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华解析《第七天》的“死无葬身之地”
我对他说,走过去吧,那里树叶会向你招手,石头会向你微笑,河水会向你问候。那里没有贫穷也没有富贵,没有悲伤也没有疼痛,没有仇也没有恨……那里人人死而平等

“死无葬身之地”剔除了人类社会的一切特征:资本、权力、阶级如同一具具骨骼上的衣物血肉一般被时间慢慢剥落,就算是性别也要依靠声音来辨别。在这里泪水是从窟窿般的眼眶里流出来的,笑声是上下颌骨互相碰撞发出的,这些略带恐怖色彩的描述却更像是人类最本初的模样。

《第七天》里的人类世界失去了理性和正义,而被各色难以名状的社会*规则潜**包围,生存其中的人却毫无知觉,反作为笑谈。伍超卖肾感染身亡,婴儿尸体被当作垃圾抛弃,人和动物的区别被彻底抹杀,人道尊严亦随之瓦解,取而代之的是*力暴**、冷漠、盘剥和卑劣。在作者看来人类世界的美好是因为人性光辉的闪耀,如果失去了人性善的光芒,人类世界就会变成真正的地狱;相反如果人性充满正义,那么象征着地狱的“死无葬身之地”亦是天堂。

然而看似美好的“死无葬身之地”并不是真正的伊甸园,人性的自私丑恶只不过是因为没有了寄生的土壤而暂时被隐藏起来,并非消弭化解。余华回忆道:
我在写的时候感到现实世界的冷酷,写得也很狠,所以我需要温暖的部分,需要至善的部分,给予自己希望,也想给予读者希望。这个世界不是乌托邦,不是世外桃源,但是十分美好。

在中国传统的志怪小说和民间故事里,灵界一直是鬼影幢幢的境域,黑暗阴冷得令人毛骨悚然。民间故事塑造“地狱”这一形象以警示世人,惩恶向善,而余华却把传说中无比恶毒的被诅咒之地虚构成至善净土,通过它来*制抵**现实社会中的冷漠*力暴**对于人性的腐蚀与异化。

在亡灵的视野里,人类世界是冷酷且*力暴**的,而人类世界的冷酷*力暴**又是通过亡灵群体的悲剧命运反衬出来的。亡灵世界的友善、温暖和美满,把人类世界映衬得无地自容,并由此构成强烈的反讽。《第七天》中的人类世界和亡灵世界的形象构成了一个巨大的魔幻隐喻,作者通过人类社会旨在表达对权威、资本构成的不公正的社会秩序的反抗和嘲弄;而通过亡灵世界则表达了作者对于人性的善良、人间的真情和迟到的正义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