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前,广场熙熙攘攘,人说话、兽在吼叫、鸟在鸣唱,火焰中的木柴噼里啪啦,烤肉架子上的肉类冒出油脂,掉进火中滋滋地响,大石缸内炖煮的食物咕咕冒泡。
烤肉的香气、炖煮食物的香气混在一起,夹着某些树木燃烧时挥发的奇异清香,令每个人情不自禁地吸气。
可大家交流时频繁提及的词,不是“吃”,不是“香”、“肉”、“饿”,而是“灶”。
许多兽人未必知道灶比起火堆有哪些先进之处,但灶已经用在做饭上,表明巫和首领都认同灶是好的。他们信任睿智的巫,信任强大的首领。
因此,他们向带来了“灶”的客人梁楚宁投以尊敬眼神。
她仿佛是个大明星,他们像她的狂热粉丝,争着挤到她身边,抢着跟她说话,高声欢呼她的名。
昨天上午,梁楚宁去病房探望做了肚皮缝合手术的树,大家对她的态度也是这个模样。她有虚荣心,被夸了会得意忘形,不过她深知自己几斤几两,谦虚地说:
“都冷静一点,不要吵了!
“我真的不厉害,比我厉害的人,这里到处都是。
“小晨力气大,阿红姊姊有能力,我呢?在树林里走了很久的路,来到明谷脱了鞋一看,脚底起水泡了。我在小晨家过夜,早上起来,发现腿很酸很胀,动一动便痛。怎么搞的?
“还不是因为走路走得久了,我的腿受不住!”
人们露出了善意的笑,对她挤眉弄眼:“难怪你走路的样子奇奇怪怪。宁宁,你的腿还疼不疼?要不要找巫看一下?”
梁楚宁摇头,稍稍提起连衣裙的裙摆,当众做了个高抬腿,开心地说道:“看,我的腿好了!”
碍于裙子,她不敢放开动作,缩手缩脚的,姿态难免滑稽好笑。
大家又哈哈笑,这个兽人在原地蹦起两米高,那个兽人不仅蹦起两米高还在空中劈叉,单脚落地,刻意展示自己强大的体魄。
“你们做的动作我做不来,你们的身体非常好!”梁楚宁趁热打铁,“我把灶带到这里,就像你们去到一个不会用火烤熟食物的部落,你们教那个部落的人怎么用火、怎么烤肉。那个部落感激你们,就像你们此时感激我。”
比喻浅显易懂,人们听明白了。
梁楚宁又说:“灶其实是可以拿来取暖的,灶里有烟道,把烟道连到床下,就能让床暖洋洋的。到了冬天的晚上,天寒地冻,睡觉不怕受冷。但我没睡过,没见过这种东西,不会做。你们倘若能做出来,冬天肯定会好过一些,我也会非常感激。”
能否在冬天来临前回到现代,她不知道。
回去了,她会欢欢喜喜;回不去,等到天冷了再思考暖炕怎么做,那叫亡羊补牢。此时寒冬还没来,她思考暖炕,不管冬天之前能不能回现代,这都叫未雨绸缪。
她是有点小聪明的。
吃饭乃头等大事,大家散了,不再围观梁楚宁。
梁楚宁去食堂领吃的,分配食物的女性兽人们把手和脸洗得干干净净,鼻子和嘴藏在树叶做的口罩后,切肉的石刀、舀食物的勺子也洗得干干净净。不止如此,屠宰场、清洗食物的地方也搞得很干净,参与做饭的兽人个个戴口罩。
“病从口入,去洗了手再来拿吃的!”切肉的兽人大声嚷嚷,“不洗干净手不给吃的!这是谁家的雄性半兽人?身上臭烘烘的,毛都脏得结成硬块了!快来个人领他去水边洗澡!”
“用过的石碗拿去洗干净,用不着你洗,你把石碗给洗碗的人!为啥不用你来洗,我嫌你洗不干净!”
“这两根小木棍叫筷子,用来吃饭的,我学了好久!我看到首领用筷子吃饭,首领说筷子也是宁宁带来的!”
“哇,宁宁是巫吧?好像她什么事都会做!”
“你去看过树吗?树的肚子被缝起来了,是宁宁指点巫把肚子缝起来的!”
“我不仅看过,还知道缝肚子的是头发……”
听着大家说的话,梁楚宁心情愉快。
饭前洗手、病从口入,这都是她前天上午跟巫科普的常识。昨天她来食堂吃晚饭,就看到食堂里忙碌的兽人一个比一个爱干净。而昨天邋里邋遢来吃饭的兽人,今天大多洗了澡,不洗澡不洗手的被要求去洗。
这下她能放心地来食堂吃饭了,不怕食物在制作过程中受到污染。
巫作为明谷的管理者之一,行动力实在强;其余兽人是明谷的一员,执行力也不弱。如明谷这般管理得不错,且幼有所养、老有所依的部落,安全度过寒冬的概率应该不低。
排在前面的人拿着吃的走了,轮到梁楚宁拿吃的。
一个装着凶兽肉的石头大碗被女性兽人递给她,一起递来的还有两根筷子,她是名人,谁都能叫出她的名:“宁宁,这是给你的,碗也是给你的。你让‘磨’做碗,磨来吃饭时顺便把你的碗带过来了,让我把碗给你。”
“磨”是石器匠人。
“磨”在兽人语中的意思,是善于打磨石器、能制作优质石器的人。
梁楚宁捧着碗,拿着两根筷子,眼睛睁大,懵乎乎:“肉是一整块的,用筷子怎么吃?”
“这样吃。”一只手取走她的一根筷子,将筷子插进肉里面,把肉挑起。
说话的、挑起肉块的人,是四只眼睛四条手的蜘蛛女郎:飞针。
梁楚宁接过挑起肉块的筷子:“啊,谢谢。”
飞针一只手端着石碗,一只手拿勺子,第三条手搭着梁楚宁的肩,第四条手伸向她的裙摆,似乎想掀起她的裙子。
“别动我的裙子。”梁楚宁腾不出手阻拦她,退后几步,警惕地看着她杀手般美艳冷酷的脸蛋,“你有什么事找我?”
飞针垂下手臂,四只眼睛与她对视:“我看到了。你刚才跳起来说你的腿好了,我看到你裙子里还穿着衣物,我想看你穿的衣物是怎样的。”