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寅虎年夏季的一天,下午五点多,我们的车裹挟在进京检查站的车流里已一个小时了,焦急等待中,车上气油警示灯却红了。侄儿一边拍着方向盘自责没在刚才憩息的服务区加油,一边笑意憨瓜的向旁边的侄儿媳道歉。小俩口遇事依然悄声小语,没有争吵埋怨,而坐在后座马上五年级的侄孙女汗流满面也只是乖巧懂事的撑着伞遮阳,正值七月流火,烈日灼心,车内空调为了省油不得已关了,车窗打开,风没有吹进来阳光却晒的人肉疼。

一
我这当二姑的看着侄儿一家相亲相爱的模样很是欣慰,心里默默的为大哥大嫂点赞。侄儿北京交大本硕毕业在外资企业做了三年后,毅然辞职创业开了一家医疗器械公司,如今给父母在北京相距他们不远的地方也单独买了房。大哥叫张增斌,退休前一直在汾阳工作,和大嫂在北京生活差不多有10年了,一边帮衬管孙子,一边安享老年生活,得空自得其乐周游各类博物馆、展览会…,活的那叫个潇洒自在和有滋有味,总之那儿红火热闹去那儿,对新鲜新生事物的热情进度条永远满格,因我儿子搞人工智能研究工作,这个大舅舅只要发现有国际国内机器人展览大会或者电视上*放播**此类主题的,想方设法去现场参观和收看,然后必电话通知我看,还要把现场图片和视频发到家族群里,让我愧疚感十足,因工作忙碌根本无暇顾及,再则家里电视机除春晚从不打开纯属摆设。
大哥感兴趣的还有军事主题博物馆,尤其是导弹火箭方面,那是我们兄妹们心底共同深藏的情结,父亲一辈子奋斗的工作也是儿女们为之牵挂和热爱的关注点。军事博物馆里有父亲参与发射的中国第一颗导弹“东风”一拖二原型,大哥隔段时间就会去瞅瞅,一是对老爹那段光荣岁月的敬仰,二是一种精神上的思念寄托。
其实最令大哥乐此不疲的事说来没多少人相信,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成了北京几个电视台,包括央视的常客。从娱乐节目到养生健康讲坐,不是嘉宾就是观众,从资深明星倪萍、姜昆到层出不穷的新人都混了个脸熟,捎带变成了老年追星族。当了一辈子工人的大哥个子不高,平常普通的隐藏人群里看不到,如今戴个斯文眼镜、浑身潮范着装和明星们的合影竟然毫无违和感,不知道的以为也是个腕儿,每次看到家族群他分享的照片就哑然失笑,果然热爱是最好的老师,年过花甲依然保持着那份对生活的热爱,刚开始我以为他就是图稀罕,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却未曾想这份热爱一直坚持下来,除了疫情场次少了,大哥始终驻足在京城各电视台演播厅观众席和嘉宾里,为他的老年生活开创了快乐新天地,经常性的蛊惑我退休后去北京和他一起参加。
这次侄儿侄媳带孩子利用暑假回老家看望亲人,返京前一天来告别,问我是否一起去北京放松一下,我竟顺口答应了,紧张忙碌的工作早已心力交瘁身心疲惫,正好按照北京医院大夫医嘱够复查时间了,顺便看望一年多未见面的兄弟姐妹,慰籍手足亲情。于是第二天请假安排好工作后坐上了侄儿的顺风车奔赴首都。
二
第一站去省城太原二哥家和侄女家,二哥叫张增建,在省教科院工作,我眼中妥妥的文豪和文科翘楚,打小作文写的那个好,五年级在西安上学时候写的作文,被老师以为是摘抄报纸上的,得亏老妈被老师追问才解释清楚。他大学毕业以后第一年就当了汾阳中学高二文科班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那是呕心沥血的付出啊,而我恰好就在那个班,这届文科班做为他的工作首秀收获颇丰,被学生们(都是我的同学)念念不忘。在汾阳中学工作十来年后因为他的写作能力和教学水平被省教科院领导看中调去,负责山西省中考某科工作20多年,所撰写的有关教育改革文章和科研论文在《人民教育》《教育理论》《南方周末》等报刊杂志上陆续发表,成为大家口中的专家。而他在太原的家成为我们兄弟姐妹的中转站和停泊港口,对工作的认真负责不影响他对家人的细腻关照,尤其在教育领域的成就使我这个妹子对二哥有着一种由衷崇敬和自豪感。
话说恰好我去太原的当天发现是大侄儿四十岁生日,又赶不回北京,于是和二哥二嫂与侄女一家临时定制蛋糕和饭店欢聚一堂,其乐融融,甚是开心。第二天风尘仆仆驱车回京,颠簸一天后就出现文章开头进京检查汽油告急的一幕危机状况。运气不错,在油尽之前赶到加油站,看到加油管塞到油箱里,仿佛沙漠中渴极了的骆驼痛饮泉水,我忍俊不禁的笑了。
三
到了京城先去大姐家。大姐叫张增清,原先在汾阳防疫站工作,后随姐夫调到北京工作生活已30多年。还未到小区门口就远远看到她伫立的身影,一年多未见感觉沧海桑田的变化,热泪盈眶抱着银发满鬓爆瘦的姐姐心痛不已,如同在母亲怀抱般的温暖又伤感,侄儿一家暂坐一会儿回自己家了。我在大姐家住下,一晚的时间百感交集无法言喻,感觉因疫情和工作忙碌错过和愧对无尽亲情,难以言表。
第二日,大姐陪着我坐地铁去大哥家,从京南到京东近两个小时的路途时间,不禁感叹首都摊的城市煎饼贼大,哥姐家距离不一定多远,但坐车时间却赶上汾阳到太原,临近中午才到。大哥家早已做好饭,坐在饭桌前看着哥嫂熟悉而亲切的面孔,想起从前在汾阳隔三差五可以去他家蹭饭,遇事有大哥兜着,事事替*操我**心,是我的“救火队长”,而今真是“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想见一面都是难事。从老父去世以后,大哥一家也歇心长期定居北京,兄妹五人老家独留我一个,姊妹们想见一面相聚还得奔赴千里之外,孤独失群感在闲暇之余不时袭来,眼看都逐步要进入老年时光,余生还有多少次可以这样与兄弟姐妹把酒言欢共叙桑麻?不禁悲从中来红了眼,泪水不知不觉夺眶而出,和哥姐一时之间语塞,父母走了,兄弟姐妹的手足之情更显珍贵,血浓于水的亲情让我这个从小被照顾的小妹惟愿相守,而现实生活只能祝福我们每一位都快乐自在,相守不成相望余生福寿安康。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我游走在哥姐妹妹和侄儿家,大姐退休后退而不休,被高薪返聘一直从事医疗体检领域工作,担任重要管理岗位,那份对工作的热情和认真让我自愧不如。全科大夫却自习了计算机专业,自编体检程序获得专利,让北京多城区体检单位使用多年,难以想象怎么做到的,加上多篇论文以及在乳腺检查领域的成就让她的价值感充斥内心,条理清晰的理念和充沛敬业精神,以及多年早起瑜伽一小时的高度自律锻炼身体,使她充盈而阳光,与社会发展始终保持同步。从音乐到家居生活无不保留一份热爱,热情而不虚伪,遇事有担当和斗争性,综合考虑又不失偏颇,对人对事像一团火燃烧自己照亮别人,大方得体又顾全大局,到哪儿都是领头羊,情商智商在线,令我佩服不已,一直是我学习的榜样。而那份对我从小全方位的关爱之情,以及爱屋及乌对我女儿视如己出的关注付出,点点滴滴温暖着我,弥补了我女儿缺失外婆的些许情感和我失去母亲后的几多悲憾,对她的爱无以言叙,凝聚内心深处,不知何以回报。
四
妹妹只比我小一岁,叫张增丽。母亲怀孕当时因在“*革文**”期间,医院乱的找不着大夫,她得以计划外降世,我俩打小相爱相杀,见不得离不开。她虽然小一岁,却个性要强,我反而是被欺负的那一个,照母亲的说法,纯属是按双胞胎一样照护长大。我记忆中,从衣服到生活用品都是一模一样,一买双份,最搞笑的是小人书,也得同样内容,不然妹妹闹腾,于是《红灯记》小人书等物件也同样双双对对出现在家里。一起玩耍,一起学习,不论在老家汾阳还是在父亲部队西安,我俩是姐妹也是朋友,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彼此就懂意思,可以因为一句话或屁大点事就击中笑点,笑得前仰后合,过后都莫名其妙,也许这就是默契和心领神会。也可以因为观点不同吵架斗嘴,互不嘲理,最长一次同睡一屋一个学期没说话,憋出内伤也抗着,最后还是我服了软让了她,谁让咱是个二姐。妹妹脑子灵光,在同龄孩子不懂啥叫诗词时候,小学四年级的她已熟背唐诗宋词三百首,学习成绩名列前茅,是学校里小朋友们之间的传说人物。虽然中学后劲不足,但不影响她毕业后在北京生活发展,中文系转学会计,分分钟账目利落清楚,成了企业和商用单位的香饽饽。除了她吃成个胖子是我挤兑调侃的理由,人家养育了一对才貌双全,打小优秀到成了同学家长中“别人家孩子”一路被报送到名牌大学的双胞胎闺女,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关键还孝顺听话令人羡慕不已,不服气不行。她房产多处,此次我辗转倒车去了她京郊外的住宿,正值假期,俩外甥女也都在,陪我去公园和近处的风景区溜达,一起品尝当地小吃,叽叽喳喳老姐妹俩玩的依然惬意,一路笑声不断,只是“韶华不为少年留,半生已过霜染头”。
五
短短的一个星期,除过在大雨滂沱中大姐陪我去医院复查的时间,与亲人们相聚的时光真的只够一天一家。回汾的那天,大哥知道我喜欢音乐,执意送我一个他家的古琴。近70岁的人身体已有些佝偻,头发也花白却精神头十足,皱纹在满脸笑容中成了舒展的花朵。永远与人为善,亲切体面有担当,遇事总换位思考,一般是吃亏委屈的那一个,但大智若愚的他对弟妹们的无私关爱,对我们大家庭的悉心付出让他这个大哥成了亲戚们口中大哥的标杆,更成为我们这些弟妹们孝顺父母和互帮互助的榜样。去火车站的路上,大哥替我背着硕大的古琴在烈日下急走,额头上冒着汗珠顾不上擦,却反复叮嘱我注意身体,别为了工作本末倒置,如同一个碎嘴的老父亲,而温暖却流淌我心中。
坐上动车的那一刻,抚摸着古琴,回想着相聚时光感怀不已,感恩父母生养我们五个子女,今生有缘成为兄弟姐妹共伴一生;半生父母恩, 一世手足情,剪不断的手足情深,割不裂的血脉相连,忘不掉的童年趣事,放不下的思念挂牵。我亲爱的兄弟姐妹们,时空距离无法阻挡我们此生心手相联,守望相助,岁月本无虞, 来日犹可期!老家汾阳永远是你们可以回来的港湾,你们心灵的归属,祝愿每一个亲人吉乐安康,幸福如意每一天!

张增秀
(作者:张增秀,山西汾阳人,中国作家协会网会员,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法律工作者、人民陪审员、公务员,闲时喜欢写作,寄情于文字之间,曾在《中国市场报》、《中国质量报》、《山西法制报》、《山西经济日报》、《山西市场导报》、《吕梁日报》、《*今条头日**》、《凤凰新闻》、《搜狐》等报刊媒体发表过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