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民国江苏省督军署旧址
清朝的最后几年,在各省进行司法改革,至辛亥革命前夕,江苏省已在下辖的苏州府、江宁府、镇江府及上海县四地设立了地方法院(时称“地方审判厅”)。进入民国北洋政府前期,江苏省在前清基础上设立了上海、吴县、江宁及镇江四所地方法院。1916年,组建了江苏省高等法院,办公地设在苏州。按照当时最高司法机构大理院的结构格局,另设独立行使职权而组织结构依附于江苏省高等法院的江苏省高等审判检察厅(简称“江苏高检厅”)。次年,江苏高等法院又在淮阴设置“江苏省高等法院第一分院”,按照组织结构,江苏高检厅也应设置依附于第一分院的“高检第一分厅”。由于检察厅是独立办公,所以第一分厅的选址由江苏高检厅自行解决。江苏高检厅在办理征收土地事宜中,与被征收户葛某发生纠纷,葛某遂去省城江宁(南京)向江苏省最高行政机关江苏督军府署*访上**,投递状子,状告江苏高检厅,开创了江苏民国史上最高级别的*告官民**纪录……
选择厅址
1916年2月18日,江苏省督军冯国璋批准了江苏高检厅递交的关于在清江浦(淮阴的别称)设置“江苏省高等检察厅第一审检分厅”的请示报告,让“派员赴浦先行查勘,选中厅址,造出预算,交省财政厅审核批示”。于是,江苏高检厅指派厅委黄任沉、庶务科副科长杨树藩带领两名随员,于2月27日前往淮阴实地踏勘选址。
黄任沉、杨树藩一行抵达淮阴后,并未暴露身份,像是游客似的全城转悠了3天,最后看中了位于城西的一处地址,那是一个很大的四周有砖砌围墙的院子,令人不解的是砖墙里面围着的那八九十间房屋竟然都是黄泥墙茅草顶,名副其实的茅屋草房。打听下来,这是当地一个名叫葛隐竹的老秀才的产业,名唤“葛家大院”。葛家原是当地富户,以经商发家。以清朝时的时势,但凡商人生意做得大了,通常就不由自主地结交三教九流,其中必有黑道。葛隐竹的祖父、父亲就是这样,后来的灭门之祸就是由此而引发的。那是闹捻子的同治年间,一天晚上,官府突然派兵包围了葛家大院,说是奉省布政司衙门急谕查抄。这一抄,违禁物品倒未抄出,但抄得了几封葛氏父子(葛隐竹的曾祖父、祖父)跟人交往的信札,被认定为“与匪人勾结”。葛氏父子被捕,家人动用了大半家产资财才将父子先后赎出。这样一折腾,原先做得风生水起的生意自然受到影响。没想到事情尚未结束,3个月后的一个风高月黑之夜,捻军忽然袭击葛家大院,说是葛氏父子在被捕期间出卖机密,致使他们遭受重大损失。宣布罪状后,随即行动:葛氏全家男女老幼26口全部被杀,只有葛隐竹的父亲因为去省城考试而侥幸留下一条性命;家财被劫,房屋遭焚。自此,只留下一根独苗的葛氏家族从此一蹶不振,到葛隐竹手里,也只在遭劫后仅剩下围墙的大院内搭建了81间茅草屋,部分自住,大部分出租给厂商作为仓库。
现在,葛家大院被江苏高检厅前来查勘分厅址的官员看中,他们准备征收。
查整个民国时期,政府对于公家对民间私人土地的征用、征收没有由中央政府颁布的正式规定,更无可供具体操作的“实施细则”之类的文件。当时距清朝倒台不过6个年头,所以高检厅查勘官员黄任沉、杨树藩对于意欲征收葛家大院根本没有“如何具体操作”的概念,寻思到时候付给业主一些大洋就行了,高兴就多给些,不高兴就少给些。因此,他们返回南京后所写的那份《关于查勘第一分厅厅址的情况报告》中,并未提及准备花多少大洋征收葛家大院的土地。这份报告先后送往江苏高检厅以及高检的上级行政机关江苏高等法院审核时,竟然都没人对此提出异议,都是“照准”。照准之后,这份报告就送往江苏省督军衙门,到了掌案书办(相当于执行秘书长,但那是督军自费聘请的幕僚,并非官员,时称“师爷”)计肇祥手里,计师爷一看,批了一纸条陈,认为征收土地应有预算,准备花多少大洋买下看中的土地;土地买卖也是谈生意,如果预算内的价格谈不拢又该怎么办?条陈连同报告送到冯国璋的案头,冯督军认为言之有理,批示由江苏高检厅制订预算,送财政厅审议批准后,再次派员前往淮阴查勘,并应与业主当面接触,洽谈意向。
拒绝出让
于是,黄任沉、杨树藩带着随员二赴淮阴。这回,他们先去了地方政府淮阴道署,说明来意后道署自是积极配合,派人把葛家大院业主葛隐竹传唤到署与高检来人见面。黄、杨一看葛隐竹,乃是一个六十开外的干瘪小老头,说是前清秀才,但外貌并无儒雅之气,俨然一个市侩小民。于是,心里便有轻视之意,明明是向人家商买地产,却全无洽商规矩,开腔就像审问犯案囚徒,秋风黑脸,凶声凶气,先问了姓名、年龄、籍贯,又问葛家大院与其关系,接着就盯着追问是否有地契、是否抵押给别人了,等等。
葛隐竹中过秀才,此刻虽说已经改朝换代进入民国了那功名已经不承认,不过是一介草民而已,而且由于长期饱受生活折腾原先的书生气质已经荡然无存,但内里的知识分子风骨还在,当下弄清了对方的意图后,不禁忿怒:这是买卖,哪有这样洽谈买卖的?于是,不等对方谈地价,说了“我不卖”三字,拔脚就走。这下,可就得罪了黄任沉、杨树藩,原先他们想以总价2000银洋买下葛家大院的,这下就得降价了。降多少?25%,1500元成交。
这个信息由淮阴道署派人去跟葛隐竹一说,葛隐竹把脸一沉,还是那句话:“我不卖!”
这下,黄任沉、杨树藩两人觉得被动了,原先的预算批的是2300元买下葛家大院,先前见面时已经降了300元,此刻一怒之下又降了500元,可是人家不肯出让。那该怎么办?杨树藩的意思是让道署出面张贴政府征收饬令,葛隐竹必须出让,否则就强迁强拆。黄任沉毕竟当着高等检察厅的厅委,对法律很是熟悉,寻思当下并非打仗,设立检察分厅也不是什么军事项目,法律上并没有规定可以强行征收。所以,这事还得跟业主协商。于是,他就决定把价钱开到1800元,甚至2000元,态度上也得有所改进,让杨树藩出面登门去跟葛隐竹谈。
可是,葛隐竹对杨树藩来了个闭门不见。黄任沉寻思早知道这样,那倒不如当初“礼下贤士”给那小老头一份客气了,现在只好他以江苏高等检察厅厅委的名义亲自登门拜访了。
厅委拜访,葛隐竹倒是开门见了,但还是不肯出让产业。黄任沉一直到价格抬到省里给出的最高价2300银洋,对方仍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无奈之下,黄任沉只好向检察厅发电报,说明情由,建议增加到2500元。三天后,省城回电说可以。于是,黄任沉再次屈尊前往拜访老秀才。可是,抬出2500元的价格,对方仍是摇头,一口咬定“我不卖”。
黄任沉、杨树藩无奈之下,只好跟道署方面商量,佯称厅里有急事相召,此间事务烦请地方上相帮,出价2500元,由道署出面跟葛隐竹谈。如若压价成功,那多余的大洋就留给经办人自行处置。
黄、杨离开后,道署派人劝说葛隐竹同意出让葛家大院,说2500元这个价格已经高于淮阴当地的土地市价了,人家没有*压打**你。葛隐竹还是一口咬定不卖,而且声称“给再多银洋也不卖”。这下,官府方面恼火了,他们手里有权,而且不像黄任沉那样谙知法律行事稍有顾虑,当即使出阴招:通知租用葛家大院草房作为仓库的厂商老板,葛家大院已被省里看中即将征收,7天内必须搬出,届时不搬,将强行清场,若有损失,后果自负。这下,那些厂商害怕了,他们再有钱,也不敢跟政府斗啊!纷纷来问房东,葛隐竹说有这回事,但我没有同意。这是我的产业,我说了算,你们不必搬迁,有损失,由我承担就是!
话是这样说了,但道署那边还是按照预定的轨迹进行下去。很快,勒令厂商退租搬出葛家大院的布告就张贴出来了,跟着就约谈厂商,施加压力。在这种情势下,厂商纷纷退缩,三四天内就有一半以上退租,其余的也表示“按政府说的办”准备找到新仓库后立马退租搬迁。
葛隐竹面对着这种情况,既气忿又无奈,不知往下该如何应对。这天,他在街上溜达时,遇到一个沾亲带故的友人——教堂执事李永甫。李永甫比葛隐竹小十来岁,原是做账房先生的,后来信了天主教,在当地教堂谋到了执事职位,成为教会专职人员。当下,李永甫见老秀才满脸愁容,便问是怎么一回事。葛隐竹说这事大街上说不清楚,到你那里去说吧。于是,就去了教堂,把自己面临的窘境一五一十说了一遍,临末向李请教:你说往下我该怎么办?
李永甫比较活络,在问明葛隐竹确实不想出让产业而并非是抬价策略之后,说这事容易解决,我告诉你一个法子,十有八九可以使人家打消动你产业的脑筋。
当下,李永甫如此这般一说,葛隐竹听着顿时喜出望外,于是决定实施。(待续·作者声明:谢绝转载,违者侵权)
本报专稿 方世俊 李炎夏


欢迎点击您喜欢的内容【朋友圈】, 法制文萃报微信平台可以使您了解更多更专业的新闻热点资讯、文化艺术信息、历史档案钩沉、健康保健指南,并提供重要的法律服务意见。还能够与本报进行互动、分享、交流!欢迎你通过以下三种方式关注我们:
1、点击屏幕右上角按钮,【查看官方账号】可以关注我们;
2、在【添加好友】→【搜索公众账号】中查找:fzwcb19920101;
3、通过微信扫描二维码添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