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阴郁的黎明
一
在湖北罗田的大别山里，乌云压顶，天空阴沉得如同我此刻的心情。猪圈里的哼哼声预示着新一天的开始，但我却无力抬起身体。
“阿洪，快起来干活啦！”母亲在门外呼唤。
我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掀开薄被走下床。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寒气沿着脚底板向上窜，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洗漱完毕，我披上父亲留给我的那件旧棉衣，缓步走向猪圈。
母猪黑花已经产下新一窝小猪宝宝，正趴在猪圈里享用饲料。昨晚又有一只小猪病死了，母亲肯定会责怪我。我烦躁地叹了口气，提起水桶打水，开始清洗猪圈。
“又死一只猪，是不是你昨晚没看好它们？”母亲果然一面搅着猪食，一面责怪我。
“对不起，妈。”我低下头，只能重复着道歉的话语。
我明明已经尽力照看它们了，但小猪的死讯还是接二连三地传来。母亲脸上写满了失望，我看在眼里，心如铅沉。
这已经不是第一只死去的小猪了，它们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太短暂，根本无力对抗疾病。我知道母亲并不是真的责怪我，只是这么多天没休息，她肯定疲惫不堪。
“行了，赶紧去山上砍柴。中午来不及做饭了，去镇上买点豆浆凑合着吃吧。”母亲终于软化了语气。
“好的，妈，您先在家休息会儿吧。”
我放下水桶，拍拍手上的水渍，去取斧头，准备上山。
二
山里的空气冷冽却清新，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我习惯性地踩着蜿蜒的小路向山上走去，脚下压碎的枯枝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这条路我已走了无数回，熟悉得就像自己的掌纹。
来到一棵枯老的树前，我放下斧头，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肩膀。薄薄的棉衣并不能抵御山风的寒意，我忍不住跺了跺脚，犹豫要不要直接砍倒这棵树。
就在这时，一阵说话声传来，我听见有人说：“小心点，前面是陡峭的山崖！”
我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红色羽绒服的女子正小心翼翼地踩着石头往山崖边走。她似乎是个外地人，衣着和我们村里的女人大不相同。
旁边跟着一个头戴毛线帽的中年妇女，一边劝阻她不要太靠边，一边紧张兮兮地注视着。
我赶忙喊道：“小心，那边很危险！”
红衣女子闻声回头，她的长发在山风中飘飘，露出一张瓜子脸，皮肤白净，五官精致。她眯起眼睛看了看我，说：“谢谢你，我只是来看风景的。”说完，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去。
“你们是从外地来的？”我追问道，想再多看她几眼。
“是的，我带她回老家看看。”中年妇女说。
三
我点点头，目送她们离开。那红衣女子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我们这个静谧的山村，很少会见到这样打扮的城里姑娘。
我拾起斧头，准备砍柴。“咚”的一声，斧头砸在树干上，我却失了力气。刚才那短暂的邂逅，不知为何竟让我无法静心。我放下斧头，坐在树荫下发起了呆。
那红衣女子看上去与我年纪相仿，只是神态举止那么大方自信，像一只漂亮的红莺，让我不由自主地为她着迷。我开始幻想，如果她也住在我们村子里该多好，可以每天见到她，听她说话......
“阿洪！”母亲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惊醒了我的白日梦。“你怎么坐在这发呆？砍柴呢？”
我慌忙站起身，支吾着说：“没，没什么，我这就砍。”
母亲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我重新拾起斧头，一下一下砍着，心思却早已飞到九霄云外。
四
中午我背着柴禾下山回家，母亲已经从镇上买来了豆浆和两个馒头。
“刚才上山，我遇到一个漂亮的外地姑娘，还跟她说过话呢！”我兴奋地说。
“外地人？”母亲不屑地哼了一声，“山里什么人都有，别管那么多，赶紧吃饭！”
我有些泄气，但还是掰开馒头蘸豆浆吃了起来。母亲总是过于小心谨慎，我也不能太责怪她。
“对了，明天媒婆要带人来我们家！”母亲突然说。
我呛了一口豆浆，讶异地问：“什么人？”
“就是村东头老王家的女儿，刚离了婚回来的。你不是老说孤单吗，我让媒婆帮你筛选了一下，她条件不错，长得也漂亮得很。”
我的心慢慢沉了下去。又来了，母亲总是想给我找对象，殊不知我厌倦了这没完没了的相亲。那些所谓的漂亮女子在我眼里都一个样，哪有山上那个红衣女子那么动人心魄？
我烦躁地回答：“您就别操心我的事了，我一个人挺好的，不想看别人。”
“你！”母亲失望地放下碗，转身回房不再理我。留下我一人面对着半碗冷掉的豆浆发呆。
五
当天夜里，我躺在硬邦邦的小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全是白天那个红衣女子的模样——黑色秀发飘飘，瓜子脸颊红扑扑，嘴角似乎还带着淡淡的笑。
我不敢想象她若成为我妻子该多好，我们会过上怎样幸福的生活。她会为这间简陋的小屋增添些许生机，她会在长夜与我诉说她的故事......
我叹了口气，这不过是痴心妄想。她来到此地不过一时好奇，又怎会在这偏僻的山沟里停留？我翻身下床，推开窗户仰望夜空，满天繁星如约而至，而我内心的孤独却无处散尽。
第二天早晨，母亲叫醒我准备迎接媒婆和相亲女子的到来。我漫不经心地收拾着自己，心里却满是别样的期待——我多希望来的不是村东头王家的女儿，而是山上那个姑娘啊！
第二章 甜蜜的负担
一
“娘，她来了！”小葱的声音在屋外响起，就像一把锥子在我心头轻轻一敲。我在镜子前整理着领子，手里的领带却如同一条活蛇，怎么也打不好。
外面的世界仿佛在嘲笑我，鸡鸣犬吠，车辆轰鸣，婴儿的啼哭，都在提醒我，这即将是我人生中的一大日子。
“阿弥陀佛，姑娘您辛苦了！”母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的声音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心门上的锁。
“哪里哪里，还要请各位多关照。”一个陌生的女声传来，声音如同一颗糖，甜入我心头。
“快请进，请进！”母亲的声音带着热情，如同一杯热茶，温暖了我的心。
我站在房间的一角，心跳如同擂鼓，跳得我手足无措。这就是我的新娘吗？我甚至来不及想象，门就被推开了，一个身影跨了进来。
二
“你！”她也认出了我，有些讶异。
“这就是小茂英，漂亮吧？”母亲笑着说，声音如同一阵春风，吹走了我心头的紧张。
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力点头。原来，她就是相亲的对象！上天眷顾了我。
“你俩聊聊，我去厨房准备饭菜。”母亲体贴地离开了。
“没想到在山上碰到的是未来的夫婿呢。”茂英打量着我，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只感觉脸上发烫，支吾了半天才说：“我也没想到……你是王叔的女儿。”
“其实我在城里长大的，只是前些年嫁到外地，最近离了婚回来老家。”她平静地说。
三
“你就在山里生活吗？长得不帅，但看起来挺老实。”她笑着说。
被她直白的评价逗笑，我也放松了些：“我帮着母亲种地养猪，日子一般般吧，倒也安稳。”
“安稳就是好。我在城里总觉得缺点什么，才会逃回老家。”她轻轻叹了口气，神情里透着一丝寂寞。
“我对你没什么了解，但求个安稳，你会照顾我吗？”她抬头认真地看着我。
“我会的！”我郑重地答应。只要能和她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做。
四
就这样，在母亲、媒婆和茂英父母的见证下，我们定下了婚约。虽然过程仓促，但我心里只有雀跃——她是我梦寐以求的知己和伴侣。
婚期很快确定在下月初三，母亲每天忙着准备聘礼和布置婚房。我也兴奋异常，恨不得现在就将茂英接到身边。只有短短的相处，我便深深为她倾倒。
五
眨眼到了喜期，母亲忙前忙后为我准备好了崭新的红绸喜服。
我戴上喜帽，整理好衣领，看着镜中的自己，感觉陌生而激动——今天，我就要迎娶心爱的女子了!
“娃，去接新娘了！”母亲催促道。
我快步走向茂英家，路上村民们熙熙攘攘，都前来围观热闹。环顾四周，我感觉自己就像圆满了一个童话故事的主角。
茂英的父母早已在门前等候多时。茂英被妇女们簇拥着，披着红盖头，娇羞地低着头。
我上前牵起她的手，虔诚地说：“茂英，我会永远陪伴你。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新娘了。”
她抬起盖头，双眸波光流转，嘴边带着小小的笑：“那我就拜托你了，永远对我好。”
鞭炮声，锣鼓声，笙箫声，我们在满天飞舞的红纸屑中踏上了通向礼堂的路。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她也默默回望我，眼中有说不尽的柔情。
故事未完待续......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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