这里也长得很是茂盛,硕大的花朵开得极是喜人,香气弥漫了整个院落。金若惠想到底是帝王之家,连种的花也这么气派。
金若惠正在感叹这些茶花,却发现身后有人走来,她本能的侧转过身,见来的人竟是那天和她交谈的甄公子,她惊讶地道:“哎呀,今天又遇到你了。怎么?甄公子又有什么高见呢?”
朱由校见是那天他遇到的姑娘,不由大喜过望,多天的烦恼像风吹烟雾般消散。他高兴地道:“姑娘,你今天也到我的‘木艺馆’来了,那么参观参观我的技艺如何?”“好哇,不知甄公子是什么好技艺。”金若惠和朱由校边说边聊走进了那座大殿中。
金若惠走进大殿,吃了一惊,在这庄严肃穆的皇宫里,竟有这么一处与皇宫极不协调的木器加工作坊。这里做木工的器具应有尽有,制作出的木制器具让金若惠大开了眼界。小的有生活用具、飞禽走兽、车船马匹,大的有寺塔楼房,这些用各种珍贵木材精心制作出来的物品,不仅形象逼真,雕刻精细,其中楼房、寺庙中的不少人物、花草制作得神形兼备,有着相当的艺术造诣。
金若惠对这些物品的艺术性欣赏力不高,对这些物品做得像不像却看得出来。她在这些物品中间毫无忌惮地转了一圈,对自己看着好的大加赞赏,看着不好的就不客气地贬斥一番。朱由校跟在金若惠身后,脸上一会儿放出光彩,一会儿露出羞愧,紧张得汗都出来了。最后,金若惠站在一座制作得高大的殿堂前,仔细地观看起来。这座殿堂正是朱由校的得意之作,殿堂不但制作高大精细,连殿堂的柱子、门窗都雕刻了精美的龙凤图案,而且,殿堂正中雕刻着一个金光闪耀的龙椅,上边端端正正地坐着一个人,那人身后两个宫女还各执了一把大扇子。
金若惠端详了一会儿,又回头看看身边这位公子,脸上明显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不解地问道:“这是公子的像?”那公子笑嘻嘻 地回道答:“姑娘看像不像?”“像是像,只是好像缺少点什么?”“缺少点什么?缺什么?我倒没有看出来。”金若惠又看了看那公子,道:“缺少什么?我一时也说不清楚,我总觉得这像雕刻的与公子有点差异。”
那公子“啊”了一声,也仔细端详起来,他端详了一会儿抬起头来,不解地问道:“到底缺什么呀?我怎么看不出来。”金若惠道:“看不出来就算了,我还是去伺候花草吧,晚了会挨训的。”说着向那公子笑了笑,转过身来,准备回去。这时送她进来的那个太监说话了,他道:“你到哪里去?别的花草你就不用管了,只要把这院子中的几棵茶花树管理好就行,其余没有你的事了。再说这位爷是这里的主人,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如有怠慢,这里的规矩严得很,你会吃大苦头的。”说时他的脸阴沉得像一块铁。
金若惠却不买他的帐,顶撞道:“我不是这里的奴才,我是太后花园的花匠,我走了,那些花圃里有了杂草,太后怪罪怎么办?这里的活我干不了。说着迈步就往外走。
那太监跟随皇上多年,可谓威风之极,就是朝中的大员们,见了他也得低三下四地买帐,今天当着皇上,一个小小的宫女竟敢如此顶撞于他,当下,他脸涨得通红,喝了一声:“拿下。”由于皇上平时不爱多管闲事,只是喜爱游玩和做一做木工活计,这些太监都养成了一种盛气凌人的习惯,他们甚至连皇上有时也不太在意,今天皇上没有下令抓人,这个大太监竟当着皇上的面,下令抓金若惠了。他哪知面前的这个宫女,并不是平常那些软弱可欺的宫女们,他刚喊了声“拿下”,左右那些小太监还没有来得及动手,却觉得自己膻中穴上一疼,当即“嗵”的一声摔倒在地,神志恍惚地喊起来:“我拿下,我拿下。”那些小太监们见状,大惊失色,不知所措,都不知如何办了,一个胆大些的太监茫然问道:“公公,你怎么啦?你让拿什么呀?”那个大太监此时更加神志不清了,连道:“有鬼。有鬼。拿鬼。拿鬼。”
青天白日哪来的鬼呢?小太监们东瞅西瞧地看了一圈,当然连个鬼影子也没有,他们看着地上近似昏迷的大太监,不由个个身上长寒毛。这时,那个公子说话了:“姑娘,你的法术不低呀,我看就饶了他吧,这个奴才平时霸道惯了,教训教训他也行,可不要弄出人命来,那你会脱不了干系的。”
金若惠见那公子求情,就向他笑笑道:“公子,你身边怎么会有这么不明事理之人?我看教训他也应该。不过,这是你的事,我怎能越俎代庖啊。”
那公子心想:“这个姑娘还真有些手段,如让她留在身边,只要她与我一心一意,那些不听话的太监们,谁还敢不收敛起来呢?”那公子想到这里,道:“姑娘,你的鬼也太厉害了吧?不要把这个奴才的命要了去啊!”
金若惠听他的口气似乎知道她使用了暗器,就道:“你的这个奴才做事也忒狠了点,今天他撞上鬼是报应,看他以后还敢那么凶不敢?公子既然不想让鬼取了他的性命,正好本姑娘有治鬼的办法,看在公子的面上,本姑娘就给他瞧上一瞧。”说着她飘然来到大太监身边,低头瞧了瞧他的神色,并以极快的速度,收回了她的“无影神针”,然后在那个大太监面部装模作样的用手比划了几下,道:“好啦,鬼已经赶跑。不过这鬼很是凶猛,本姑娘的法力一时还无法将它捉住,今后说不定它还会回来呢!”
那些小太监听说鬼被赶跑,心中松了口气。又听说鬼还会回来,又胆怯起来。再看那个平时作威作福的大太监,虽停止了叫唤,神志也清醒些。可是,浑身上下沾了不少土,像泥猪般的躺在地上。众小太监笑也不敢笑,忙七手八脚把他抬了个地方。
这时,大殿外进来一个人,金若惠一看,竟是天香公主,她忙低下头,装出不认识模样。那公子见了却道:“御妹来了。你来的晚了一步,可惜刚才这位姑娘捉鬼的好戏,你没看上。”
天香公主见金若惠已经见了皇上,而且皇上竟称她姑娘,觉得十分奇怪。皇上是万乘之尊,怎会把位宫女呼为姑娘,难道二人已经成了朋友,或许成全了好事,可不管哪样也不应该称其姑娘呀。她莫名其妙又意味深长地问了金若惠一句:“若惠姐姐,你和皇兄很亲密嘛!”
那位公子叫天香公主御妹,金若惠心中就是一动,暗想难道他就是自己千辛万苦要找的皇上?可是,一位至高无上的皇帝,不关心国家大事,怎么会来捣腾这些下人做的木工活呢?看相貌他也不像威严不近人情的帝王啊!她猜想着顺口回道:“公主,皇上我还没……”她刚想说我还没见着呢?却见那位公子笑嘻嘻地看着自己,不由恍然大悟,却又忍不住问了一句:“他,是皇上?!”这一回该天香公主吃惊了,她不解地问道:“怎么?你不知道他是皇上?是我的皇哥哥?”
金若惠明白了这位公子的身份,吃惊不小,想起自己几天来对他的那些没礼貌言语,不由脸上红红的,忙跪下施礼道:“小女子不知甄公子就是皇上,言语多有冒犯,还望皇上恕罪。”
那公子哈哈大笑起来,道:“不知姑娘乃小妹的朋友,失敬,失敬。姑娘貌若天仙,天性纯真,不畏权贵,朕与姑娘相见恨晚矣,何谈上冒犯二字。朕愿姑娘天天称呼朕为公子,那才不失为天下一段佳话呢。”
金若惠见皇上说话谦恭,并不责怪自己,有心想借此机会,禀告陈家的冤枉,恳求皇上给陈家冤案平反昭雪,却又担心刚刚和皇上说上话,就提出如此重大事情,皇上金口玉言,万一不答应,再想给陈家昭雪就难了,因此,她张了张口,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皇上见金若惠张口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心想,这姑娘大概是想让朕给她封个什么官职吧,只是有些害羞张不开口罢了。他道:“金姑娘既然和天香御妹是朋友,那么给金姑娘封个官职,众人相见便于称呼,不知金姑娘意下如何?”
金若惠想我又没立什么功劳,怎能随便就受封赏呢?可又一想皇上给的官儿不要白不要,再说有了官职,在宫中走动也方便些,我何不趁皇上开口,弄个官职大一点的,今后也让启哥高兴高兴。当下问道:“不知皇上给封什么官职?”
皇上想这姑娘真是有意思,连讨封官职也要讲一讲价钱,我何不逗一逗她。于是他面露嬉笑地问道:“不知金姑娘想讨封个啥样官职?”
金若惠想了想,道:“我要什么官职皇上都会封吗?”“那可不一定?你要个一品宰相,只怕水平跟不上。”“宰相我是不会要,我对那样的官职没兴趣。”“那你想要什么方面的官职呢?你看我这些工艺品正缺一个总管,朕封你为朕的‘木艺馆’馆长,待遇正五品,专门管理朕的这些宝贝如何?”
金若惠暗想:“ 不管‘木艺馆’馆长或者其他什么官职,自己都没有兴趣,重要的是能把义哥家的冤情平反了,而这只有皇上才能办得到。这个小小‘木艺馆’长虽不算什么,可是,看起来皇上对这些木制品很是看重,他自然是经常到这里来的,自己正可借机给他诉说陈家冤情,说不定他一高兴就把启哥家的冤案给平了,那时,启哥不知会多高兴呢。”金若惠想着想着,脸上露出了笑容。
皇上一直注视着金若惠的表情变化,见金若惠笑了,忙道:“金小姐既然满意这个官职,那么谢恩吧?”金若惠跪下道:“民女谢皇上恩典。”皇上道:“今后应该称臣了,民女二字不要再提。”说过又转过头来,对天香公主道:“御妹,你这位朋友不懂宫中规矩,有空闲给她指点一下,免得给朕出笑话。”
天香公主听后,道:“皇上,我这位姐姐不懂宫中规矩,闹出笑话是她自己的,怎是给皇上出笑话呢?”
皇上见这位嘴不饶人的御妹,抓住了自己的话柄,忙赔笑道:“御妹莫要见笑了。你这位姐姐神通大的很呐,她的笑话朕倒很是喜欢,朕只是担心引得宫中人们嫉恨,与你这位姐姐不利。”
天香公主听后咧嘴笑道:“皇上倒是很会给金姐姐着想呀,这皇恩浩荡金姐姐是少不了的。”
皇上也微笑着道:“你这位金姐姐非同一般,御妹要多相帮啊!”究竟帮什么,皇上没有说,天香公主也没有问。
只是,天香公主闻听笑了。皇上也跟着笑了。
金若惠在木艺馆中,转眼过了十多天。金若惠发现皇上很少上朝处理公务,几乎天天呆在木艺馆里做他的木工活计。金若惠很是奇怪,一天,忍不住问道:“皇上,朝中那么多大事需要处理,你一定很累了,这些木艺活计让我们下人做就行了,何必劳动皇上辛苦呢?”
不料皇上听后,不以为然地道:“姑娘有所不知,朝中那些杂事令朕烦心,朕不愿去听烦心事,就都交给魏忠贤了。有魏爱卿替朕办理,朕省心得很,劳累不了的。至于这些木工活计,你可不要小看它哟,这里面学问大着呢!特别是那些人物、山水、花草的雕刻,朕下了多年苦功,至今也不敢说技艺达到了顶峰。你如今掌管朕的木艺馆,不要辜负朕的厚望,要把这些技艺好好学到手,把朕的这些木艺品保管得好好的。等过些时日,朕还会给你封赏的。”
皇上虽然已给金若惠封了官职,但在木艺馆并无其他官员,他仍称呼她金小姐、金姑娘,甚至亲切地称她为惠妹。金若惠经过在江湖中闯荡,并不看重宫中的规矩,在这位皇帝面前也很随便,有时一不注意,竟又称呼起甄公子来。皇上不但不怪罪,还觉得和金若惠在一起很是亲近,没有那种生分感,没有那种礼节性的、敬神般的、敬而远之的君臣之间的距离和隔膜。时间不长,这位不务正业的皇上,就感到与金若惠相见恨晚,一天见不到金若惠,就像丢了魂儿一般,他觉得只有和金若惠在一起,生活才有趣味,生命也才有意义。
一天,金若惠见皇上又在他的那座殿堂木雕上雕刻什么,就去近前观看。她见皇上在那殿堂上的龙椅旁,新雕刻了一位美女,这个美女图像,她越看越像自己。不高兴地问道:“甄公子,你怎么把我给雕刻在这里边了?这里边怪害怕的。”
皇上道:“惠妹,你不用害怕,你看有我在你身边,你怕什么?”说着他用雕刻刀指了指龙椅上的雕像。
他这一指,金若惠突然心里一酸,想:“自己的身旁立的要是她的启哥多好,她已经离开启哥多天了。启哥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说不定多着急呢?自己却在这里天天陪着这位甄公子皇上闹着玩。还是赶快办启哥的正事吧。”
皇上见金若惠看着他雕刻的那幅美女图,花儿盛开般的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样,像是一朵纯洁的雪莲花在冰峰上凝固了一般,更令人爱怜不已。他道:“怎么?惠妹妹,朕雕刻的不像么?”
一句朕,金若惠清醒了许多,甄公子虽没把自己当做外人,可他毕竟是当朝皇上,他能和自己相伴终生吗?只有启哥才是自己的,自己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快快想办法,让这位皇上给陈家平反吧!怎么开口说呢?金若惠正为难时,皇上的雕刻给她提了个醒。金若惠听问她雕刻的像不像,就回道:“皇上的雕刻技艺确实不错,不过,把我雕刻的太好看了,我可没有皇上刀下的美女好啊!”
朱由校忙道:“怎么没有?朕看你比朕雕刻的好看多了,何况你是活生生的大美人,而朕的工艺再精,雕刻出来也只是冰凉的木艺品而已,怎能和朕的惠妹妹相比呢?”
金若惠见皇上越说越近乎,忙截断他的话道:“皇上,小女有个故事,如果皇上能把这个故事雕刻在这个殿堂的屏风上,肯定很有意思。不知皇上是否愿意?”
皇上听金若惠说有故事,想让雕刻在屏风上,立刻来了兴致。他道:“什么故事?你说说看。”金若惠却道:“明天吧。明天我把那个故事情节画出图样,皇上再雕刻岂不省心一些,如果画得不好,皇上雕刻时自行修改便了。”
皇上听金若惠说会丹青,更是大喜过望。他道:“惠妹妹既有丹青技艺,那是再好不过了。惠妹妹的丹青,朕亲自雕刻成图案,那意义是不寻常的。”
第二天一早,皇上就急不可耐地命金若惠拿绘画来。金若惠道:“皇上,故事情节小女已经绘出,皇上雕刻时可要有耐心啊!”金若惠担心皇上看到她绘的故事,不一定愿意雕刻。可如今朱由校已迷上了她,她说什么都当成圣旨一般,岂有不愿意之理。当下朱由校忙道:“惠妹妹的画,朕一定好好雕刻一番。”
金若惠接道:“皇上是金口玉言,说话可得算数。”
朱由校急着要看金若惠的画,对金若惠又一片情真,听金若惠有些不相信自己似的,就不管什么九五之尊不九五之尊了,脱口道:“惠妹放心。朕对天发誓,不管惠妹画的是什么,我一定原样雕刻上去,决不让惠妹失望。”
金若惠见这位虽然不爱上朝处理政务的皇帝,对自己却是一片痴情,很是感激,不觉行大礼,道:“微臣感谢皇上厚爱,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由校虽然天天见人们给他下跪,他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丝毫不觉不安,今天见金若惠给自己施君臣礼,却觉得很是难为情,忙用双手搀扶,道:“惠妹妹,你我之间不必多礼。说句心里话,我是把你作为朋友和知己看的,从没要求君臣礼节。不过,有时候受别人之礼习惯了,也会不觉间表现出来,我哪里有不周的地方,还望惠妹妹不要见怪哟!”
朱由校说得情真意切,金若惠见这位至高无上的皇上,对自己说话如此谦虚体贴,十分感动,声音有点哽咽地道:“谢谢皇上厚爱,若惠感恩不尽!”说着她把手中的画卷交给了皇上。这是她一夜辛辛苦苦绘制成的,虽然有些仓促,却倾进了她众多心血。
朱由校打开那幅画卷,见画卷上是一位母亲抱着个婴儿。那位母亲面目凄苦,双脚艰难地向前迈动,她怀中的孩子睁着一双圆圆的小眼睛,像懂事似的,用安慰的神色看着母亲。
朱由校看看画问道:“这是谁呀?她是干什么的?”金若惠道:“皇上莫问。等皇上雕刻完了,小女自会告诉皇上。”“就这一幅画吗?”“不。这只是故事的开头,今后,我每天画一个情节请皇上雕刻。什么时候皇上认为故事该完了,就请皇上做主,给故事个结尾吧?”
从此后,皇上每天从金若惠那里得到一幅画,再每天把画雕刻在屏风上。
金若惠天天立在皇上身边,殷勤地为皇上端茶倒水,并看准机会,和皇上议论一下画中情节。她见皇上雕刻那母子家中蒙冤受难,举家横遭杀害抛尸街头时,眼中潮湿,雕刻的手也有些颤抖。她看到皇上雕刻到那孩儿长大后,母子被人追杀时,愤恨地大骂奸佞该死。后来,雕刻到那孩儿将害死他全家的奸佞抓获,进京欲告御状,为他父亲平反时,不由道了声:“此孺子英雄也!可惜这母子不是当朝之人,如是当朝之人,朕定为他家平反昭雪,还忠臣一个公道。”
皇上话音未落,金若惠接口道:“这么说皇上认为应该为他们母子平反昭雪,还他们家一个清白了。那么,请皇上给这个故事雕刻上一个圆满结尾吧?”
朱由校并没有多想,他拿起雕刻刀,刻了十六个字:天理昭昭,自有公道。此等冤案,理当平反。
金若惠一见非常高兴,跪下谢恩道:“皇恩浩荡,黎民之福,金若惠代那位公子叩谢皇恩。”
朱由校听了一愣,道:“惠妹妹,你说什么?你替哪位公子?又叩谢什么呢?”
这时,金若惠跪着把她来宫中求见皇上的来龙去脉,详详细细诉说了一遍,并请求皇上为她欺君之罪开恩。朱由校听罢多时不语,后长叹一声,搀扶起金若惠,脸色凄楚地问道:“惠妹妹,朕也求你一句话,你能答应吗?”
金若惠见皇上面色忧愁,眼中似有泪花,不安地道:“皇上,小女来宫中多日,深得皇上厚恩,本不该给皇上提什么条件的,皇上要问小女,小女也有一言,皇上只要给陈公子一家洗清了冤案,其余任何事,小女都会答应的。”
朱由校见金若惠如此说,知道金若惠心里装的自然是那个陈公子了。可他不甘心,不无痛苦地道:“惠妹妹,朕给陈公子一家平反昭雪后,你还能留在朕的身边吗?这也许是朕私心,你只要仍留在朕的身边,不要说给陈家平反昭雪,就是把朕的江山送给他一半,我也是愿意的。惠妹妹,你能答应朕吗?”说着,朱由校屈膝向金若惠单腿跪下。
金若惠见状,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她拉住朱由校的双手道:“皇上,这小女怎敢当呢!皇上答应了小女请求,小女是永远不会离开皇上的!望皇上能成全小女的这个心愿。”
金若惠见九五之尊的皇上如此待她,心中很是感激,她想:只要启哥能了却心愿,自己就留在宫中做一辈子伺候皇上的宫女吧。启哥有安美娘陪着,有天香公主陪着,他会幸福的。自己嘛,想到这里心中一阵酸楚,眼中差点掉下泪来,可她清楚,皇上就在身边,正看着自己,只得强忍了忍,换了笑模样,道:“皇上不相信小女吗?小女说过的话,是决不食言的。小女愿意留在皇上身边,做一个奴婢,伺候皇上一辈子。”
(第二十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