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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愿快死了。
此时的她正躺在病床上,昏昏沉沉地看窗外的一场雪。
思绪有些放空。
听说南城已经很久没下雪了,偏偏在自已住进医院的这一年,迎来了最大的一场雪。
不知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她赶上了这一奇观,却不能看太久。
院子里有几个小孩子开心地蹦蹦跳跳,还伸出手去接,旁边的父母看着他们笑闹。
好羡慕啊。
羡慕他们健康的身体,羡慕他们有疼爱他们的父母。
再看看自已……
才十几岁的年纪,就要死啦!
姜愿伸出瘦弱不堪的手臂,上面好像只裹着一层皱巴巴的皮,皮上遍布着已经青紫的针孔,显得又丑又可怖。
谁敢相信,往日里漂亮爱美的小姑娘竟会变成今天这副样子?
终是不甘心,姜愿费力地拿起一旁的手机,点开父亲的头像。
颤抖着手向上划去,满满一屏幕的消息,几乎全是自已的独角戏。
她从一开始的生气质问到后来的苦苦哀求,无非就是想让对方过来看一看她。
只是看一眼就好了,至少不要让她走得那么孤单,黄泉路上,她也会害怕啊。
但是,回复她的只有不耐烦的敷衍。
到最后,对方的耐心大概彻底耗尽,已经不会再回她消息了。
姜愿慢吞吞地打开父亲的朋友圈,里面全是一个女孩的身影,同时也是她最讨厌的人——乔蓁蓁。
有些古板的男人几乎记录了她每一个成长瞬间,对她的称呼是有些腻歪的“宝贝女儿”。
至少,他从来没有那么叫过自已:心情好时是名字的叠字愿愿,心情不好时便直呼她的大名姜愿,语气冰冷,敷衍极了。
而对待乔蓁蓁,每一条朋友圈都是明目张胆的偏爱。
底下的评论都是附和的话,有哥哥姜祈的,有好友关承的,唯独寻不到自已的一点蛛丝马迹。
就好像,整个世界都把自已忘得一干二净了。
这几日,父亲又带着姜祈和乔蓁蓁去瑞土滑雪了,旁边还有自觉跟着乔蓁蓁,从小到大都拿乔蓁蓁当成小公主来宠的关承。
像是众星拱月,几个人簇拥着乔蓁蓁,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姜愿沉默片刻,退出来,又把还没发出去的话删的一干二净。
问了也不会来,何必总是这样自轻自贱呢?
或许,她早就该死心了。
只不过,还是有些不甘心,她的死甚至不能影响他们一丝一毫,痛苦的人只有自已。
和过去彻底告别,她将手机关机,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咣当”一声。
一同被当成垃圾扔掉的,还有她对他们残留的最后一点点感情。
门被人推开,一直照顾她的护工王姨走了进来,手里提着清淡好消化的米粥。
“愿愿,该吃饭了。”
姜愿摇摇头,“王姨,我没胃口,不想吃。”
王姨一脸心疼地蹙眉,“身体正虚弱着,怎么能不吃?听话,多吃东西才能好得快些。”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凝滞。
谁不知道,她这话就是安慰?
姜愿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也许就在下一刻,死神便来接她了。
对她而言,也算是个解脱吧。
终是不想拂了王姨的好意,姜愿凑合着吃了两口,最后实在吃不下去了,她趴在床边直犯恶心。
王姨赶紧将垃圾桶放到床边,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干呕了半天,姜愿也没吐出什么东西,反倒将眼睛逼得通红。
王姨十分难受,看她这副样子偷偷掉眼泪,又打湿毛巾给她擦嘴擦手,姜愿才好转了一点儿。
待王姨倒完水从外面进来后,姜愿摸摸索索,从床头掏出一个小钱包,又从里面抽出一张银行卡。
“王姨,这是我的卡,我这几年挣的钱都在里面,您拿着吧。密码写在里面的小纸条上了。”
女人一惊,赶紧摇了摇头,连忙推拒。
“使不得啊,我只是一个护工,怎么能要你的卡?!我不要……”
姜愿粗喘了口气,一番推拒快将她的力气耗尽了。
“王姨,您听我说……这些日子以来,您对我照顾得尽心尽力,我全都看在眼里。我没有旁的亲人了,难道还能将这些东西带到地府吗?”
“您别让我生气了,好吗?”
王姨看着她的样子直掉眼泪,怕她太过于激动,连忙道。
“我收着,收起来了!”
姜愿这才笑了。
放下心来,她又有了困意,昏昏沉沉坠入睡梦中。
南城的这场雪停停下下,持续了好久。
一周后,雪停了,姜愿也走了。
她将仅有的一张卡给了照顾她大半年的王姨,除此之外,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
瑞土。
三个男人看着独自走在前面蹦跳的乔蓁蓁,才不约而同地露出笑,一股锥心刺骨的痛便席卷了全身。
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他们弄丢了……
三人还没来得及细想这是怎么回事,乔蓁蓁停下脚步,笑着叫他们。
“爸爸,哥哥,关承,你们走快点儿啊!”
他们很快就将那种感觉抛到脑后,快步跟了上去。
“来了!”
第2章
姜家正兵荒马乱地闹着。
“姜秉川,你可真是带回了一个好孩子!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她,咱们愿愿都被打破头了!”
电话那头翻阅文件的声音停下了,男人向来冷淡的声音也染上了焦急。
“愿愿受伤了?!怎么回事?她现在怎么样?!”
宁乐正难受着,也不理他的话,语气十分激动。
“我不管你在忙什么,现在马上回家,赶紧把乔蓁蓁送走!
她留下来,迟早是个祸害!她会害了我的女儿!”
姜秉川微滞一瞬,“宁宁,我现在还在国外出差,你别急,我保证我会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去......”
顾左右而言他,终究是没答应将乔蓁蓁送走的事。
最近几天,宁乐正与姜秉川冷战着,所以并不知道姜秉川出差了,对方也没告诉她。
如今在愿愿最需要父亲的时候,他又不在身边。
即使知道情有可原,宁乐还是感到了疲惫与失望。
每一次都是这样,他好像根本就不在乎这个家。
宁乐忍无可忍,没再理姜秉川,直接挂断了电话。
余光瞥见安静躺在床上的姜愿,她深吸了口气,勉强将气到发抖的身子微微平复了些。
她走过去,轻轻将姜愿的冰凉小手握住,眼睛红的吓人。
“愿愿,都怪妈妈,是妈妈没有照顾好你……”
似梦似醒之中,姜愿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叫她的名字,语气里满是难过。
眼皮上好像压了千斤重的石头,姜愿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睁开一道小缝。
视线慢慢聚焦,她呆了片刻,愣愣地看着已经去世多年的妈妈。
“.......妈妈?”
原来,人死之后真的可以和已经去世的亲人团聚吗?
见姜愿醒了,宁乐喜不自胜,一迭声地应着。
“在呢,妈妈在呢,愿愿哪里不舒服,告诉妈妈……”
浮生若梦,往事随风。
姜愿以为自已死了,什么都忘记了,但是看到母亲的一刹那,她还是挣扎着扑进了宁乐的怀里。
宁乐手忙脚乱,生怕压到姜愿的伤口,她将女儿汗湿的发丝别到耳后,紧张询问。
“愿愿,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她的眼里,是明晃晃的心疼。
这种情意,姜愿好久没有在别人身上看到了。
铺天盖地的委屈一股脑地涌了上来,模糊了她的双眼,她揪着母亲的衣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好疼啊,妈妈,我好疼——”
生病的时候疼,被他们抛弃的时候疼,孤零零死在医院的时候更疼。
宁乐被她哭得心都碎了。
大概是哭得太凶了,姜愿缩在妈妈怀里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
姜愿做了一个梦,梦中是上一世的轨迹。
乔蓁蓁是她父亲好友的女儿。
在好友猝然离世之后,他将已经无父无母的乔蓁蓁接回了姜家,认作了女儿。
父亲叮嘱自已和哥哥都要好好照顾她,不准欺负她。
没什么朋友的姜愿也曾欢喜过新姐姐的到来,整日眼巴巴地盼望着。
但是自从乔蓁蓁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
一向对自已冷言冷语的哥哥会温柔地对着乔蓁蓁笑,还认真地向外人介绍她是他的妹妹,警告旁人不许欺负她。
一向粗手粗脚的竹马在乔蓁蓁面前也学会了细心妥帖,甚至为她说过的一句话都会患得患失好多天。
后来,就连宠爱自已的父亲都变了。
他忘了自已的生日,在自已哭闹不止的时候拉着乔蓁蓁的手,失望地看着自已。
“姜愿,你什么时候才能有蓁蓁一半懂事?”
那个时候,她还不到十岁啊。
姜愿不是不懂事的孩子,她知道父亲平时很忙,放在平时她不会抱怨一句。
可是,那一日,他明明带着乔蓁蓁去游乐园了,还给她买了好多玩具和衣服。
自已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啊,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啊?
从那之后,姜愿就知道了,他们都喜欢温柔懂事的女孩子。
受了委屈不能说出来,要打落牙齿肚里咽。
姜愿知道自已很缺爱,为了让他们喜欢自已,她每天都安安静静的,连话都说不了两句。
她活得越发像个背景板,无论如何努力都融入不进他们的热闹中。
姜愿不甘心,因为她只有那几个亲人了啊。
她想回到以前的生活。
乔蓁蓁学习好,她就更加努力学习,夺走她的年级第一。
乔蓁蓁会做糕点,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也沾满了烟火气,学会了做饭。
乔蓁蓁优秀,自已铆足了劲要比她还优秀!
可是,他们还是不喜欢自已。
在自已拿着成绩单兴冲冲地跑回家时,正好撞上了泪眼朦胧的乔蓁蓁。
她这次没考好,“爸爸,我没有考过妹妹,你会不会不喜欢我了?”
姜秉川拍拍她的小脑袋,语气十分宠溺。
“怎么会呢,蓁蓁很棒了。这次没考好,下一次肯定能考好,你永远是爸爸的骄傲。”
她的亲哥哥姜祈却不屑地嗤笑一声,“姜愿脑子很笨的,这一次估计是撞了大运才考这么好。你放心,我帮你补课,很快你就会超过她的。”
关承也在一旁傻呵呵地附和,“对啊对啊,你比愿愿聪明多了!”
姜愿浑身发冷,深深看了他们一眼。
若是有人能往她的方向看一看,就能看到她眼里快到溢出来的难过。
最后,那张辛苦得来的优秀成绩单被使劲揉皱,扔进了垃圾桶。
还有一次,自已做了饭菜,忐忑不安地站在一旁,期待能得到他们一句夸赞。
姜祈只是尝了一口就吐了,讥讽道,“姜愿,你做得什么玩意儿啊,难吃死了!”
父亲一口没吃,冷冷地看着她。
“家里有佣人,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你身体不好,不知道安心养病?愿愿,不要给我惹麻烦,我够烦了。”
“我……”
可是,她分明看到乔蓁蓁做了糕点,一向不喜欢吃甜的姜望吃得欢快,父亲也夸赞她懂事听话。
姜愿无措地张了张口,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默默垂着头,眼泪流了满脸。
为什么又做错了?
好像有的人活着,无论怎么努力,终其一生都只能像个笑话一样。
类似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姜愿变得越来越安静。
直到后来,她被误会想要伤害乔蓁蓁,从头到尾也没有辩解一句,沉默地收拾东西离开了姜家。
父亲将她手上的钱全都收回了,也包括妈妈留给她的那一份。
那段时间,姜愿过得很苦,她需要一边上学一边打工。
就在她快要上大学的时候,病了多年的身子彻底垮了。
病重之时,她难得脆弱。
她想,她都快死了,让他们来看自已最后一面总可以吧?
与此同时,她心里还有一种莫名的期待感。
看到自已要死了,他们也许会有一点点的难过吧?
不用太多,能让他们在想起自已的时候愧疚一下就够了。
要不然,大家都是不痛不痒的,只有她那么痛苦,多不公平呀。
她发了短信,打了电话,甚至求到了乔蓁蓁那里,但是均是石沉大海。
她终于愿意承认,在他们心里,自已什么都不是。
最后,她总算死了,死在云消雪霁的冬日。
那日的天空好蓝,暖融融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她却没有一点儿抓住的力气了。
她的一生,短暂又可悲。
缺爱的她用了生命里的全部时间去讨好别人,终究落得一场空。
第3章 她重生了
姜愿看着天花板发愣,突然,她伸手使劲掐了自已一下。
“嘶——”
是疼的!
她没死,她居然重生了!
忍着脑袋的疼痛与眩晕,姜愿掀开被子,急匆匆地往床下跑,跑到落地镜前。
一个小女孩儿正呆呆地与自已对视。
她的头上缠着绷带,隐隐渗出鲜红的血迹。
她的面色苍白,身子瘦弱,一看就是久病之相。
姜愿又拿起妈妈放在一旁的手机看了眼日历,算了算时间。
竟然是五岁的自已!
姜愿的身子剧烈颤抖起来,她哆嗦着手去摸那个自已,却只触碰到了冰冰凉凉的镜面。
姜愿愣了片刻,忽然捂住自已的脸颊痛哭出声,像是受尽委屈却无处排解情绪的小兽。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回来啊?
重生的机会不应该给那些受尽宠爱被人惦记的人吗?
自已人憎鬼厌,回来的目的是什么?
再将前一世的悲剧重演一次吗?
上一辈子她已经很努力地生活了,却落得那样的下场。
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又能改变什么……
守在客厅的宁乐脸色大变,心也像是被女儿的哭声搅碎了一样,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赶紧站起身走了过去。
推开门,小小的身子站在镜前,听见动静后转过头,用一双发红的眼睛看着自已。
里面好像盈满了伤痛和委屈。
像是泡泡一样,一不留神就碎了……
宁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想法,冲过去一把将小孩儿抱在怀里,紧紧裹住,声音颤抖着。
“愿愿,怎么下床了,脚丫冷不冷?是不是伤口疼?”
看到姜愿的惨白小脸,她就心疼,随即想到了什么,眼神发狠。
“宝贝放心,妈妈会给你讨回公道的,乔蓁蓁还有那个伤害你的关家小子,妈妈一个都不会放过!”
姜愿依赖地蹭了蹭她的脖子,小手将她的衣角攥得很紧。
如今再想起关承,姜愿的心情已经很平静了。
姜愿同他是青梅竹马的情谊,小姜愿没什么朋友,所以喜欢粘着他。
关承对她也很好,总是陪着她玩,虽然脾气有些大,但是好在姜愿性子温和,两个小孩儿很少吵架。
乔蓁蓁刚来的时候总是和关承打架,关承每次都是气呼呼地走,临了还不让自已和乔蓁蓁玩。
小姜愿有些为难,爸爸说过让她好好照顾乔蓁蓁的。
她只好尽力调和二人之间的矛盾,慢慢地,乔蓁蓁和关承成了好朋友。
当时她还松了口气,想着三个人总算能一起玩了,却没想到,关承反倒不怎么搭理自已了。
那时候的姜愿才五岁,不懂什么弯弯绕绕,好朋友突然和自已不要好了,她自然难过。
那一日,他们在玩关承以前送给自已的拼图,她在一旁看着很羡慕,眼巴巴地凑了过去。
关承有些尴尬,像是才想起她还在。
为了补偿姜愿,他邀请她一块玩拼图。
然而,还没拼几块,乔蓁蓁非得说她拼错了,还来抢东西。
姜愿不让她动,忍不住争辩了几句。
她就连吵架都是温柔的,她小声说,“不会错的,我玩了很多次,这块就是放在这里。”
说着,姜愿伸出小手将那块拼图放了上去,那块完整地贴合在一起,证明她说得没有错。
姜愿如释重负地笑了,还是小孩子的她也会为了这些小事开心,“你看,我没有撒谎吧,就是放在这里!蓁蓁姐,你弄错啦……”
不知哪一句刺痛了乔蓁蓁,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突然大哭起来。
“我没玩过这些玩具,我又不知道.......你好好说不行吗,为什么笑话我......”
姜愿被她哭得有些懵,刚想安慰几句,一旁的关承二话不说就狠狠推了姜愿一把。
姜愿躲闪不及,脑门碰到了尖锐的桌角。
她磕得很重,额头破了一个洞,鲜血泊泊流出,都能看到血肉里的骨头。
关承还在小心哄着乔蓁蓁,又想让姜愿道歉。
一转身,他才看到软绵绵倒在地上的姜愿。
这时候的他才惊慌起来,赶紧叫来了大人。
其实,上一世,这样的事情挺多的。
关承确实会时不时地关心姜愿,但是只要和乔蓁蓁在一起,她永远是被嫌弃的那一个。
大概是重生到这个时间节点了,姜愿轻轻碰了碰头上的绷带,眼神明灭不定。
上一世也发生了这样的事,姜愿的额头留下一道淡淡的疤,怎么也消不掉了。
然而,别说公道了,姜愿连句道歉都没得到。
宁乐倒是舍不得孩子受委屈,不依不饶地闹了很久。
可是在别人看来,这是小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大人掺和进来就是小题大做了。
那些所谓的上流人本来就看不惯宁乐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经此一事,更是觉得她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再加上姜秉川和稀泥的做法,宁乐和他也闹了很大的别扭。
姜愿不想妈妈再因为自已和姜秉川吵起来。
毕竟,姜秉川是那么宠爱乔蓁蓁,宠到能为她将自已赶出家门的地步,她怕妈妈受到伤害。
姜愿已经不相信他了。
姜愿仰着小脸,模样看起来很天真,“妈妈,我没事呀,你不要去和他们吵架。我不想你和他们闹,他们会欺负你的。”
小孩子的事情,就交给小孩子解决就好了。
这一次,她不会白白挨打的。
宁乐不知道她怎么想的,闻言鼻头一酸,眼泪险些砸下来。
她的宝贝怎么这么懂事啊,懂事到让人心疼。
宁乐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小心转移着姜愿的注意力。
往日里小孩最喜欢黏着爸爸,她生怕姜愿问起爸爸在哪,为什么不回来陪着她。
还好,姜愿一次也没提及姜秉川。
应该是被吓坏了吧。
宁乐心疼地摸摸姜愿的小脸蛋,喂她吃了些东西后,又将人放回了床上,嘱咐她好好休息。
姜愿身子向来弱,受了伤后愈发明显,才刚睡醒不久又开始犯困了。
但是她还是紧紧抓着宁乐的手,生怕现在是在做梦,一睁眼,妈妈就不见了。
宁乐看着小孩闭上又勉强睁开的眼皮,眼巴巴地看着自已,心都软了,温柔道。
“是不是不想让妈妈走?妈妈不走,坐在这里陪着你,愿宝乖乖睡觉好不好?”
休息好了,伤口才能好得快一些。
姜愿难得没有乖乖听话,而是拉着宁乐的手撒娇。
“妈妈,我想你陪我一起睡,我害怕。”
宁乐如今恨不得将天上的星星摘下来捧到姜愿面前,自然不会拒绝。
她在姜愿身边躺下,避开她的伤口,小心将姜愿搂进怀里,轻声细语地讲故事。
许久没有听过妈妈讲话的姜愿再次红了眼眶,紧咬着唇瓣才没有哭出声来。
良久,讲完故事的宁乐轻轻拍着姜愿的后背,哄她入睡。
下一刻,她听见愿愿小声道:“妈妈,小鸭子有最喜欢它的爸爸妈妈,它好幸福呀。”
宁乐:“我们愿愿也是啊,天生就是招人喜欢的小孩,爸爸妈妈最爱你了。”
以往最喜欢腻腻乎乎说着愿愿也最爱爸爸妈妈的姜愿没吭声。
在宁乐以为她已经睡着的时候,姜愿轻声询问:“妈妈,你说世界上有没有讨厌自已孩子的父母啊?他们把孩子当成累赘,恨不得孩子去死。”
小孩的声音明明那么小,那么轻,好像就是闲来无事问的一句话而已。
但是宁乐的心却像是被一双大手翻来覆去地揉搓着一样。
疼得不行。
她觉得自已魔怔了,要不怎么会觉得愿愿的声音沧桑不已,像是已经千疮百孔了呢?
宁乐勉强平复了有些发抖的声音:“不会的,世界上怎么会有不喜欢自已孩子的父母呢?你怎么会这么问呢,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闲话?”
姜愿摇头,“我就是忽然想问。”
宁乐松了口气,随后摸了摸她的头,“宝贝,妈妈保证,无论如何我都会永远爱你的,不要胡思乱想了好不好?”
姜愿乖乖点头。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妈妈还是说错了哦,这个世界上还是有讨厌自已孩子的父母呀。
因为愿愿已经吃过苦头了。
姜愿不愿意再想这些,抱着妈妈的胳膊,嗅着熟悉的味道,慢慢安心地睡着了。
第4章 哥哥姜祈
第二日,姜愿昏昏沉沉地醒来。
她还记得临睡前的事情,小胳膊下意识在床边划了划,含糊不清地喊了声“妈妈”。
鼻音重重的,像是在撒娇。
结果,床上空荡荡的,没有摸到任何东西。
姜愿瞬间吓醒了,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因为动作急促,大脑一阵尖锐的疼痛。
可她却什么都顾不得了,一边翻身下床一边大声喊着妈妈。
她生怕这是一场梦。
“别喊了,妈妈去做早饭了!”
一道稚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里有些不耐烦。
姜愿吓了一跳,睁大眼睛朝声音的来处看去。
一个约摸八九岁的小男孩站在自已床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姜愿对他再熟悉不过,这是向来对她冷言冷语的哥哥姜祈。
当初自已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是觉得姜祈的性子就是傲娇。
虽然他说话有时不好听,但是心里是关心自已的,姜愿对他这个哥哥喜欢得紧。
如今再一想,自已当初莫不是个缺心眼的傻子吧?
连话都不会好好说一句的哥哥有什么好的?
果然,姜祈又开始像往常一样笑话她。
“喂,姜小愿,你都多大了,一睁眼就喊妈妈,你是还没断奶吗?!”
姜愿懒得理他。
得知妈妈去了哪里的她也不着急了,坐在椅子上穿小鞋子,动作慢吞吞的,像只小蜗牛。
姜祈讨了个没趣,又去看她头上的纱布。
那处隐约有血迹渗出来,衬着她苍白的小脸,看上去十分凄惨。
姜愿对别人的视线很敏感,尤其是姜祈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看了许久,不知道他又想干什么的姜愿有些烦了。
她拧着眉头,“你有什么事?”
姜祈的目光终于从她的额头上收回,对关承恼火的同时又有些困惑。
以往他这个妹妹很喜欢黏着自已,哥哥长哥哥短的,追在屁股后面甩都甩不掉,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随后,他又有些明悟,大概是伤口太疼了吧。
他想近距离看看姜愿的伤口,一会好去给自已的妹妹*仇报**,好歹自已也是她哥哥。
结果姜愿像是见了洪水猛兽似的赶紧往后缩了下。
姜祈的动作一僵,随后有些不高兴地看着她,“你干什么啊,吓我一跳。”
姜愿的语气里隐隐带上了不耐烦:“我再问一遍,你到底进来干什么?”
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撂面子,小男孩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那张和姜秉川几乎是如出一辙的冷淡脸庞皱了皱。
“姜愿,你到底是怎么了?打你的人是关承,我又没惹你,你为什么冲我发脾气?
要我说,你就是活该,谁让你整日里追着关承跑的,一口一个哥哥地叫着!你是没哥哥了是吗?!
怎么着,现在被人打了吧,看你以后还跟不跟他玩了!
算了,看在我.......”
看在我是你哥的份上,我去帮你教训他吧。
剩下的话还没说完,姜愿忍无可忍,用一口还稚嫩的小奶音吐出了她从未说出的话。
“滚蛋。”
看到这样可恶的姜祈,姜愿又想起了一件事。
她这个哥哥的领地意识很重,从来不让自已进他的房间,因为这个,小小的自已还被他骂哭过。
有一次是姜祈的生日,乔蓁蓁和自已都准备了生日礼物。
乔蓁蓁说要将东*藏西**进姜祈哥哥的房间,然后给他一个惊喜,但是熟知哥哥脾气的姜愿觉得这样不行。
“哥哥不让别人进他的房间的,他会生气。”
乔蓁蓁笑得古灵精怪,“我们可是给他准备了惊喜,又不是故意去他房间里捣乱的,有什么不行?而且,我上次去他房间找东西,他也没说什么啊。”
“可是.......”
乔蓁蓁一脸不耐烦:“你怎么这么烦啊,我自已进去行了吧?!有什么事情让他来找我!他要是敢欺负我,看爸爸不教训他!”
她脸上是恃宠而骄的底气,看得姜愿羡慕不已。
乔蓁蓁将她们准备的礼物放在了房间的桌子上,然后掩上了门。
“祈哥看到我的礼物一定会感动死的!”
姜愿也很高兴。
她准备的是哥哥一直心心念念的绝版游戏,这是她费了好多心思才找来的,她还想着,姜祈看见后一定会开心极了吧。
结果,姜祈回来后,一脸暴怒地找到她,将她准备的礼物狠狠摔在了地上。
“谁让你进我房间的?!谁稀罕你的破烂东西?!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你再敢进我房间一次,我打折你的腿!”
姜愿吓得面色发白,又担心蓁蓁姐也被骂,刚想将责任全都揽在自已身上,姜祈却猛地摔上了门。
姜愿愣了片刻,随后慢慢蹲下身,捡自已那份被摔的礼物。
包装还是完好无损的,哥哥根本就没有拆开看过.......
打开包装,碟片已经烂了。
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像是无人关心的自已。
姜愿慢吞吞地捡着,不知何时,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结果,第二日,她却看到了姜祈围上了乔蓁蓁的礼物——一条十几块的围巾,还是自已和她去买的。
他不仅没有责备乔蓁蓁,甚至还将她的礼物视为珍宝。
姜愿放学的时候路过他们教室,看见了倚着栏杆的姜祈在和朋友聊天,朋友正笑话他围着的丑围巾是哪里来的。
姜愿明显看见姜祈往这边看了一眼,大概是发现她了,但是他很快就满不在乎地收回了视线。
他用手肘怼了朋友一下,“别胡说八道,这可是我妹妹送给我的。”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是遮掩不住的得意,仿佛在说你们没有这么贴心的妹妹吧。
朋友也是嘴欠,知道他家的情况,没忍住来了句:“哎呦,你哪个妹妹送的?”
姜祈一愣,视线忍不住往将小女生的方向飘了飘,却见对方根本没有看他,而是垂着头往前走。
像是不认识他一样。
姜祈心里窜出一股无名火,忍不住扬高声音道:“你说呢,我不是只有那一个妹妹吗,还能是谁送的?”
朋友还当是姜愿送的,毕竟亲生妹妹只有这一个,那个乔蓁蓁还能越过血缘亲情去?
姜愿的脚步却一顿。
原来,他早已经不拿我当成妹妹了啊。
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姜愿还是没忍住红了眼圈,连句质问都不敢说出口,快步走开了。
第5章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
双标狗!
不允许别人进他房间,自已却连个门都不敲,推门就进!
想到往事,姜愿心里憋着一口气,声音更冷了些。
“你出去。”
“以后记得敲门。还有,别随便进出我的房间了。
你不是最清楚了吗,这种行为很没礼貌,惹人讨厌。”
姜祈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慢慢变得不可置信起来。
在他的印象中,小姜愿软的不得了,说话也是细声细气的,像一个软乎乎的小汤圆。
而眼前这个冷冰冰的小女孩儿.......
他皱着眉头,语气疑惑,“姜愿,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被关承打坏脑袋了?”
听见他这么问,姜愿只觉得有意思。
这是他第二次问自已怎么了,好像要迫切知道自已对他的态度怎么这么坏。
往日里不愿意和自已说一句话的人今天却变着法子凑上来,话多得很。
倒也难怪,自已应该时时刻刻追在他屁股后面上演兄妹情深的戏码的,无论他怎么对待自已。
如今不过是态度冷淡了些,他就不习惯了。
姜愿的脑袋又开始疼了,也没心情听姜祈在这里说些没用的话,让他出去。
姜祈更加恼怒。
“出去就出去,谁稀罕进你的破房间?!”
姜愿:“不稀罕就快点儿走,永远也不要进来。”
一大早的好心情都被破坏了,晦气!
姜祈再次愣住,今天的姜愿实在是太奇怪了!
以前不都是自已冷脸,她非要眼巴巴地贴上来吗?
今日自已好不容易关心关心她,她竟然是这种态度!
总归还是个孩子,心里不高兴,嘴巴上也不饶人。
“你以为我愿意进来?我就是要告诉你,因为你,妈妈刚才又在电话里和爸爸吵架了!
你真是烦死了,就是有你在,家里天天都不得安宁!我要是没有你这个妹妹就好了!”
类似的话,姜祈说过无数次。
那时候的他已经长大,词汇量很丰富,说的话也远比现在难听。
什么“祸害”,什么“扫把星”......
妈妈死的那天,姜祈仇恨地看着她,里面的厌恶若是能化成刀剑,早就将她砍了千万遍。
“都是因为你,妈妈才去世的!要不是因为你的破身子,她怎么可能那么累,她怎么可能连个做身体检查的时间都没有?!姜愿,是你活生生拖累死了她!
乔蓁蓁说的没错,你就是一个扫把星,你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祸!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
那些话犹在耳边,姜愿突然想起了妈妈被病痛折磨地形销骨立的样子,心里猝然一紧。
“出去!”
姜祈气急,还想再口不择言地说些什么,床上的小女孩却像是疯了一样。
她抓过床边的纸巾盒摔过去,“我叫你出去啊!滚出去!”
纸巾盒很轻,姜愿的力气又小,都没碰到姜祈的衣角。
但是,姜祈却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顿似的,难受,委屈,困惑......
姜祈走出去狠狠地摔上了门 。
临走前,他看着那道门恨恨地想,以后你就是再缠着我,我也不理你了!我才不需要这样讨厌的妹妹!
房间里只剩下自已,姜愿大口大口喘着气,眼泪不知不觉淌了满脸。
过了好久,她才勉强平复了些情绪。
她连剩下的一只鞋都顾不得穿了,匆匆忙忙跑了出去,最后在厨房里找到了忙碌的宁乐。
看到那道纤细的身影,姜愿鼻尖又酸了,她赶紧扑了上去,抱住妈妈的腿。ļ
宁乐吓了一跳,转过身看到一个小豆丁在抱着自已,鼻尖眼眶都红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宁乐赶紧将她抱起来,托了托愿宝的屁股,“宝贝,怎么哭了?”
姜愿一只小手紧紧抓着宁乐的衣角,另一只小手不好意思地抹抹眼泪,“想妈妈了,醒来看不到妈妈就想哭。”
因为带着哭腔,本来就柔柔的声调听起来更是软糯,简直能甜到人的心坎里。
宁乐愣了下,随即笑了,她的愿宝向来是个小黏包,特别喜欢亲近人。
她将姜愿放下,“愿宝乖。让哥哥带着你去洗漱,妈妈在做饭,一会就可以吃了。”
姜家是有保姆的,但是姜愿的身子不好,吃的东西自然也要精细些,宁乐不放心,每次都是自已给姜愿做饭吃。
大概就是这样,事事亲力亲为,所以妈妈才会累坏了身子吧?
姜愿又想哭了,变小之后,她的情绪变得愈发敏感了。
她搂着妈妈,死活不让她做饭了,拉着她走。
宁乐没办法,只好叫来了保姆,将剩下的早饭做完,自已牵着女儿的手去洗漱间。
这时,宁乐才发现姜愿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低头一看,她赤着一只小脚丫,光溜溜地踩在地上。
还好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不然她的愿宝又要生病了。
在姜愿身体的问题上,宁乐向来很紧张,她罕见地沉下表情,将姜愿好好说了一顿。
姜愿乖巧地认错,随后自已回到卧室穿好鞋子,特地展示给宁乐看。
宁乐欣慰地摸摸姜愿的小脑袋,然后带着她去了卫生间。
宁乐挤好牙膏,“愿愿生病了,今天就让妈妈帮你刷牙好不好?”
姜愿搬了个小板凳,站上去洗脸刷牙,因为体弱,手部的精细动作发育尚未完全形成,所以动作慢吞吞的。
但是她还是拒绝了妈妈的帮助。
她一边刷牙一边通过镜子看后面的妈妈,想自已上辈子真是被宠坏了,什么事情都要妈妈帮忙。
这一次,她要快快长大,早些照顾妈妈!
她再也不会整日里围着不喜欢自已的父兄跑了,她现在唯一求的就是妈妈身体康健,每一日都活得快乐。
姜愿握了握小拳头,在心里暗暗发誓。
洗漱好之后,宁乐又给她检查了一番,发现小脸洗得白白,牙齿也刷得干净,高兴地揉了揉她的小脸。
“愿宝怎么这么厉害呀?”
宁乐是个性格强势的女人,对别人的要求高,对自已的要求更高,但是在面对自已这个柔弱的小女儿时,她的耐心多到不可思议。
姜愿小脸一红,没想到自已连刷牙都会被夸,不好意思地抱住她的腿。
大手牵小手,一大一小往外面走。
恰逢保姆将饭做好,宁乐带着姜愿上餐桌吃饭。
两人刚坐下,姜祈也跑来了。
第6章
看见姜愿,姜祈不高兴地哼了声,特意抛弃了自已以前的座位,选了个离姜愿远的位置。
坐下后,他又假装不经意地往姜愿的方向看,小团子一眼都没看他,认真地吃着自已的饭。
姜愿今天穿了一身粉粉嫩嫩的公主裙,配上稚嫩却已显精致的五官,看上去真是像个小公主一样。
此时的她正在认真吃饭,五个肉呼呼的手指头捏着勺子,还有五个小窝窝,却因为手短,看上去有些费力。
她慢吞吞舀一勺蛋羹,又颤巍巍举起胳膊朝着自已的嘴巴送去。
姜祈都看得有些紧张,生怕一不留神,那勺蛋羹就掉了。
姜愿这么娇气,到时候肯定又会哭鼻子,烦得很。
好在,有惊无险,那勺蛋羹总算是安全地到了目的地,进了姜愿的嘴巴。
姜愿嚼啊嚼,吃的喷香。
上一世,她的身体到了后期已经不能进食了,吃一点儿也得吐出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顿饭了。
姜愿也注意到了姜祈的目光,但是她没有理睬。
便宜哥哥哪里有干饭重要呢?!
她要吃多多的饭,快快长大!
一个早饭的时间,姜愿只顾着吃饭,几乎吃了平常两倍的饭量,一句话都顾不上说。
宁乐高兴的同时还有些担忧,生怕姜愿的小肚皮撑爆。
反倒是姜祈,从头到尾都在盯着姜愿看了,根本没吃几口。
宁乐注意到了,她有些担心:“小祈,怎么吃得这么少?是不是不舒服?”
向来独立的姜祈总是会将自已的事情做好,宁乐很少有机会关心他。
如果放在平常,被妈妈关心的姜祈怕是要高兴坏了,但是现在的他正因为奇怪的姜愿心里别扭着。
他想说一句没事,目光偶然瞥到正在努力喝掉最后一口牛奶的姜愿,心里的委屈忽然就爆发了。
明明以前,小姜愿会时时刻刻关注着自已的情绪,看到自已有一点不开心就会急得团团转,可是现在.......
姜祈心里难受极了,爸爸整天忙着工作,妈妈整日围着妹妹转,而以往最喜欢缠着自已的妹妹,也不愿意搭理自已了。
小姜祈不知道自已做错什么了,为什么大家最后都会变得不喜欢他。
“哼!”
姜祈冲着姜愿大大哼了一声,也没说什么矫情话,噔噔噔地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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